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虚白理想国（三） 一个不洗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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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银敞篷跑车缓缓停下，车门猛地从内侧敞开，一个瘦高人影以屁滚尿流之势冲下车，呕的一声喷射出半米混合液体。
华如雪捏着鼻子，站在离他五六米的位置，“你这体质不行啊，天天做实验做的吧？早跟你说了要加强锻炼。”
“呕……”林昀撑着膝盖，“不行就不行……呕……我要那么行怎么不去当运动员……呕……”
“而且加强锻炼……呕……和晕车有什么关系……呕！！！”
女人扇扇风，望了眼刚下车的宋曈，又回头叮嘱，“人呢，我就交给你了，你自己平时多注意点，别在人生地不熟的分所让总部丢脸，也把总部的人看好了，知道不？”
“要把人搞丢了，我拿你是问！”
“呕，不、不用你说，”林昀吐得昏天黑地，胃酸涌上喉咙才勉强直起身，抹了把老泪四处一张望，“这，这黑灯瞎火的是哪儿啊？”
“TIME在诺亚的分所啊，”华如雪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垂眼看他，“来之前没做过背调么？”
“谁和你一样天天视奸别人。”林昀吐槽一句，然后擦擦眼睛，确定眼前是一块棱角分明的巨型四方体而不是一栋带门带窗户的实验区后，才拔高声音。
“这算哪门子分所，门呢？窗呢？这儿是监狱还是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墙里难道别有洞天？可我只是个麻瓜啊！！”
“少年，你的思维要这么跳脱吗？”华如雪扶额，一把将他拖到金属方块前，指着一处隐蔽的按钮，“眉毛下面挂俩蛋是吗？这不就是门铃么？”
“靠，这么隐蔽！谁第一回来能发现是门铃我敬他是条好汉！”林昀大着嗓门说，“算了，我们先进去吧。”
华如雪头一扭，作势往敞篷车那头走，她的夜间视力极差，驾驶座的人换成了顾煊。
“我不进去了。”她背对着林昀挥手。
林昀“啊”了一声，难得低声细语地问，“那你们去哪儿？”
“去哪里都无所谓，反正不是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乘缆车上下山还需要注意别中彩蛋的鬼地方。”华如雪冷漠地说。
林昀：“你说啥天天地地的，你不用在这儿工作吗？”
“我带薪休假。”华如雪一甩头发，扬长而去。
“那，那彩蛋是怎么回事？！”林昀在这头扯着喉咙问。
华如雪没有停下，只说，“你自己体验一回不就知道了？”
“……”林昀一想到自己卑微打工的同时，曾经压榨自己的上司正在带薪度假，就顿时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手抓着宋曈，一手抓着1217，“人各有命啊人各有命，不过，你保镖这手臂的肌肉还挺有劲儿的……”
山风灌进众人的衣衫，林昀抖了一抖，紧接着，圆球形的门铃突然铃铃铃爆响，然后炸开一阵甜妹嗓音的播报。
“欢迎光临，小林博士！！！”
林昀被吓得一趔趄，这还是他第一次用洪亮和甜美形容同一个声音。欢迎致辞还在继续——
“欢迎光临，曈妹儿！！！”
“欢迎光临，曈妹儿的保镖1234！！！”
“欢迎大家来到TIME科研所诺亚分所，这里是‘小而美’科研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宋曈：“……”
1217：“……”
“卧槽！”林昀吓得直打腿软，要不是这会儿手臂卡着旁边两人，屁股已经和水泥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了。
严丝合缝的金属发出气泵启动的声音，呲的一声裂开2米×1米的线条，金属门下凹三公分，然后在三人的视野中内推侧移。
