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虚白理想国（五） 稀少人类提 ...
-
隔日早六点，宋曈关闭手环震动，自认为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发了会儿呆，隔壁的某条鱼还是跟着醒了，坐起半身盯着她。
“辛西娅，去哪里？”
“不去哪里，等会儿瑟琳娜会来接你。”宋曈翻身下床。
鱼也跟着下床，“我们……一起！”
“不行。”
“昨晚……说好……一直……在一起……”小小的脸黯然神伤，两眼幽怨地望着她。
要换普通人这会儿可能已经摸着良心惴惴不安，可宋曈是个连“良心”两个字都不会写的文盲，她淡定地说，“等我回来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撒谎精。”鱼小声地说。
宋曈：“不是撒谎精，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撒谎精。”
这下还真被它说中了。宋曈的行程满满当当，无论是A计划B计划还是C计划都不允许她停下来等一个现烤的苹果派。
宋曈只好说，“你要跟着我去也行，但中午只能吃一个冷汉堡。”
“辛西娅呢？”鱼问。
宋曈：“我也吃一个冷汉堡。”
鱼郑重其事地点头，“那我……也吃……汉堡……”
“行。”
六点五十，缆车送来第一批乘客，小而美科研所的两个正式员工。
走在前面的青年皮肤黝黑，年龄大约在二十五，瘦直苗条。
后面的中年妇女同样很瘦，眼窝凹陷，颧骨突出，黄种人，两粒黑眼珠很亮。
两人从全包裹缆车上下来，黑人小哥见到宋曈，神色惊讶地停住脚，而女人则很快超过他，熟视无睹地往科研所走。
黑人小哥捧着一本泛黄的书，见到宋曈的第一眼惊得嘴巴成了“O”型，“复制粘贴！完美的双胞胎基因！”
“……”宋曈仰头看他，注意到他手中线装装帧的素蓝底书印着三个大字。
《西游记》。
宋曈一愣，脑中闪过瑟琳娜对此人的评价。
只见黑人小哥瞪着铜铃一般的眼睛，张开厚嘴唇，巨白无比的牙齿上下一张一合，用极其标准的普通话说，“青姿妆翡翠，丹脸赛胭脂！”
宋曈：=.=
啥玩意儿？
她看了眼缆车旁的1217，拉住鱼的手准备离开。
小哥摸着下巴，微微晃头品味一番，娓娓道出后半句，“星眼光还彩，蛾眉秀又齐！”
听不懂鸟语的宋曈：“……”
听懂了鸟语但不想理会的1217：“……”
听不懂鸟语但不明觉厉的鱼：“大……大师！”
“惭愧惭愧。我不是大师，我的名字是卢卡斯，小而美的正式员工，刚刚你们见到的是我的同事，陆霏，陆地的陆，雨雪霏霏的霏。”小哥露出八颗牙招牌微笑。
“我是宋曈，这位是……”
“知道。我们都知道。”卢卡斯冲她抛了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
宋曈哽了一下，“知道什么？”
卢卡斯露出一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表情，“不必多说。我们所里的人不歧视异种。”
宋曈：“……”
这是什么意思？他们知道格雷的身份了？不，鱼的身份是全覆盖保密的，分所不可能触碰到这档机密。
小哥抬手看了眼手环，“我得走了，七点十分打卡。”
“好的。”宋曈说。
小哥合上书，“再见。”
乘坐缆车时，宋曈又见到了那只手。纤细又富有神性的手指轻挑云彩，白金色的阳光从云端照下来，纱雾般流淌于城市高耸的建筑之间。
八点，三人按照宋曈的原计划赶到诺亚墙，令宋曈最震惊的是，这堵墙居然和科研所的外壳使用同一种特殊材质！
墙体约一栋十二层的居民楼高，目测不了宽度，分为内墙和外墙。
宋曈根据手环的提示靠近墙体，手环自动联网，甜美官方的中文开启播报。
“泰美尔半岛的一千两百八十公里的北冰洋岸线，均已实现诺亚墙生态全覆盖。双层屏障沿着岸线蜿蜒，为防止海洋变异生物叨扰，外墙内侧为透明幕墙，外侧设计成仿如极地岩冰的金属壁垒，悄无声息地融入海疆地貌……”
宋曈沿着墙体走了一段路，看得见内外墙间隙的通道，但没找到出入口。
“内墙内侧设计成金属壁垒，绘就雪色长天，而外侧选为透明幕墙。内外墙体之间铺就恒温观光廊道，带领城邦居民体验最本真的海洋生态。”
一面透明一面金属，那从观光通道望出去就是……
北冰洋！
而且，是将近三十米深度的北冰洋！
难怪这地方没个人影，敢情是大家都拒绝自找苦吃。宋曈倒是颇感兴趣，拿手叩了叩墙，“没办法进去看看吗？”
播报的女声自动触发问答环节，“诺亚墙自建成开始就向全地区居民开放观光通道，但受到大多数人的抵制，最终在全区公开投票之后关闭观光服务。”
从观光通道看出去会有什么，能让这里居住的人如此害怕。宋曈脑海中浮现那些未知的异化生物，它们或许庞然，或许诡异，可再张牙舞爪也隔着坚不可破的墙体，人类为什么还会害怕？
