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老师》韩破晓

15、第十五章 怎么可能

　　卷子做了一半，我咬着圆珠笔头，歪着脑袋望着范笳桌上那一束已然有些凋零的郁金香。
　　三天了，仍然无人认领。
　　我心里暗笑范笳傻气。收不到花虽然有些可惜，但是谁会自己送上门来受死啊。早恋这种事情，被抓到也就认了，决不会有人自己承认的好不好。
　　正想着，头上传来一阵锐利的痛。我哀怨地转头，范笳正摸着自己微红的食指关节。悲剧，他竟然打我头。我扁着嘴，我要检举，我要揭发，范老师体罚学生 。
　　范笳下手也太重了吧。我伸手揉着头，脸趴在桌子上，眼圈忍不住红了。
　　范笳看我有些不对劲，轻轻摸摸我的头。问，“打疼了？”
　　明知故问！你手指都红了，我头没破个洞算好了。我趴着不动也不说话。
　　范笳用力把我从桌上拉起来，双手固定我的头，仔细检查刚才被打的地方，“这么疼啊？”手上动作很轻柔，嘴上却不饶人。
　　“换你被打试试。”我反射性说。说完自己也愣住了，后悔的想死。才给我三分颜色，我就蹬鼻子上脸。周贤啊周贤，范笳怎么说都是老师啊。
　　我赶紧低头认错。
　　范笳倒是没生气。轻轻揉着我的头，还对着伤处吹了几下。我头皮一阵发麻，打了个激灵。只觉得耳根又烧起来。
　　好一会，范笳才放开我，嘴角的笑容灿烂得让人心慌。“周贤，原来你头顶只有一个旋啊。”
　　我心里一阵愤懑，烧红的脸急速降温。他这是在拐弯骂我笨吗？
　　我不服气的瞟了一眼他略长的刘海。
　　就见他挑了挑眉，乐颠颠地在我面前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我有三个。”
　　我决定不理他，伤心地低头继续写我的卷子。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勤能补拙，笨鸟先飞。范老师，我承认我不聪明，但您也犯不着这么打击我吧。
　　刚结婚的英语老师回学校来给同事发喜糖。喜糖盒子是一对包装精美的熊宝宝，喜糖则装在熊宝宝拖的长长的的蕾丝裙子里。范笳礼貌地道谢。拆开包装看了一眼就放在桌角不理睬了。
　　是德芙巧克力耶。
　　如果说巧克力是我的弱点，那么德芙巧克力就是我的致命伤。我喜欢吃奶味很足的东西，大白兔奶糖，麦当劳的冰淇淋，富含三聚氰胺的牛奶，还有消失在记忆中的马头牌小冰砖。不一定是最贵的，但只要我喜欢，就认定世间没有比这些更好的。
　　我缠绵地看着被弃置在桌角的喜糖盒，好想将它占为己有。却仍是忍着乖乖地埋头做卷子。
　　一旁的范笳似乎一无所觉，专心地看着手里的《哈利波特》。直到课前十分钟，广播里预备铃响起。他看了看腕间的手表，合上手中的书，抽回我手里的卷子，再“顺手”将喜糖放进抽屉。
　　我撅着嘴收拾好书包，录音机准时每日一播，“谢谢范老师”，“范老师再见”。准备晃回教室。
　　就听范笳说，“张琪送你的巧克力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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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学之间送个巧克力怎么了？
　　我吃过小楠的，吃过杨洋的，张琪跟他们没什么不同吧。他喜欢我是他的事情，巧克力和我是无辜的。我安慰自己。
　　你就自己骗自己吧。心里另一道声音反驳。
　　我顿时气馁地瘫在桌子上。
　　张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来我前面坐着。话说，杨洋这几天是失踪了怎么的？天天中午都不见人影。（作者：你自己也不在吧。还说人家。）
　　“巧克力好吃吗？”
　　看着他满是期待的脸庞，我一阵心虚。
　　说起来不好意思，张琪送的那一盒欧洲的高级巧克力，大半都被我妈吃了。因为可可纯度高达百分之八十五。虽然说健康又低卡，但吃起来苦苦的，让我望而却步。
　　不忍心让张琪失望，我点点头。
　　张琪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我让我妈下次去的时候再帮你买。”
　　耶？！饶了我吧，我宁愿要苏果卖的德芙。
　　还好上课铃及时响了。可是，小楠到哪里去了？
　　整整一个下午小楠都没出现，语文测验也旷考了。这几天她状态不太好，我担心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到了第三节下课，实在忍不住了，我冲过去问班长，“小楠是不是请了病假？”
　　班长看了我一眼，哀怨地说，“大事找校长，小事找范笳，我就一摆设，怎么会知道？”
　　我狂汗。他这是在背唐诗啊？
　　我又去逼问杨洋。
　　杨洋看都没看我一眼，“你是她同桌，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然后继续开心的和郑爽在草稿本上厮杀。
　　小楠啊小楠，你到底跑去哪里了？我整颗心好像被羽毛刷来刷去，痒的难受，却又挠不到痒处。坐立不安。
　　直到放学小楠也没现身，我本来忍不住想去问范笳。可又一想，要是范笳不知道，我这一问岂不是变成捅小楠一刀？
　　晚自习时候，我身边的位子仍旧一直空着。我借口上厕所，偷偷溜出教室，去学校外的电话亭往小楠家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却一直没人接。我胡乱猜测，脑子乱成一团，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上午，小楠依然没来学校。数学老师上课点名的时候不见她，还特别问了下她为什么没来上课。一下子，全班都注意到小楠不在的事情。我心更慌了。
　　中午去范笳那补课。香喷喷的盒饭我没吃几口就停了。一道选择题看了二十分钟却一个字也进不了脑子里。
　　我双手投降。放下卷子，看向坐在一旁的范笳。“范老师。”
　　“嗯？”范笳停下批改卷子的手，看着我。
　　“小楠这两天都没来上课，是不是请病假了？”我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
　　范笳看了我半天，估摸着我真的不知道。钢笔在纸上点了很久，才伸手指了指堆放书籍的办公桌一角。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愣是没明白他的意思。过了好半晌，突然开了窍，“郁金香！”我低叫。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范笳。
　　那束郁金香不会是送给小楠的吧？我光是想，心里已经慌得要命。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一遍遍问自己。小楠这么低调的人怎么可能和如此高调的早恋事件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