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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笨蛋 ...

  •   札木领命离去。

      楚楚九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形晃了晃,终是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床沿。

      他脊背微弯,一手撑在膝上,另一只手则紧紧攥住了心口的衣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双眼赤红,眸中翻涌着剧烈的挣扎与一片深切的茫然,

      明明周衡肯定过他不是那种“通敌叛国”“作奸犯科”之人,可为何信他之人,转眼却似乎成了那般模样?

      楚九年死死握紧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软肉,掐出几道月牙似的红痕,那点尖锐的刺痛却远远不及心间阵阵剜凿般的剧痛。

      他终是坐不住,想在风波之前在寻求一丝真相与真心。

      心意既定,他不再犹豫,快步朝门外走去。

      楚九年脚步一顿,回过头,只见二五瘸着腿,急切地想跟上他,乌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

      楚九年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二五,乖乖待在房间里。”

      二五眨巴着眼,尾巴垂落下来,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看起来失落又可怜。

      楚九年心下一软,折返两步,俯身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语气缓和了许多:“乖,有些事情我需要问清楚,我不知该如何相信一个救了你,救了我又承认我忠心之人竟然是个卖国求荣之人?”

      “你乖乖的在这里,好吗?”

      二五低低“呜”了一声,垂下狗头,慢吞吞地转身回到它柔软的窝里,趴了下来。

      楚九年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混乱情绪都压下去,随即毅然转身,快步离开了梅园。

      刚走到松雅阁院门口,他就看见周衡独自伫立在萧瑟的院中,负手而立,微微仰头,看着不知从哪里飞来的蝴蝶。

      那两只蝴蝶在寒风中飞舞,身上带着一抹鲜红斑块,翅膀之上有黑黄色交织,独特又妖艳。

      楚九年看着周衡抬起手去迎,那两只蝴蝶便翩翩然落在他的手指上。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周衡流露出如此温柔的笑容,顿觉如沐春风,如照明月。

      楚九年就这么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他,都不曾察觉到眼底浮现的缱绻与涟漪。

      周衡察觉到有人前来,他侧首望去,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竟是楚九年。

      他原以为,最先踏入这松雅阁的,该是那些手持兵刃,前来擒拿“叛国逆臣”的士兵。

      指尖微动,两只蝴蝶似感觉到周衡驱赶的意思,振翅而起,翩然消失在灰墙之外。

      “有事?”周衡转身,语气平静无波。

      楚九年怔愣一瞬,冷风拂面,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走进院内,目光下意识追随着蝴蝶远去的方向,疑惑道:“没想到冬日还能见到蝴蝶?”

      “那是报喜斑粉蝶,生性耐寒,四季皆可舞于风中。”周衡乐意谈及此事,声音舒缓了几分,“它们的存在为这肃杀又凄冷的冬日带来了生机与期盼。”

      楚九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动容:“大人博闻广识,心思剔透,非常人可及。”

      周衡的目光落在他行动自如的右腿上:“伤已大好了?”

      楚九年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拄拐,他没有太惊慌,而是温声应道:“是的,郭兄医术高明,药膏疗效神奇,不到一月便能让我行动自如,当是神医在世。”

      “此话你应该在郭久松面前说,他定然欢喜。”

      “我能恢复如初,也少不了大人的关照,”楚九年直视周衡,试图从他平静的面容上寻得一丝变化,“不知大人如今可还有什么想要的?楚某想聊表谢意。”

      周衡偏头,颊边细链随之轻晃,晚霞在镜片上折射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流光。

      他道:“身外之物无所求,只求国强民富,海晏河清。”

      楚九年眉心几不可见地一蹙:“大人可是真心?”

      “如何判定我是否真心?”周衡反问,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难不成要将我的心挖出来?”

      “大人所求国强民富,海晏河清,那可在乎何人为君?”楚九年将话锋推进一层,声音微紧。

      周衡眯了眯眼:“自然是能做到我说的那些。”

      “那大人觉得,当今乾国皇上可以做到吗?”楚九年近乎穷途匕首现,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

      “皇上还是欠缺治国之才,”周衡直视楚九年颤动的瞳孔,平静的表述,“许是年纪尚轻,玩心未褪,难以将江山社稷置于首要。”

      “那...”楚九年倒吸一口气,只觉呼吸间都带着倒刺般的疼痛,“....大人觉得淮南王如何?”

      周衡挑眉:“楚中官这话何意啊?”

      “当然是请教大人治国之礼法,”楚九年凝视他,齿关竟不自觉地微微打颤,“在大人眼中,只要国祚犹存,百姓安泰,那座上之君为谁,都无所谓吗?”

      周衡语气倏然转冷,带着一丝危险意味:“楚中官这话问的还真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啊?”

      “我只是问问,又不像旁人..”楚九年脸色惨白,泪水噙在眼眶,声音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愤慨与不解,“..敢作敢当。”

      周衡看着他这双眼睛,又大又圆,泪眼婆娑时让人无端怜惜,让人实在是狠不下心来。

      这般情态,他曾在姜屿身上见过太多次。

      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哭起来,泪水沁满眼眶,就像是浸在水中的葡萄,亮晶晶,让人难以忽视又过分心疼。

      “你哭什么?”

      是喜极而泣吗?

