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暗烟 “当我们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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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安，下来看看你之后的学校吧。”挎着包的妇人曲起手指，敲了敲车窗。
车里的人似乎是没听见，并未动作，妇人有些急切，又敲了几番玻璃，到最后再顾不得形象换作拍窗，“蒋明安！别给脸不要脸，给老娘从车上下来！你以为你考校第一就了不起了吗！”妇人还想继续骂什么，车门“嗒”打开了，穿着不合身棒球服的少女一声不吭下了车。
妇人的怒容瞬间换成了笑脸，她拉过少女的手环在自己臂弯处，半拉半拽地往校园内走去。一旁带路的招生处工作人员自觉忽视了母女俩别扭的相处方式，只领着两人慢慢往办公室走。
“我是招生处的肖冯，家长您叫我小肖就好。这个石碑是荣誉校友回校时捐的，上刻草书的‘勤学好问’……这栋楼也是校友出资修建的，因此叫‘桃李楼’……”工作人员适时介绍着校园里的一草一木，缓解着气氛，但只有妇人接话，一旁的少女沉默不语，垂下眼眸不知盯着何处出了神。
早春的风卷起法国梧桐的落籽滚进枯叶堆里，倒春寒的冷意刺得少女缩了脖子。
“肩膀耸着干什么？腰挺直，畏畏缩缩的像什么话！”妇人注意到少女的小动作，皱起了眉，左手狠狠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冷不知道多穿点？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要人把衣服给你找好？”
少女立直了身子，却是咬唇不答。幸而几人已经走到了招生处办公室，两个大人互相客气一番后落了座，只剩她木楞地站在妇人身后。
“小朋友，坐沙发上吧。”肖冯有些不忍，伸手够到空调遥控器打开了暖气，“喝水吗？”
“不用不用，哪能麻烦老师您。”
“不用。”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了声。
“不麻烦……择校这件事情要慢慢谈。”肖冯拿出一次性纸杯接了三杯，递给母女俩。妇人脸上堆了笑连连道谢，少女接过杯子只低低说了句“谢谢”。声音太微弱，恍惚间肖冯以为自己都是幻听了。
妇人脸色有点难看：“跟别人说谢谢怎么都这么小声！……抱歉啊肖老师让你见笑了，我家这孩子就这样，经常没礼貌，说了也不听。”
肖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接她的话茬：“您家孩子现在是确定要来我校就读吗？……”说着，他下意识朝坐在沙发上的蒋明安看去——少女低着头，端着纸杯似乎是在发呆。
“那肯定是啊！你们学校师资条件这么优秀，我家那崽子也就是运气好，不然连敲门砖都没得用。”
…
两个大人在谈论入学的条件。
蒋明安并不关心。
反正她在母亲的眼里只会学习，也只能学习。
杯里的水被晃得有些凉了。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喝，把杯子搁在茶几上，望着办公室的窗户发呆。
办公楼有些年头了，窗子还是用的啤酒瓶一样的绿玻璃，为防盗加上的铁网在风吹雨打下已经锈迹斑斑，高一点的死角还能看见层叠的蛛网。
窗户并没有关严，和风一起吹进来的是篮球场上的叫好声和同龄人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傍晚的夕阳侧侧撒进来些许，漂浮的尘埃在光中跳起交际舞，她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静止把这一场景摹刻在记忆里——
“蒋明安？蒋明安！”带着怒意的声音将蒋明安从幻想中拽了出来，“你怎么回事？一天到晚睡不醒吗？入学手续都办好了，还不谢谢肖老师？”
她睁眼，有些茫然，愣了片刻后才起身对着坐在母亲对面的人行了礼：“谢谢老师。”声音很低，像是怕犯什么错。“欸你这孩子，能不能大声点。”妇人有些嫌弃，拉着她又鞠了一次躬，“谢谢肖老师啊，那没事我带她回去了。”
“真不是麻烦，您家孩子成绩挺好的……可能只是怕生……”肖冯连忙把两人扶起来，“如果孩子愿意的话可以在校内走走，熟悉一下未来的生活学习环境。啊，注意一下不要进寝室楼就好。”
妇人只偏过头瞥了一眼蒋明安，就又乐呵呵地：“好啊好啊，我家这崽子在家里娇生惯养这么些年，一下子来住宿会不会给你们管理添很大麻烦啊……”
蒋明安受不住唠叨，起身出了办公室：“我出去转转。”妇人立马跟了出去。
…
时值周末，又到了饭点，原先操场上嬉笑的学生全都散了，只剩下孤零零的留在原地的篮球，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蒋明安靠在看台的护栏上发呆。