正当林昀以为门内会跳出一个声如其人的萌妹子，一个魁梧的身影逆光而立，投下的阴影罩住了他整个身子。
等眼睛适应光亮，林昀这才见到门内人的庐山真面目。
只见一个顶着爆炸头、发丝尖儿却油得打绺的男人站在门内，身高约一米九出头，体型酷似一头直立的西伯利亚棕熊。
“棕熊”身穿白T和一条夏威夷风味十足的短裤，长度到膝盖，宽松款式，印着热带植物和火烈鸟的图案。
林昀掏出兜里的照片，上前对着“棕熊”一顿比较，“你、你是这儿的负责人周其乐？”
周其乐取下嘴里叼着的烟，鼻孔喷出两行白烟，“恁咋才来？等半天了！”
“你这是说啥嘞？半天？什么半天？”林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会说普通话不？Chinese？Can you speak Chinese？”
周其乐一把拍开他，重新叼上烟，睨了眼门外的宋曈，大舌头带气音，“恁就是曈妹儿？”
宋曈点头，站在原地和他对望，没有一丝进门腾云驾雾的想法。
周其乐转向1217，“恁就是1234？吃罢没？没吃怼碗面条。”
1217：“……”
门口的空气凝滞半晌，正当四人的气氛即将冷场之时，林昀挺身而出，及时打圆场，“周所长，你这口音挺给劲儿……”
他指着周其乐身后的大大小小十来个行李箱和手提箱，“休息区在哪儿？我们自己搬过去就行。”
“中。”周其乐没再说话，眼皮一耷拉，趿拉着鞋子远去，微微驼背的高大身影消失在廊道中。
宋曈这才看清他脚上的是一双人字拖，往上，飘扬着如同红毛猩猩般野蛮生长的腿毛。
等人走远了，林昀面如死灰，跌坐于24寸行李箱上愣神，沉默了足足六秒钟才发出灵魂质问，“……这人靠谱吗？”
宋曈：“应该靠谱吧。我们先搬东西。”
休息区在三层东侧，宋曈穿越廊道时才发现这座巨型金属建筑的魅力。
被林昀评价为无窗无门的监狱，从里往外看的效果奇佳，材质雷同高透玻璃，却比玻璃应有的精度和清晰度好上千万倍。
站在三楼俯瞰整座城市，万家灯火岁月静好之感油然而生。
林昀忽然有点儿想念余城了，“这地方先进是先进，但没啥烟火气，出门连根烤肠都买不到……”
“那里……”宋曈的指尖落在一处灯火辉煌、金光闪耀的地方，“是剧院，还是教堂？”
“都不是，那是金伦丝会馆，”林昀回想着一楼大厅的城市缩略图，介绍说，“泰梅尔半岛因为板块运动下陷了，加上前几年异种侵袭，陆地被海水淹没了不少。我们现在的位置是诺亚地区的最高点，离大陆最近。”
“你刚指的地方是金伦丝会馆，是这片土地的最低水平点，离北冰洋奇近。你再看西南角，那处和它一样亮堂的地方是游乐园。这里的人不上班，AI替代了大部分工种，人们光靠领低保就能过上外面普通老百姓的日子。”
说到这，林昀一脸愤恨，“要是能不用工作就领上钱，就算是一辈子被关在家里躺尸打游戏——我也愿意啊！”
宋曈：“……”
好处说完了，坏处呢？
“金伦丝会馆提供的是什么服务？”宋曈问。
“反正不会是见不得人的服务，”林昀说，“我也没了解过这里，你要是想出门转转，记得明天早上七点乘缆车下山，然后在晚上七点前回来。我明天得对接一些总部的任务。”
宋曈一愣，“这儿还有宵禁吗？”
“哪有那种东西啊！”林昀被她逗乐了，笑了几声才说，“我看楼下的缆车时间表，早上七点是最早的班次，三、四个小时一趟，七点是末班车，赶不上也没人管你，就是多花点钱住城区酒店呗。”
宋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和他并肩往休息区走，“这里的员工很少，加上负责人只有四位。”
手环震动两下，宋曈顺手点开，发现是1217的信息，停下脚步说，“我得去培养区一趟。”
“出什么事儿了？我和你一起？”林昀抱着资料的身子一顿。
宋曈摇头，“不用，是鱼的事情。我把它领回来。”
“哦……”林昀若有所思地应下，“那我先走了。”
“你早点睡，舟车劳顿的。”宋曈说。
“好，”林昀年轻的眼睛中展露慈祥神色，“还是你最好了，只有你会让我早点睡，要搁华如雪那人，不，那个恶魔，早就拉我通宵赶进度了！”
“一楼的公用冰箱空着，我放了点老式的奶油蛋糕和蝴蝶酥，你要想吃就自己拿。”他说。
“最近牙疼……还是不吃了，”宋曈很轻地笑了下，安抚他说，“你先回房间吧。”
“嗯。”
