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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第一百七十三章 ...

  •   颜家又办起了丧事。

      李月芝意外落水溺亡,消息传遍四邻街巷,熟识的人提起一句,难免都要感慨天意弄人。

      就连河对岸裴府大宅里的裴二太太也忍不住向自己儿媳说道:“这颜家难道是流年不利么?怎地就那么倒霉。二郎还算是新婚呢,他媳妇娘家却连着挂白,这叫什么事啊!”

      裴泽刚从探花弄那边折白回来,将余下的半杯茶往喉咙里灌了,叹出一口气,接过话道:“头里我听那些人议论,怀疑是颜家过继的那孩子八字没让人算准,我就问却瑕要不要我们自己再找人帮着测测,他没做理会。”

      “他没有开口的事你就少去掺和。”裴二太太立刻提醒了句。

      裴泽就点头说晓得。

      裴二太太就着手里帕子一挥,打住话题,侧身去端茶,口里说着:“算了,既不关我们的事,少去管吧。”

      裴泽欲言又止。

      他娘瞧见了,就问:“怎么?”

      裴泽犹豫了一下,带起笑,说道:“娘,一家人嘛,毕竟是弟妇的晚娘养母,也不能说不关我们的事,还是要关心的。”

      “要是四郎在家里,肯定这会子还留在那边帮手嘞。”他又补了句。

      裴二太太不听这话还好,一听更觉头疼,因皱眉横了他眼,说道:“我不知是一家人,要你来说?先前张罗打发你去对岸出白礼的不是我?裴清那小子我虽是鞭长莫及管不住了,但要教训你却是近水楼台,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和我说话。”

      裴泽抿起嘴,冲着他娘呵呵一笑。

      戚廷筠陪坐在傍边,始终未置一词。

      裴二太太心里那口气顺了,又想到什么,向两人叮嘱道:“对了,你们近来可漏了什么愿还没还么?前些日事多,你们好生想想,若有的话就赶紧去向菩萨还了。”

      夫妇两个还没说话,便听得斜刺里传来个声音问道:“要去还什么?”

      原来是裴拱从外面回来。

      于是坐在厅里的三个人纷纷起身相迎,裴二太太吩咐过丫鬟去厨房取燕窝羹,向丈夫说道:“没有什么,我是在问他们两个有没有愿要去菩萨跟前还的,若有就早些去了,弗要一再推明日地拖着。”

      裴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略作思忖后挥手屏退左右,沉吟道:“颜秀才家这回办丧,恐怕和得罪菩萨是无有什么关系的,你们心里有数就好,有些话便是我不说,估计迟早也会传得人尽皆知。”

      戚廷筠听着她公爹的话,眉间微蹙。

      “爹,你老人家这是何意?”裴泽好奇道。

      裴拱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儿子。

      “先前我去衙门的时候,县尊出言提醒,有人目睹李氏不似那颜家丫鬟所说是意外失足落水,反而极可能是主动寻死。”他说,“这事可大可小,若要秉公办理,少不得牵扯其他人上堂。”

      三人俱是一怔。

      裴泽反应过来,即道:“那得赶紧告诉却瑕才是,说不准这事要连累到弟妇身上呢!”

      裴二太太点头。

      戚廷筠若有所思。

      “说肯定是要说的,毕竟牵扯到我们自家。”裴拱道,“只是不知这后面的水有多深,有些话我们能不能开得口,若是不好说……”

      言及此,他大约是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不堪启齿,脸上皱了皱,才续下去:“我也是着意打听了下,才知原来近日闾里在传那李氏和她公爹挨光的事。”

      裴二太太瞪大了眼睛。

      裴泽听得有些发愣。

      戚廷筠开口说道:“颜家老爷子已是不在了,颜瑛、颜瑾姐妹俩身后又各牵着一府,说不定是有人醉翁之意不在酒,有意借此编排;毕竟是无有根据的事,我们不好乱传。”

      “有无有根据,不是我们说了算,也不由我们说了算。”裴拱一叹,说下去,“这得看颜家自己能否给死人撑住台面,否则闹得侄媳脸上无光,却瑕颜面受损,我们裴家又能好到哪里去?”

      裴二太太顿感不忿:“非说颜瑛自己生母行为不端也就罢了,那李氏不过是她的晚娘,且本又是当年先以妾室身份占了她父亲宠爱的,就算生前当真同她公爹做出丑事来,怎还要扣颜瑛一身?我倒要看谁敢说我们裴家跟着丢了脸,他们真当自己家数不出来一两个不上台面的亲戚么?!”

