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替她原谅》西柿多

7、信任 “你翻我手

　　发现齐回舟手机秘密的那天。

　　周知雾工作上也很不顺心。

　　她依旧被顶头上司梁肃故意边缘化，还因为给客户的PPT里有几处字体排版没有对齐，而被他当着项目组全体的面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她发短信告诉齐回舟，她有点委屈。

　　齐回舟很久才回复说，职场的人都这样，她不是唯一那个觉得累和委屈的。更何况还是她犯错先，下次改正就好。

　　周知雾忍着眼泪解释，梁肃发给客户的那版本，不是她的最终稿，是他选错了文件。

　　齐回舟反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知雾举着手机愣在房间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或许每个职场人士都面临这样的困境，周知雾也清楚她绝不是唯一一个觉得辛苦的。

　　她只是想要一点安慰。
　　没想到齐回舟会这样回答。

　　这段时间齐回舟回来得很晚，通常周知雾都睡着了，他还未进家门。
　　但今天，周知雾因为情绪问题有些失眠，所以齐回舟到家时，她还在看书。

　　开门见到卧室的灯光，齐回舟明显愣了愣，半晌，才走到房间门口，轻声问：“没睡？”

　　周知雾闻声从书里抬起头。

　　齐回舟笑了下：“看书呢？”

　　周知雾视线重新回到书页上：“嗯。”

　　齐回舟没在意她的冷淡，把口袋里的手机钥匙随手放在床尾的五斗柜上，从衣柜里抽出一套睡衣，转身去浴室洗漱。

　　齐回舟进浴室不到五分钟，柜子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周知雾不该注意的。
　　但这一天异常总在出现，或许是出于第六感，或许是奇怪的直觉。

　　在浴室淅沥沥的水声中，周知雾掀起眼帘，神经质一般盯着齐回舟的手机。

　　它的手机一直亮着，代表有信息一直在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周知雾放下书本，站起来，走到五斗柜边，垂眸看向始终被唤醒的手机屏幕。

　　很多绿色的消息框叠在一起，而新的信息还在不停跳出来。

　　「看一眼吧。」
　　周知雾内心的魔鬼在怂恿自己。

　　「就看一眼。」
　　「如果他没有秘密，看一眼没什么的。」

　　周知雾什么都没做，四肢就开始酸胀发软。

　　她终于抬手伸向齐回舟的手机。

　　齐回舟手机的解锁密码她一直知道。

　　在她送他这支手机做为生日礼物那天，他一边设置密码，一边将六位数字大声念给她听。
　　告诉她，他的手机随时欢迎她检查。
　　也告诉她，他永远不会对她有秘密。

　　然而，密码错误。

　　周知雾以为是因为手抖。
　　再次输入，手机仍旧提示密码错误。

　　周知雾在震天响的心跳声中执拗地尝试第三次。

　　还是错误。

　　周知雾垂下手。
　　其实没有尝试的必要了。
　　错误的密码已经代表了一切。

　　但人总是这样，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

　　周知雾在这一刻反而奇异地冷静下来，默默推算了几次齐回舟可能会设置的密码，最终选中可能性最大的那个。

　　输入六位数密码。

　　手机屏幕暗了一下，很快重新亮起来。

　　周知雾顺利进入齐回舟的手机。

　　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停止发送消息了。

　　周知雾点开聊天软件，看到鲜红的消息提示后，跟着25这个数字。

　　数字旁是对方的昵称：你算哪块小饼干

　　最后一条消息可以直接看见，小饼干说：【晚安哦，做个好梦！】

　　周知雾没有立刻点开消息。
　　她觉得有点喘不过气，还有点冷。
　　只是一点点冷，但她的四肢都在打颤。

　　有一瞬间她想说，算了。

　　但最后还是急促的心跳中点开消息框。

　　消息依次往上，是对方说：

　　【你算哪块小饼干：那好吧，我先睡啦！】
　　【你算哪块小饼干：一定是没看手机，原谅你了！】
　　【你算哪块小饼干：你到家了吧？】
　　【你算哪块小饼干：怎么一直没回复？】
　　【你算哪块小饼干：这几个都好想试试，还有你喜欢的酸辣虾。】
　　【你算哪块小饼干：「图片」】
　　【你算哪块小饼干：「图片」】
　　【你算哪块小饼干：「图片」】
　　【你算哪块小饼干：「链接分享」哇，公司楼下新开了泰餐，要不要一起打卡？】
　　【你算哪块小饼干：「引用照片」哈哈哈哈这张我好蠢哦。】
　　【你算哪块小饼干：「引用照片」这张拍得好，感谢摄影师。】