      可周衡不傻,楚九年眼中泛滥的复杂情绪绝对没有大仇得报的欢喜和得意。

      楚九年没想到周衡会问他这个,他刚想否认,可泪水却不争气的脱框而出,愈发汹涌。

      “我不知道啊!”他徒劳地用手背擦拭着眼睛,声音哽咽无力,“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哭?!”

      周衡面色平静的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指尖蜷了蜷。

      黑蝶翩然落在楚九年微颤的肩上,控诉道:【宿主,你都把主角给气哭了,他还在抖呢。】

      “反感度有下降吗?”周衡没理会黑蝶的控诉,反而问了别的。

      黑蝶:【没有下降的趋势。】

      周衡眉心蹙了蹙,他蓦地抬头,听到远处隐约传来喧哗与兵刃碰撞的锐响!

      来了。

      忽然间,手腕被人紧紧攥住,周衡看过去,只见楚九年赤红着眼,目光里交织着强烈的恳求与不甘,哑声问道:“周衡,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通敌叛国?”

      “来人是谁?”周衡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院墙,漠然道,“兵马司指挥使刘赫,对吗?

      楚九年指尖猛地一僵,一种被彻底看穿的心虚与羞愧瞬间涌上头顶,让他几乎无地自容。

      “我记得刘赫与楚中官私交甚笃。他此时兴师动众而来,恐怕并非为我今日遇刺之事赔罪,倒更像是.....”周衡慢慢地抽出被他紧抓不放的手,凝视他绝望的神情,“..来拿人的。”

      楚九年嘴唇颤抖着,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周衡从他身边离开,掌心空落的一刹那,仿佛心脏也跟着塌陷。

      远处刘赫的吼声愈发清晰:“那是乌灭国大王子兹炀,快抓到他!不能让他跑了!”

      周衡闻言,竟是极轻地冷笑了一声:“真快啊。”

      “你说刘赫怎么知道我将兹炀藏于府内?”他觑着楚九年已经苍白如纸的脸色,“楚中官。”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宛如一道九天惊雷,轰然劈落在楚九年头顶,令他震颤。

      松雅阁院门口瞬间涌出几十名手持长刀利剑的士兵,一阵沉重有力的脚步声从中而来,士兵立刻向两旁散开。

      刘赫身着甲胄,握着腰间佩剑,面色凝重严肃,行至周衡面前,沉声道:“周大人,您的府邸竟然私藏乌灭国细作,如此胆大包天,您是要里通外国吗?”

      周衡沉默不答。

      刘赫大手一挥,招来四名士兵:“来,请周大人到刑狱做客。”

      士兵上前,挟制住周衡双臂,将其从松雅阁带走了。

      楚九年望着周衡被押解的身影,那一瞬间,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明明胜利在望,可他却觉得悲凉绝望,如坠深渊。

      刘赫看向楚九年,秉公处理:“楚中官,您还是戴罪之身,也得回到刑狱,等候发落。”

      他抬手示意,“走吧。”

      楚九年抿紧苍白的唇,忽然道:“能将我与周衡放在一处关押吗?”

      “...”刘赫眉头皱起,“怕是不能。”

      “楚中官,如今周衡是重犯,比您的罪行还要严重。”

      “那就分开关,但我希望两间牢房是挨着的。”楚九年抬起眼,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与一丝警告,“可以吗?”

      刘赫沉吟片刻,终是颔首:“可。”

      楚九年跟随刘赫离去,忽又问道:“兹炀抓到了嘛?”

      “没有,被周衡身边的那个侍卫给救走了。”刘赫叹了口气。

      楚九年悄然捏紧掌心,眼底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抓不到兹炀,便无人证,仅凭猜测,难以定周衡叛国之罪。”

      刘赫也知道此罪若是没抓到兹炀,便无法给周衡定罪,沉声道:“是啊,只能先将周衡抓起来,审审看。”

      楚九年忽然捕捉到关键:“你是说牧竹一人从你们这多人围堵的情况下将兹炀救走了?”

      刘赫点头,语气不乏惊异:“是的,此人武功高强,竟能以一敌百。”

      楚九年只觉头痛欲裂,感觉自己好似陷入泥沼之中。

      周府上下皆被软禁,不得出入。

      周衡与楚九年皆关入刑狱,等候发落。

      刘赫按照楚九年的要求给他安排在周衡的旁边。

      夜色深沉,狭窄低矮的窗户透出几缕凉薄的月光。

      楚九年偏头透过粗重的木栅,能看到隔壁牢房里。

      周衡正静坐于石榻边,闭目养神,连镜框下垂落的银链都纹丝不动。

      面对“通敌叛国”这等滔天大罪,他竟无一丝慌乱恐惧,镇定得令人感到诡异不安。

      楚九年走到拦截两人的桎槛边,轻声道:“大人不是好奇,为何刘赫来得如此突然吗?”

      他双手握住木栅,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是我告密的。”

      周衡仍是闭着眼,面不改色,好似楚九年的话对他并无影响。

      楚九年见状,心中那抹猜测越来越强烈,甚至有些可怕。

      他鼻翼翕动,呼吸变得急促而不稳,“周衡,你是不是知道我在你府中安插了暗卫?”

      良久,周衡才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看向震惊失措的楚九年,目光平静无波。

      他淡声道:“楚九年,你可真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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