培养区和实验区设置在二楼，路过实验区的时候，宋曈隔着防爆玻璃瞥见一个全身裹着白色防护服的影子。
周其乐。
宋曈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怎么念都不能把这名字和一个邋遢的中年大叔联系到一块儿。
男人戴着防护面具，躬身操作着仪器台，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人经过。
如甜美门铃所说，这儿的科研所虽然规模远比TIEM总部小，但的确五脏俱全，该配备的仪器一样不少，该供营养液的装置更是如参天大树那般林立。
“宋曈！！！”有人远远地嚎了一嗓子。
宋曈还未看清对方在哪儿，这声音就像一只没吃饱饭的手疯狂拍打她的脑门。
“宋曈！”
“宋曈！！”
“瑟琳娜！”宋曈看清人后一惊。
“宋曈，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那个黑心大老板是骗我的……”瑟琳娜站在一只变异章鱼装置边泪眼婆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阔别多日的老友身边。
“你知道那只黑心大猴子是怎么和我说的吗？”瑟琳娜套着白大褂，发丝凌乱，两眼无神，肉眼可见的崩溃。
“他先是告诉我你要来这里，让我先带着傻妞过来。我以为你们隔天就过来了，没想到我一个人居然在这个鬼地方辛苦劳作二十三天才等到你们！我都以为自己被那只黑心大猴子卖到东南亚了呜呜呜——”
“而且他为了防止我中途逃跑，还让我签下一式两份的保密合同！还有还有，他把我和傻妞拷在了一起！你看1217手里的那只手环！”瑟琳娜愤怒地指着走来的男人，以及他手里的两只手环。
“我只要离开傻妞三十米远就会被电击，不是言语攻击，不是道德攻击，更不是精神攻击，是电击！是电击啊！！”
“有一回它不知道溜达到哪儿去了，我被电得走不动路！不是说新时代没有奴隶了吗？那我这二十三天受的苦是怎么回事？！”
宋曈：“你先冷静……”
“冷静不了，等我回到你们那个破科研所，我绝对要在门口支个招牌，狠狠控诉那只黑心老猴子的恶行，亏我当初第一眼还觉得他帅，我呸！！！”
宋曈：“……”
已经从黑心男猴子变成黑心老猴子了么。
果然男人再帅，过了三十就是五十了。
扯远了。
“辛西娅，辛西娅。”鱼从1217身后探出脑袋，跑过来亲昵地蹭蹭她的手臂。
宋曈左边跟着诉不尽苦的瑟琳娜，右边拖着没开智的鱼，游走在培养区观察实验体。
突然，她在一个空荡荡的圆柱形装置前停下，“这里没有实验体吗？”
“啊……”瑟琳娜顿了一下，梨花带雨的小脸闪过异样神情，“这，这里的实验体在你来之前就处理掉了，对对，就是处理掉了。那什么，你吃过饭了吗？我在冰箱放了炸货。”
“当初黑心老猴子说能让我带走一样东西，我没多想，就要了炸货。结果那玩意儿能装三个冰箱！我没办法，只能每天蹲厨房炸蘑菇炸薯条炸鸡排炸鸭架炸羊肉串牛肉串掌中宝骨肉相连……”
宋曈眼前飘过一长串油炸食品，肚子也跟着咕咕两声，“……”
少女……
这大半夜的，汝言人否！？
宋曈知道再问也只能收获一堆搪塞，换了话题，“这里的员工怎么样？”
这一问精准戳中瑟琳娜的痛点，她抛弃炸串，气恼地说，“别提了！”
“一个不洗头的老烟民，一个半夜才回来的酒鬼，一个掌控欲十足的家庭主妇，还有一个整天捧着书神神叨叨的黑鬼！关键是，他那些书都是繁体字，我压根看不懂！”
“……嗯？”
“你都没见过？周其乐总见过吧？”
“嗯，他给我们开的门。”
“他就是那个不洗头的老烟民，你没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儿？这里的人都不正常，待久了绝对会疯的！”
瑟琳娜脸上的眼泪风干了，留下两条浅浅的泪痕。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虚白理想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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