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弥丘

4、不哭

　　天真冷。
　　周蜉给家里司机打了个电话，然后坐在一旁的世界上等。很快，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弹了出来，是石熠。
　　周蜉点击通过，出于礼貌给对方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对方没有回他，周蜉将手机收起来，车刚巧到了。
　　“小蜉，咱们回家吗。”何临问。何临是外婆送给周蜉的私人司机，只比周蜉大两岁。
　　“不，”周蜉弯了眼眉，“回老宅吧，我想去看看外婆了，你也想她了吧。”
　　何临点了点头，“是啊。”
　　“走吧。”
　　周蜉好久没见外婆了。这几个月他忙着工作，上一次见到外婆已经是三个月前了。
　　周蜉坐在后座上，翻着石熠的朋友圈。内容不多，只有几首歌和一张朋友的合照。他随手点开一首歌，耳机里瞬间传来愉悦的音乐声，是他喜欢的《Mystery of Love》。他一边听着歌，一边看那张合照。照片的正中间是石熠，脸上被抹了奶油，头上带着生日帽。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是周蜉没有过的。
　　石熠的旁边是周蜉同系的学弟齐咏絮，周蜉记得。他不自觉的勾起唇，何临从后视镜里扫到了这一幕，有些意外，“小蜉今天心情好？”周蜉点点头，:“如果一个人和你短暂的分开，你会觉得很难过，但一看到与他有关的事情又会开心。为什么？”
　　何临懂了些什么，试探着问:“小蜉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的人？周蜉不太敢应。毕竟他与石熠才见过两面。
　　“应该不算，我只是觉得他有些特别。”
　　特别到让我想靠近他，控制不住，仅此而已。
　　车已经开进了江家的院子，周蜉下了车，远远看到一个浸在暖光里的老太太正在悉心照顾她的花。那是他的外婆。
　　“外婆！”周蜉向着江夫人大喊了一声。
　　江夫人听到熟悉的声音偏过头来，便看到了自己疼爱的小外孙。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去拥抱他。
　　他好久没见到外婆了。外婆的脸好像又苍老了几分。
　　外婆拉着他的手进了屋，招呼着阿姨做饭。叫周蜉吃了晚饭再走。周蜉这才发觉，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距离与石熠分开已经过了四个小时。
　　他应下外婆，然后打开手机，视线落在那栏新出现的聊天窗上。他有些想给石熠发消息。
　　发什么呢？关心他一下？就当是对新朋友的礼貌。嗯，就这样。
　　周蜉:你到家了吗
　　石熠捧着西瓜，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一边皱着眉看手机，距离周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已经过了4个小时，对方却一条消息也没有。偏偏自己不好意思主动给对方发消息。等啊等，终于等到了一条。石熠飞快的回复了对方。
　　石熠:两点半就到了。
　　周蜉:注意安全。
　　石熠:？
　　石熠笑了，他都已经到家了，还能注意什么安全？
　　石熠:你在我家埋地雷了？
　　周蜉正喝着外婆给他热的牛奶，看到这条回复不小心呛了一口。
　　张姨听到声音紧张的从厨房里出来问道:“怎么了少爷？”
　　“没事，有点烫。”
　　石熠托腮盯着屏幕，对方弹出了一条语音过来，连忙点开。手机里传出周蜉的声音，嗓音有点哑，轻飘飘的。
　　好听。
　　“我以为你还没到家。”
　　石熠叹了口气，他感觉周蜉压根就没看他回复的消息，两个人的聊天有些驴头不对马嘴。这人是人机吗，前一秒还说什么要认识他，后一秒就不看消息已读乱回了。
　　他点开周蜉的朋友圈。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他以为周蜉这样的人朋友圈可能全是高雅的东西。但实际上周蜉的朋友圈很空，唯一的一条是一张发表于四年前的图片。照片上是一只银渐层。很漂亮，脖子上还带着绿色的项圈。
　　石熠喜欢猫，尤其是这种漂亮的猫。
　　像他的主人一样漂亮。
　　周蜉见对方没有再回复，便将手机关掉，起身去寻找外婆。
　　“外婆，您在干嘛呢？”
　　江夫人一边浇花一边答:“你爸爸前些天送了我一盆花。我说喜欢紫蝴蝶，他隔天送了几盆来，精神头都不错，我养着也轻松。”
　　周蜉看着那些花没有说话，只觉得恶心。
　　多美的花啊，被周孝明用作谄媚的工具，虚伪至极。
　　江夫人看出了周蜉在想什么。开口道:“小蜉啊。我刚开始跟你爸爸说我喜欢这花的时候，他说这花不够名贵，也没有那些精致的花好看。”
　　周蜉偏头听着江夫人说，“但是啊，她只是一朵花而已，只要能开就好了，只要它开的花是一朵完整的。即便它美或不美，又能怎么样呢？它生长在土里，不就是为了盛开吗？”
　　江夫人对上周蜉的视线，“所以啊，小蜉，不要活的还不如一朵普通的紫蝴蝶。”
　　周蜉有些不懂，江夫人没有再说些什么，伸手抚上了他的脸，“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啊，小蜉。”
　　周蜉很高兴。外婆还没忘记他。
　　外婆患有阿尔兹海默症，上一次江婉琳来看她，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的亲女儿了。却还记得他这个外孙。
　　周蜉的眼眶有些红，摇了摇头，“没有不好好吃饭，我这是想您想的。”
　　江夫人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周蜉看到外婆脸上又深了些的皱纹，意识到外婆真的老了。
　　他心下一紧，对失去外婆的恐惧又加深了些。对于他来说，周孝明是个人渣。江婉琳是个被爱情冲昏头脑，不负责任的母亲，只有外婆真心对他好，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
　　周蜉撇过头，揉了揉泛红的眼眶，有些酸涩。
　　“怎么了小蜉？是不是没睡好？工作太累了咱们就不做了，外婆养得起你。”
　　周蜉原本被抹去的泪水又从眼眶涌出，冷风吹过周蜉的眼睛。却没感觉到冷。睁开眼，是一双苍老的手挡在了眼前。
　　“流了泪再吹风，眼睛会痛的，小蜉乖，我们不哭。”

作者有话说

　　新手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