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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6章 剑与剑 “赢你,一 ...

  •   比试当日,天阙主峰长老葛参再度上前,振袖一挥,八座比试台齐齐下落,两座新的比试台缓缓升起,比原先的大了两倍不止。

      这一日,人到得格外的全。

      天阙掌门鹤遥之在大比前现身,遥坐上首,天阙各峰长老无一缺席,东临、西京、南岳各大仙门世家的代表皆一一落座,还有前来观赛的各派长老、弟子,将一整个天阙主峰都挤得满满当当。

      除了在现场的,天阙之下各个岛屿——茶楼客栈、酒肆食邑,凡是能坐人的地儿也都人满为患,修士们大多通过现场传回的留影画面观看比试。

      师明瑕便在其中一间客栈大堂占了个座,要了一碟花生米配一壶三清酿,远程围观。

      金满堂和仙旅盟则都将生意都做到了东临,凡能观看比试之地都有两方的人设赌局,既能押单场胜负,也能押进入七星塔的十人为谁,若十人皆中,则得大彩。

      这第一场比试,下注的人并不多,不少人都还在观望,唯有朝九宁几个,一开盘便已押了注,按钱来也的话说,这叫有钱不赚王八蛋。

      言语间,是笃定司莲会赢。

      比试台上,司莲与江见已分立两端,一个黑衣黑笠,一个黑袍黑帽,郑三川半挂在钱来也身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嘀咕:“遮得这般严实,这两人打起来的时候能看到对方吗?”

      何止看得到,若是眼神能杀死一个人,江见恨不得将眼前的这个杀死一万次。

      即使有那张木制面具,也丝毫遮不住他眼中的恶意,尤其在看到司莲手中那柄木剑之时。

      江见刚拜朝九宁为师的那几年,手中之剑无一不是朝九宁亲手所制,那时他年龄最小,整个紫微峰便只有他一人还握木剑。更让他觉得,木剑是独属于他和朝九宁之间的回忆。

      可眼前这个剑修,凭何也用木剑!

      紫微峰的那套学剑之法,又岂是人人都能学得会的?

      不过是东施效颦!

      铃声一起,江见便若疾风而出,手中铁剑发出嗡然的剑鸣,只一剑而落,便掀起罡风凛冽,风过之处竟引得台上的星图阵都微微一闪!

      这分明是触发了比试台的防御机制,若是没有这提早绘上的星图阵,只怕这一剑就已在台上留下了剑痕裂纹!

      好厉的一剑!

      台下众人皆惊,之前几场比试怎么没发现此人的剑气竟如此强势?

      然司莲面对这一剑竟是不闪不避,他手执木剑而立,白虎星盘之上,木剑周身泛起隐隐白光,星力附着其上,如同为这柄木剑开了刃。

      他横剑一拦,架住了那柄劈来的铁剑,两方剑气一撞,好似将空气都撕裂开来。江见于半空中旋身,又将铁剑一压,剑势即如排山倒海,却不单是冲着司莲,更像是想将那柄木剑生生碾碎!

      司莲眉目一沉,手起【兵戈·霜龙】,寒意瞬间蔓延,银白色的龙影自剑尖呼啸而出,鳞片结出的霜花层层堆叠,攀上铁剑剑柄,将江见握着剑柄的手冻得生痛!然江见浑不在意,只冷笑一声,星力汇聚,竟也起一招霜龙,乌黑巨龙带着霜鳞腾起,一口咬住白龙脖颈。

      冰凌四溅。

      江见趁势将剑一挑,铁剑脱手在空中划出锋利的半弧,他腾身一压,剑身便已在司莲肩胛划开一道血痕!

      司莲却仿若感觉不到疼痛,半步不退。他见师父画过江见的这招,江见腾身跃起之后反手握剑,右臂之下空门半开,亦是星力运转的节点。司莲当即亦将木剑反握向后横扫,所带剑气瞬间破了江见的护体星力,在他的右上腹留下剑痕。

      江见闪身躲开余下半剑,一按腹部压出一掌血色,目色愈发阴冷。

      他将铁剑一抛,二指掐诀,剑身横于星盘上方,瞬间变大、变沉,摧枯拉朽,飞沙走石。

      【兵戈·巨阙】之下,那一柄铁剑宛若从天宫削下的一面峭壁,仙人一指即从天而降,带着盛气凌人般的压迫感,和被凝于一处的杀意,朝着司莲直斩而下!

