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弥丘

6、带我回家（二）

　　客厅内坐着一对男女，他的父亲和一个陌生的女人。身边还坐着一个孩子。周蜉甚至不用猜就知道是周孝明和这个女人的孩子。
　　周蜉今天心情好不想理他们，到玄关处换了鞋，刚想上楼就被叫住。
　　周孝明问：“你回江宅了？”
　　周蜉应了声。他不太想理周孝明，每次她这样问都只是在担心外婆是不是还活着，有没有受到他的谄媚。周蜉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周孝明冷哼一声，“到底还是江家人生下来的种，生了个好相貌好身子，脾气倒是一样的臭。老子养你这么多年态度还不如小轩的一半好。
　　沙发上原本坐着的孩子十分有眼力见的给周孝明倒了杯茶“周叔叔你别生气，再气坏了身子。”
　　周蜉感到恶心。但他今天心情好，不想和他们计较，更不想被周孝明影响了心情。只是转身上楼。一直到他进了房间周孝明的视线才从他的身上离开。
　　房间里的窗户被打开，风将窗帘吹起，落在画板上。地面的颜料被踩得到处都是，周蜉懒得收，任由他们干涸在地板上，形成了一幅自然的画。
　　周蜉将榻榻米上的被褥掀起来，从里面拿出一个“树洞”，“树洞里面是温暖的火炉，满是颜料的画板，还有和外婆幸福依偎在一起的小猫。
　　这是周蜉最喜欢的作品。
　　他小心翼翼的将他放在桌子上，然后用盒子装好。
　　周蜉换了件白色的薄毛衣，黑色的灯芯绒长裤。刚想出门就被周孝明堵在了门口。
　　周孝明上下打量着他，因为要去见石熠，周蜉简单收拾了一下，长发被束在脑后，露出了洁白的脖颈。
　　周孝明正盯着他的脖颈看。周蜉被他看的有些反胃，稍侧了一下身子想要绕开。胳膊却被周孝明一把抓住。恐惧感瞬间席满全身，周蜉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抖。
　　“出去见谁打扮的这么好看？”周孝明问，一边用眼神玷污着周蜉。周蜉想挣脱，奈何周孝明力气太大，他挣脱不开。被周孝明抓到机会抵在了门口。
　　周蜉想吐。脑海里那些令人作呕的回忆不断翻涌，他疯狂的挣扎着，却被周孝明死死扣住。
　　被周孝明碰过的每一寸皮肤都让周蜉觉得恶心。他疯狂的捶打着，却被周孝明掐住脖子。“我是你老子，你还敢不让我碰？”说着便咬上周蜉的脖子。
　　“滚开！离我远点！”周蜉有些绝望，混乱间他抓到了门边的烛台，用力的砸向周孝明。周孝明吃了痛，手上松了力，周蜉快速的挣脱出来。
　　周孝明疼的直咧嘴，待看清砸他的东西后便开始破口大骂：“妈/的，你敢砸我？”然后将烛台向周蜉砸了过去，烛台直直砸在了周蜉的额头上。
　　身后的骂声不断，但周蜉有些听不清了，只觉得脑子里全部都是浆糊，很痛。右眼的视线被额头流下的血模糊住，疼痛带给他的清醒告诉他要离开。周蜉抱紧怀中的盒子，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石熠几点下车来着?他忘记问了。只颤抖着打了辆车。出租车司机见他这副样子有些担心的问，“你没事吧小伙子，额角都流血了。”
　　周蜉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用袖口擦额角的血，却发现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还未入夏的傍晚有些冷，风吹到周蜉单薄的身上，未干涸的血有些凉，他抱着盒子，紧了紧双臂。
　　车站此时人来人往，有匆忙赶路的学生，带着孩子出远门的夫妻，被老板催促出差的上班族。无论谁看起来都比周蜉要温暖的多，人声喧嚷的车站内，周蜉显得格格不入。

　　石熠下了车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告诉周蜉自己坐的列车的到站时间，匆忙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个消息：
　　石熠【抱歉，我忘记告诉你时间了】
　　石熠【你来了吗?我刚刚下车】
　　过了几秒，手机震动。
　　周蜉【我找不到你】
　　周蜉【图片】
　　石熠点开图片确定了位置，在手机上敲下两个字：【等我】

　　石熠找到周蜉的时候，周蜉抱着一个盒子单薄的坐在长椅上，白色的毛衣被血染脏，袖口处是干涸的血渍。稍长的发丝垂在颈间，挡住了他的脸。石熠觉得此刻的周蜉是灰色的，像只等待主人来接的流浪猫。
　　“不是你来接我？怎么还要我来找你。”石熠语气轻松，眉头却轻皱着。
　　空气中弥漫着湿重味，在顷刻间被面前人身上带有的气息覆盖。
　　“石熠。”
　　周蜉抬头，惨白的脸和额头上的伤口映入石熠眼中，视线交汇。
　　“看在我来接你的份上，能不能收留我。”

　　周蜉坐在石熠车里，只觉得脑袋很沉，将身上裹着的大衣收紧。衣服是石熠的，周蜉自以为隐蔽无人察觉的将衣服放到鼻尖处嗅了嗅，是清新的洗衣粉的香味。
　　石熠在一家便利店门前停下车，“我去买点东西。”周蜉乖巧的点了点头。
　　周蜉有点紧张，他没想到自己脑子一热说出的请求竟然就这样被答应了，脸顿时烫了起来。石熠回来就看到周蜉红得像个苹果，他将手伸了过去。周蜉不明所以，却下意识的躲开。
　　石熠见他躲闪，停下动作，默默收回了手。“抱歉，我看你脸很红，想看看你有没有发烧。”
　　周蜉摇头，不好意思的道了声谢。

　　直到真正坐在石熠的家里，周蜉才缓过神来。
　　石熠将东西放好,蹲在周蜉面前撩起他额头的碎发。额头上的血已经干涸了，血渍掺着发丝压在伤口处，石熠用棉球轻轻擦拭着。
　　“谢谢。”
　　周蜉痛的往后缩，却被石熠抓了回来。“别动。”
　　他不在敢动，只是忍着痛，委屈的像是要掉眼泪。石熠叹了口气，不知从哪变出来一块奶糖塞到周蜉手里。
　　“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周蜉愣了一下，有些恍惚。以前受伤的时候只有外婆会知道她怕疼，给他糖吃。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周蜉将奶糖剥开放进嘴里，很甜。
　　周蜉鼻头一酸，滚烫的泪水想要往出涌，却又被憋了回去。石熠皱眉：“真的特别痛吗？”周蜉摇了摇头。
　　不是痛，是被爱的记忆唤醒后难忍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