宋曈怀着遗憾的心情凑近，两手折成望远镜挡光，整个人贴在墙体上。
依旧看不清墙外的情况。
而在她即将转身前往下一个目的地时，自动播报倏地又响了起来，“恭喜您标记了一处彩蛋入口——”
“午夜十二点，发明诺亚墙的科学家们为探险者们留下了探索世界真相的通道，如果您是一位热衷于探寻世界真相的人，请再次回到这里！”
宋曈：“……”
冰雪覆盖的墙壁弹出一个和宋曈等高的红色按钮，宋曈仰头看了眼高不可测的墙体顶端，然后将目光定在眼前的红按钮上。
宋曈选择默默退回半步。万一按下按钮导致墙体坍塌，她可要背上千古罪人的骂名永世不得翻身了。
“走吧，去城市图书馆。现在是九点三十二分，我们还有半个小时赶在图书馆涌入大批市民前先抢占大厅。”宋曈说。
虽说是先进实验区，但这座城市的街道却和余城相仿，随处可见的榕树，枝繁叶茂，在宽敞的人行道投下阴影。
宋曈很熟悉这样的环境。
俄尼洛伊的世界就是十年前的余城，而诺亚地区则是十年后的余城。
街道上来往的车辆不再需要驾驶员，球形无人机挥动机械翅膀，取代了快递员和外卖员，按着既定路线将外卖或包裹送至目的地。
大街小巷的商铺在同一时间开张，老年人选择最基础的方式出行，趁着朝阳往公园溜达，而年轻一点的上班族则选择智能驾驶。
大多数的人类工种被取缔了，人们不再需要打卡上班，干着“你不干有的是人要干”的流水线工作。
时间对于这里的人来说是最宝贵的东西。
相对地，稀少人类提供的服务成了“高级货”。
发达的科技将人类提供的高情感、高创造力、高责任服务炒到了天价。当机器承担了流水线的 “苦差事”，人类终于可以专注于那些让我们真正成为 "人" 的活动。
爱，创造，情感，成长。
人类自由地创作，以金伦丝为代表的文艺工作者们成了这片土地上最富有的人群之一，年收入仅次于全球五百强公司中的核心管理层。
到达城市图书馆后，宋曈看见成年人而非领着孩子的成年人排队进入闸道，他们穿着舒适的休闲服，脸上是宋曈从未在外面世界的大人脸上看到过的从容。
那种完全掌握自己的时间和人生，不需要特意和周围人搭建联系的从容。
排队的人手上都捧着书，薄的厚的，偶尔抬头远远望一眼前面的人，然后再低头看书，最后有序地刷卡进闸道，前往自己常坐的位置。
排队加上会员注册的时间不过二十分钟，全自动语音提示装置被设计成书本精灵的模样，紧紧贴着宋曈护送了一路，眨着好奇的机械眼睛观察新来客。
“接下去是金伦丝会馆。”宋曈指着百米开外的金顶建筑。
1217打开手环的信息，联通内网后的信息铺天盖地涌来，每一条都精准定位他们此行的需求。
鱼在一旁掏出汉堡，像只小狗那般凑到鼻子前嗅了嗅。宋曈一手捂住它大开的嘴巴，一手拿过汉堡，“还没到午餐时间。”
鱼：QAQ
宋曈：“时间挺早的，你现在吃了，等会儿肚子饿。”
鱼瘪瘪嘴，溜到1217身侧，悄悄地掏出他的汉堡，正要控诉宋曈是个不近人情的家伙，突然被身后巨大的力量撞得人仰马翻——
“哎哟！！”小导弹似的身影发出一声惨叫。
同一时间，汉堡也掉在了地上。
鱼有样学样，嚎得更响，“哎哟！！！”
宋曈回头一看，撞了人的是个女孩，年轻面孔，染着黄发，黑色爆顶，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顶着一盆又长又毛躁的干海草。
“你，你……”女孩目瞪口呆，看看撞翻的鱼，又看看宋曈，“诶，你不就是曈妹儿嘛！”
宋曈总算知道门铃录的是谁的声音了。
“我是安莘啊，小而美的员工，你见过我挂在二楼的员工照不？”女孩扒着她的手问，抹着浅色膏体的眉毛十分惊喜。
“……嗯。”宋曈确实看见了。
“我想请你帮个忙，曈妹儿，我发誓真的真的是对我很重要的人和事情，”安莘双手合十，两眼泪汪汪，任谁看了都心生不忍。
她急急地说，“我男朋友在金伦丝对面的咖啡厅，你能帮我去问问他为什么要和我分手，还搬走了他自己的东西吗？我在家等了他一晚上……”
宋曈静了两秒。
“不要。”
“求你了，真的真的求你了！”安莘脸上印着两道混合粉底的泪痕，很是可怜地哀求说，“我真的真的不想失去他，求你帮帮我吧，之后你有任何需要的我都可以帮你！”
“不了。”宋曈根本想象不出未来有什么需要这个浑身酒气的女人帮忙的地方。
“我可以帮你换班！”安莘一手抓宋曈，一手抓鱼，“求你们了，真的真的……我发誓我真的真的不想失去他，你们就帮我问问为什么他要离开我，为什么要背叛我，又转头和我朋友在一起……如果你们愿意帮我，我可以无偿帮你们换班，我可是科研所排班的人！”
宋曈对谁和谁在一起不感兴趣，对她的“真的真的”式保证也不感兴趣，但安莘抛出的换班勾住了她。
“成交。”
自定义工作时段，等同于她有了能利用时间出门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虚白理想国（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