　　再往前是近十张照片分享。

　　有美食的，有餐厅摆件的，有齐回舟的。
　　也有账号主人的。

　　看起来还是个小姑娘，看上去青涩又稚嫩。
　　她坐在二人桌的对面，笑盈盈地对着镜头做鬼脸。

　　周知雾快速往上滑拉几下，只看到密密麻麻的对话框。
　　有讨论项目的。
　　有分享日常。
　　还有齐回舟关心她的话。

　　周知雾停下滑动的动作。

　　在小饼干委屈哭泣的表情包后，齐回舟说：【没事的，一点小错误而已。】
　　小饼干指责自己粗心大意。
　　齐回舟又说：【不要这么想，你已经很棒了。】

　　周知雾不解地皱了下眉。

　　下一刻，手机突然被人大力抽了出去。

　　周知雾猛地回过头。

　　印入眼帘的是齐回舟震惊而震怒的脸。

　　因为出来得急，他脸上还留着没冲干净的泡沫，更没来得及穿衣服，只套了件湿漉漉的内裤。

　　周知雾仔细端详身前这个面色涨得通红，浑身湿漉漉的半. 裸男人。

　　她没忍住，突兀地笑了一声。

　　因为实在滑稽又荒唐。

　　“你疯了吧。”
　　“你翻我手机干嘛？”

　　两人同时说。

　　不等周知雾再次开口，齐回舟深吸一口气，厉声问：“突然翻我手机干嘛？要看随时可以看，为什么要这么偷偷摸摸地？”

　　周知雾浑身血液都在冷却，反问：“你在怕什么？”

　　“我怕什么？”齐回舟可笑地嗤了一声，把手机重新递到周知雾眼前：“你要看随便看。”

　　周知雾伸手要去接。

　　齐回舟又蓦地抽回手：“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周知雾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在极致的寒冷中，听到自己问：“如果你内心没鬼，又有什么不能看的？”

　　齐回舟瞪大眼睛，语气仿佛不可置信，还有显而易见的鄙夷：“周知雾，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

　　林见洵说完后，在周知雾吃惊的神色中，安静地对她笑。

　　周知雾很久没说话，他又问：“难道你不高兴见到我吗？”

　　“没有。”周知雾口是心非，摇头否认：“很高兴见到你。”

　　“没想到这么巧，公司的新项目竟然是你们公司负责的。”

　　“是啊。”

　　餐食上桌，林见洵倒好酸梅汤，先放到周知雾面前，然后替她摆好餐具。

　　周知雾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肯定很糟糕。

　　但林见洵神色如常，拿起筷子，询问她：“可以开动了吗？”

　　周知雾不知道林见洵为什么要问，只是老实地点了下头。

　　“公司楼下也有这家的连锁店，”林见洵没动筷：“工作忙的时候，他们会订这家店的快餐来公司。我觉得味道还不错，结果同事告诉我这是预制菜。”

　　周知雾笑了下，或许也没有。

　　结好账单后，她的手机一直被她倒扣在桌面上。

　　现在手机又开始震动。

　　周知雾的筷子悬停在半空，垂眸盯着手机背面。

　　她感到自己的嘴唇很明显抽动了一下，牵扯到左脸的面部神经，所以她的左脸紧跟着剧烈抽了下。

　　明知道林见洵就坐在对面的位置看着她，她还是放下筷子，失败地捂住脸。

　　一定很难看。

　　不管是她的表情。
　　还是现在的她。

　　她很怕继续这样下去，林见洵也会问她一样的问题。

　　——周知雾，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对不起。”她低着头拿起手机，没有去看林见洵：“我想去个洗手间。”

　　林见洵问：“知道洗手间在哪里吗？需不需要我帮你问一下？”

　　“我自己会问。”

　　周知雾匆匆离开。

　　商场的洗手间在餐厅外面，需要走一段路才能到达。

　　周知雾单手抓着包跟着指示牌的方向走，目标明确又茫然。

　　直到进入洗手间，她都没想好具体来这里干什么，她不是真的来上厕所的，也不想查看手机里的消息。

　　周知雾一动不动站在镜子前。

　　身后有人从厕所里出来，看到周知雾驻足在镜子前身影，意外地顿了顿，然后洗手出门。

　　很快，不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周知雾一个人。

　　她仍然盯着前方的一个点走神，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下。

　　周知雾转过头。

　　十七岁的周知雾竟然去而复返，笑嘻嘻看着自己。

　　“我回来了！”她的语气因为惊讶而有些夸张：“天呐，我担心了一整天，还以为回不来了！”

　　周知雾看着她没说话。

　　小知雾注意到她的表情，冷静下来，奇怪地问：“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周知雾说：“我……”

　　“齐回舟那垃圾又找你麻烦？！”

　　周知雾抿紧双唇，拿着手机的手下意识放到身后。

　　小知雾注意到她的动作，不解地歪了下头：“你干嘛？”

　　周知雾还是不知道。

　　她二十四，经历过高考，大学，工作。
　　已经完完全全是个成年人。

　　难道二十四岁的她，竟需要向十七的她寻求帮助吗？

　　二十四的她都解决不了的问题，能指望十七岁的她干什么？

　　等十七岁她也满脸难以置信地问她相同的问题吗？

　　僵持之间，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来电。

　　周知雾翻转手机屏幕，看到林见洵的名字。

　　大概是她离开得太久。

　　周知雾应该接通电话，告诉对方她很快会回去。
　　但她又很抗拒。

　　她不想回去，更不想见到林见洵。

　　“给我吧。”小知雾突然说。

　　周知雾看向她。

　　“你要躲起来，就躲着吧。我替你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