      裴泽转过脸看了眼妻子的神色,出声道:“娘——”然后向他母亲豁了个翎子。

      裴二太太见状,方想起戚府里还有个颜瑾——这才是那李氏的亲生女儿,于是她抿住唇,忍下了更多为颜瑛,也即为裴家“开脱”的话。

      裴泽又向他爹说道:“要不我再去对面走一趟,也不教旁人注意,委婉地把事情给却瑕透一透便是,他若早收到风声,我们自然也就不必多操心;若他还不晓得,我去说,好过长辈出面让弟妇觉得难堪,不管颜家的事到底真不真,二郎对弟妇的情意总是真的,弗要自己人又闹出什么误会。”

      “四郎同却瑕亲近,又和颜瑛的表姐合作经商,若是他在,让他去说自是最好。”裴拱无奈,斟酌道,“眼下也只好你去一趟了,记住务必向二郎转达到县尊的意思,李氏之死的真相要不要追究,依他决断。”

      裴泽应喏而去。

      他过了桥,返回探花弄,重新踏入颜家洞开的大门,迎面先见着戚廷晖一脸怏怏不悦地负手站在那二层楼下,石秋领着几个裴府小厮守在楼前,像是刚刚才把人挡了回去。

      裴泽且先不忙招呼戚廷晖,径走过去,问石秋:“二爷在楼上么?”

      果然就见石秋点头,回道:“亲家老爷悲痛难耐,二爷和二奶奶在楼上陪着说话;大爷若无有急事,还请稍待。”

      裴泽就道说那自己在楼下等一等。

      他转过来问戚廷晖:“这个时候,你怎地不去陪着你家娘子?”

      戚廷晖心里正憋气,闻言更觉面上有些挂不住,但又不好得罪对方,因耐着性子向他姐夫客气道:“我娘子身子不适,姨姐正好给她看一看。”

      裴泽这才明白原来颜瑾也在楼上,不免微诧。

      他抬头望向二楼窗前垂下的花枝,又看了眼此刻出奇安静的颜家门庭,心里隐约有些不大妙的预感。

      ***

      “岳父对娘子这般安排,可有意见么?”裴潇望向坐在主位的颜同文。

      颜同文把身子向椅背靠了靠,似乎这样就能让透着凉意的后心寻着几分庇护,他点了点头,干涩地说道:“红芙是月娘最疼爱的丫鬟,如今她人不在了,瑛姐愿意把这丫头接过去放在铺子里帮忙管事,自然是极好。”

      红芙跪坐在地,低头抽噎不止。

      颜瑛垂眸看着地上某处,面无表情,淡淡开口:“奶奶的丧事,旁的可不必非常,只那道场需得好好做,我已同念慧师父说过了,请他往明照寺请高僧来诵经。”

      “不过这法事做起来的时候,还要请祖母也出面。”她说,“也好教外人看了,晓得颜官人家里本是上慈下孝的一堂。”

      颜瑛说到此处,沉下去一口气滚过胸口,幽幽续道:“故去之人也好,活人也罢,总要顾个颜面。”

      颜同文只是默默点头。

      颜老太太安安静静偏坐在旁。

      裴潇向她看过去,嗓子里轻轻一清。

      颜老太太肩头微颤,倏挺背脊,少息,出声应道:“你们如何安排,老身听着就是了。”

      “郭姨娘那里,岳父打算如何安排?”裴潇忽问。

      颜同文一时未有反应过来:“……啊?”

      裴潇道:“家里人口简单,主母的丧事,少不得里里外外要请姨娘多帮衬,只是她那里新近养着孩子,恐怕不好分开心神;但孝堂上也不能没个答礼的女眷,总不好让老太太过分操劳。”

      他话音刚落,便从颜同文身后软壁内传来个柔弱而迫切的声音道:“我去……”

      颜瑛立刻起身而走,转到软壁后,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伸手按住刚刚撑身坐起的颜瑾,把眼盯着对方:“现下觉得身子如何?”

      颜瑾进门的时候摔了跤,被人扶起后跌跌撞撞地赶到后面,那时候李月芝的衣裳还不曾换完。

      她母亲原本生得白,一个人白得不见血色并不算多么奇怪,白得泛起青色也不是不可能,毕竟生着病、受了惊,落了伤。

      所以颜瑾上前去喊她,一时喊不醒,她就嚷着找颜瑛,求姐姐快来给奶奶看一看。

      后来不晓得是谁要把她从母亲身上扯开,她不肯,父亲就喝道:“你娘已经去了,你弗要闹得她泉下不能安宁!”

      颜瑾的手心里弥漫着湿漉漉的凉意。

      她才看清母亲身上的衣服还没有扣好——她认得这身衣服,是李月芝在她出嫁那天穿过的。人走的时候本该穿着送行衣,可她母亲这样年轻,又不是那整日缠绵病榻的,自然未曾先备得那“三腰五领”,只好拿平时的衣服充数。

      她又看清母亲散开的头发还在慢慢地滴着水。

      一点声音也没有,却像极了昨夜下的那场雨。

      颜瑾忽然一口气没能上来。

      幸好颜瑛及时赶到。

      颜瑛还记得颜瑾昏过去之前,揪着自己的衣裳,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姐姐,我害了她——”

      她拉过颜瑾的手。

      “我去做。”颜瑾反手将她抓住,生怕其他人听不清似地,一面强站起来,一面扬起声隔着软壁向外面飞快说道,“我都去做!”