      司莲亦立剑一抹,剑气凝成实剑,在木剑高处撑出一个巨型剑盾。

      众人好似听到一声极为悦耳的撞击,就像有人拿着铃铛在耳边轻轻一摇,只见铁剑重压直下,木剑立剑朝上,剑尖还未相对,剑气便先撞在了一处,宛若石头落入湖面撞出的第一圈涟漪,两道剑气同时平铺,竟将整个比试台周围的星图阵全部激发,映得两人的身影都模糊了一瞬。

      江见却在此时跃身而来,面具下的一双眼森冷、凌厉,杀机满布!他分出一道剑气直取司莲咽喉,逼着他提剑回防,随即铁剑横切,狠狠击在木剑之上!

      细微的碎裂声炸在两人耳边,江见握剑旋身,擦着司莲而过时,在他耳边轻蔑道:“你也配使木剑?”

      重击之下,司莲手中的木剑瞬间四分五裂,叫他瞳孔一缩,然此时,另一道剑气自他背后而来,瞬间刺穿了他的肺叶,血线飞出。

      台下,朝九宁几人皆是神色一变,钱来也忍不住道:“好快的剑!”

      重剑在前,轻剑在后,这人将剑气操纵自如,剑道已臻化境。

      司莲斩断剑气,幕篱之后目色沉冷,却是道:“拼着自毁本剑也要将我的剑废去,你这样的人,也配执剑么?”

      江见声色一冷:“你说什么?”

      几乎是同时,江见便觉掌中一震,只见自己的这柄铁剑之上亦爬出了细密的裂纹,方才他强行驱剑斩在木剑之上,硬破其剑气,剑身亦遭反噬,眼下裂隙已生,只需轻轻一击,此剑必断!

      “废物!”

      江见暗嗤,将铁剑一抛,长剑摔在台上,当即断成几截。

      “这把不中用,再换一把便是,不过是柄普通铁剑。”江见朝着司莲走近,“杀你,难道还用得着什么神兵利器不成?”

      他每近一步,星盘之上皆有星辰轮转,两袖无风自动,好似汇聚了万千气旋。

      白虎星象之下,点点星芒皆化身为剑,数以千计,只一眼便叫人毛骨悚然。

      剑气化形,剑形无影。

      他竟用无形之剑,施展【兵戈·剑雨】!

      数不清的星光之剑对准了台上的司莲,江见宛若这片星夜的主宰,抬手间就能叫万剑齐落,贯穿司莲的每一丝神魂!

      钱来也和郑三川紧张得猛掐对方,朝九宁沉着神色,目光从江见身上掠过,一时竟不辨情绪。

      台上,司莲仰起头,将点点星光都映在眼底,风自他脚下而起,白虎星象亮出完整的星盘。

      他的星盘之上,星辰自下而上,拖出银色的光尾,好似整个人都站在了银河瀑布之间。

      他望着江见,却是道:“你每一次挥剑都只有怨愤杀意,是忘了一个剑修执剑的初心么?”

      江见目中一颤,一瞬之间好似回到了他刚攀上天阙九千阶的时候,那一路幻象万千,艰难险阻,他一步一挪,只是想见到那个人。

      他知道她就在那里。

      后来,他如愿以偿,她在众多凡夫俗子之中选中了他,只带了他回紫微,亲自教他习剑。

      她说:“我执剑,是为路遇强敌而浑然不惧,亦是为路见不平而能提剑相助。”

      “你是为什么,想握住这柄剑?”

      他毫不犹豫:“你执剑,我便执剑。”

      朝九宁笑了,只道:“不急,你可以慢慢想。大道万千,你总有自己的道要走。”

      那是年幼的江澜月第一次看见她笑,那时他心中想的是,他不在乎他要行哪条道,只要与她同路便好。

      可他们终究道不同。

      当年巴蛇之祸,朝九宁拼死也要救下那群无象之人,一度让江澜月怨恨难消。

      凭什么?

      凭什么非救他们不可,凭什么是她去救!无象之人本就命若蝼蚁,死了一群又会新生一群,可似她那般的修士,千万年都出不了几个,便是千万人,如何抵得上她分毫?

      她那样强大,又为何不能只庇护他一个?

      江澜月不解、嫉恨、却又不甘,他故意在对战之时被巴蛇重伤,终换得朝九宁回顾。

      她果然倾尽心力救他,日日守在他身边,那些不相干的人,再也无法夺去她的心神。

      那时江澜月便想,道不同也不要紧,只要师父选择了他,他们依旧会是同路人。

      如果没有那个天衍预言……

      江澜月目中沉冷,死死盯着司莲:“你同我谈初心?简直可笑至极!”