“你说你这孩子，这栏杆这么脏怎么就直接往上面靠……”还没等她说完，蒋明安就拍了拍袖口，双手插在兜里朝着水景假山走去。蒋明安走了一路，蒋盼就念了一路，倒让蒋明安觉得夏天的蝉也没这么聒噪了。
校园并不大，不出半小时就走了个遍，倒是上下坡路太多，蒋盼跟着有些吃力：“逛明白了没，回家吃饭了。”
“……嗯。”蒋明安顿住继续向前的脚步，片刻后才应道。
蒋明安几乎是被蒋盼撵回车上的：“磨磨唧唧的像什么话，想吃外面那些地沟油做的垃圾食品？我跟你讲了多少遍……”后面的话蒋明安一个字没听进去，车里的工业香精味太浓，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汽车一发动，作呕的感觉更加强烈。她闭上眼，使劲揉了揉太阳穴，靠在座位上强迫自己入睡试图消除反胃的感受。
“别在车上睡啊，马上就到了，你在车上睡等会儿着凉了。”蒋盼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后座的蒋明安，“窗户怎么开这么大？”说着就要把右后的车窗上调。
“别关。”蒋明安带着怨念开了口，“我晕车。”
“你以前晕车不是好了吗，怎么现在又晕？”蒋盼有些心疼又有些没好气地说，还是把车窗上调了一点，“听话，这冷风吹多了，到时候老了头疼。”
蒋明安懒得再辩驳什么，头靠在玻璃上开始假寐。
两人无话，只余车流往来的声响。
…
车倒进车位的时候，蒋明安正巧醒了，仍是一声不吭地背着书包下了车，等蒋盼锁好车才跟在后面走入单元楼。
进了电梯又是一顿数落：“你看你，都说了春捂秋冻、春捂秋冻！这个天气就穿这么一两件，你身体很抗造吗？女孩子家家的，受了凉还要麻烦些！”平层时电梯里进了几个邻居，蒋盼才没继续说下去，转而和那一两个相熟的邻居寒暄起来。
无非是谁家新添了孙子孙女、谁家孩子又调皮捣蛋了。
“哎呀，咱这一圈人，就小蒋你家闺女最省心了！成绩又好又懂礼貌。”住9楼的柳婆婆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蒋盼瞥了眼缩在角落的蒋明安，有些嫌弃意味地说：“她？别提了别提了，考个第一都敢跟我耍大牌了。”
“诶哟这么厉害呀安安！小蒋你别这么说人家……哎哟，我到地儿了啊，走了。”柳婆婆只当是蒋盼打趣，笑笑也就下了电梯，其他人则继续和蒋盼抱怨自己儿女或是孙辈的闹心事。
蒋明安家在顶层，电梯楼层逐渐上升，其他人都走了出去，到最后只剩母女俩。
“把头低着干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一张臭脸……”蒋盼凝视着靠在电梯厢角落的蒋明安，有些挖苦道，“我说的不对吗？你又觉得我是在乱说？”蒋明安不语，只是抬头恨恨地盯着她。
“叮——32楼到了。”电梯铃适时响起，勉强打破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蒋明安收回目光，双手插进校服外套的兜里，径直走进楼道。
“嗒。”声控灯应着脚步声一亮一亮，年久昏暗的白炽灯只照亮了一小块地方，蒋明安的身影隐没在黑暗里。蒋盼的眉毛又皱起来了：“跟物业说了多久这灯得换了，到现在都没来倒腾，跟你一样没用。”后半句声音很小，但已经走到防盗门前的蒋明安还是听见了，她拿着钥匙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装作无事地转开家里的锁。
屋子里的灯比走廊亮堂多了。蒋明安按开客厅的吊灯，换好鞋刚准备回自己房间就被叫住。“又去屋里窝着？晚饭吃了再去。”蒋盼把挎包挂在椅子上，转身进了厨房。
晚饭？明明是剩菜。蒋明安在心底腹诽，面上却不显，只低低应了一声：“放书包。”
事实证明蒋明安猜的没错，当她收拾完房间回到餐桌时，桌上摆的是有些温过头的炝炒白菜、煮得快看不出原材料的凉拌茄子和一碗热干巴了的回锅肉。
“自己盛饭。”蒋盼按掉了微波炉，端着陶瓷碗走出厨房。
蒋明安端着饭碗有些动不了筷子——不是完全不想吃，只是摆在自己面前的那盘茄子实在有些倒人胃口。“你不吃茄子就算了，其他菜怎么也不碰？”蒋盼有些恼火，“是不是下午放学的时候偷偷吃零食了？也不对啊，你刚放学我就带你去新学校了，你哪儿来的时间吃零食……都跟你说了零食吃多了不好，要好好吃饭。”
一顿念叨下来，蒋明安是彻底没了胃口。她刚想扔筷子，却瞥见了蒋盼手指上的创可贴。
下午手不是还好好的？
她顿时消了气焰，埋头吃起了白饭。
“你在这倔什么？只吃白米饭像什么话！”说着蒋盼就夹着回锅肉往蒋明安碗里放。
躲不开。
蒋明安皱着眉，苦着脸吃起了饭。
……算了，吃吧吃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暗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