      他的初心只为了那一人,天地间独一无二的那人,岂是旁人可以比拟!

      江澜月抬手,万剑于空中凝滞,又瞬间齐发!比试台上,宛若落了一场盛大的星雨!

      司莲的星盘却在这时爆出耀眼光芒,刺得台下众人齐齐眯眼,忍不住抬手遮面。朝九宁却连眼睫也未动一下,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那人,眉眼一弯,竟是笑了。

      瑶池一盏酒樽倾,便有银河自九天而落,若海纳百川,剑雨没入其中,似珠落玉盘,织就星汉灿烂。

      又是【兵戈·剑雨】!

      江澜月神色一变。

      眼前之人用的这一式,分明与他相同!

      可……

      天阙高台之上,鹤遥之将视线停驻,神色不明;岛中客栈内,师明瑕倒酒的手一停,若有所思;东临朱氏商铺中,朱颜与李玉死死盯着留影中的那人,目不转睛。

      司莲道:“大道万千,剑道至简。”

      “赢你,一剑足矣。”

      万千星辰汇聚,犹如万剑归宗,剑势如虹,似自天地而出,凝成至简、至亮的一剑!

      剑与剑,如何相同?

      本就不同!

      从来不同!

      江澜月只觉头顶一沉,连带着神魂都震颤了一下,身子已不可控制地被剑意掀飞,重重砸在比试台上!

      银白的一剑停在他的眉心,毫厘不差,将他定在原地!

      江澜月勉力抬眸,喉口间满是血气,额角青筋横起。

      这分明是……

      紫微入门剑法第一式——大道至简!

      他用的是紫微峰的剑法!

      他竟会紫微剑意!

      江澜月脑中抽痛,好似有什么画面飞速闪过,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在某时某地,此人也曾带给他类似的震撼,叫人抓心挠肺,肝胆俱裂!

      江澜月双拳紧握,目中有什么情绪起伏翻涌,他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出手,他要按住对面之人的脖颈,剖开他的星识!让他看清楚,此人究竟是谁!

      比试结束的铃声已起,丁零当啷地往耳朵里钻,响得江澜月杀意更炽,蓦然一道目光落来,江澜月当即侧首,果见是朝九宁立于台下。她的眼眸很清,目色却深,不同于之前几次,她的目光从来不在他身上停留,这一次,却是看了他许久。

      江澜月呼吸一滞,心头陡然升起几分希冀,连他自己也辨不清他在渴望什么,只是这一瞬间,他很想凑上前去,他想近距离地迎着她的目光,甚至想跪在她身前。

      可偏偏,几声低咳便轻易地将她的目光拉走。

      江澜月浑身一僵,心口好似骤然被挖去一块。

      司莲朝着朝九宁走去,他肩胛的伤口不浅,一动,血色便淅淅沥沥而下,渐渐浸透了他的衣袖。

      朝九宁快步上前将他扶住,司莲目色一垂,放纵自己半倚在朝九宁身上,彻底遮挡住身后那人的视线。

      司莲太高,朝九宁有些扶不住他,索性将他未受伤的那只胳膊拉起,搭在自己肩头,另一手环过他的后腰。

      年轻修士脊背紧绷,腰无赘肉劲瘦有力,按上去硬得像堵墙。

      朝九宁觉得有些微异样,然见得司莲臂上血色,又将那点细微的情绪抛诸脑后,只皱眉道:“先去疗伤。”

      郑三川见势想要上前帮忙,却被钱来也一拉,后者目不斜视道:“你自己还是半个伤员呢,瞎凑什么热闹?”

      郑三川茫然:“我没事啊,你快去帮忙。”

      钱来也只道:“不行,你还需要人照顾。”

      郑三川疑惑:“我需要吗?”

      钱来也拉着他,与前头的两人渐渐拉开距离,一脸郑重道:“你需要。”

      ……

      司莲隔着一道幕篱,看向朝九宁的侧脸,忍不住低声道:“师父,我打赢了。”

      “嗯。”朝九宁亦抬眸看他,眼里蕴了笑意,“你赢了。”

      “这一场,你赢得很漂亮。”

      微风拂过幕篱,吹弯了司莲的唇角,他细细一嗅,只觉风里都是清甜的味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76章 剑与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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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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