      裴潇和颜同文没有作声,颜老太太忍了忍,皱起眉道:“你出了嫁,已是戚家的人,身份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颜瑾已是不管不顾地从软壁后转了出来,白脸红眼地把她祖母盯着,劈头说道,“我出了嫁又如何,便不是她的女儿了么?你们以往却不是这么说的,好事坏事,母亲须得顾着子女,女儿须得想着娘家,偏生到了母亲谢世之时,却又说我这做女儿的没有资格为她尽孝,难道万事只许你们说了算么?!”

      “你……”颜老太太眼见就要发作。

      说话间,颜瑛已紧追而出,挨到了颜瑾身畔。

      颜老太太面色红了又青,眼睛看了又看,终是把自己按坐在椅子上,没有说下去。

      颜瑛也没有去理会她,只向着她们父亲说了句:“我随在瑾姐后面。”

      颜同文眼角微抽,面露为难地觑向裴潇。

      “我家娘子不归我管。”裴潇迎着他岳父目光,语气如常。

      “不过,”裴潇话锋一转,又说道,“虽则有她们姐妹操持,但岳父也知悲来难说,恐怕姨妹和莲姑处事难以面面俱到,我看,还是不能少了稳重的长辈帮衬。”

      颜同文听到这里,即明白他的意思还是要郭氏拿出态度来,于是忙忙点头:“却瑕放心,我便叫她们姨娘里外主持着,不让莲姑和瑾姐为杂事劳神。”

      裴潇点点头,几乎是顺口便说出了下一句:“那嗣弟就有劳祖母看顾了。”

      颜同文一愣。

      颜老太太立刻精神振作地颔首应道:“没有问题,你们放心吧。”

      颜同文反应过来再想说什么,颜瑛已搀着颜瑾转身下了楼。

      裴潇走到他岳父身侧时停了一步,意味深长地淡声说道:“一人二心,总是不妥。”

      不知是在说郭氏养孩子和办丧,还是别的什么。

      颜同文尚在愣神之际,裴潇已走了出去。

      他看见等在楼外的裴泽。

      裴泽遥遥和颜瑛打了半个招呼,等目送她们姐妹俩错过身去了,便快步朝裴潇走来,问道:“二郎,你怎么把戚廷晖也拦在外头了?”

      裴潇的脸上无有什么波澜起伏,一面拄着手杖继续前行,一面回了句:“不当他听的自然不必他进,顺便也叫他明白些道理。”

      裴泽也没太多打听,听罢随便点点头,便看看四周,低声说了句:“县尊那里传话来问你,有人瞧见颜太太的死不像意外,她身边那丫鬟可能没有说实话,近些日子外面有些关于颜家的流言,若这人果真是自己寻的短见,那……”

      裴潇止步抬手,示意对方截住了话头。

      “颜家从上到下,无人怀疑这不是意外,就请兄长替我回话县尊,多谢他劳心。”他说。

      裴泽了然,随后略作犹豫,又问:“那外面那些传言怎么办?恐怕连累到弟妇。”

      裴潇沉默了片刻,说道:“以颜瑛如今在南江的声望,那些谣言对她影响有限。不过——”

      他皱起眉:“我更担心另一桩事。”

      “你那兰隐社多久未有排戏了?”裴潇问道。

      裴泽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也不晓得自己该不该做出难为颜的模样,只老实道:“我近来很有长进,多些时都在读书呢,很久没参加社会了。”

      裴潇语气果断:“过几日我交个戏本给你,你找人将它排出来,等到颜太太‘断七’的时候当众演来看。”

      “好啊。”裴泽立刻应下来。

      冯春站在不远处把裴潇望着。

      裴泽见状,识趣先走一步,裴潇招手示意小厮近前。

      “二爷,”冯春开口上覆道,“小的已去缇卫司传过话了,王都指说他那边已晓得,会让人多注意着戚二少奶奶的情况,不
      过程公公之前交代过他无涉夫妻秘事,所以他那里一向只能顾及二奶奶和戚二少奶奶在外行走的安全,至于戚府的内宅人情,恐怕还要二奶奶多费心。”

      裴潇面色极淡地一牵唇角:“好一个‘无涉’,王钰确实是聪明人。”

      冯春不敢说话。

      “你回府去与大奶奶说,”裴潇略作沉吟,吩咐道,“戚府两房虽是分了家,但毕竟长辈在堂,若是义二奶奶想要回去探望舅翁,她那里有什么需要可以叫人从荷风轩的库里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3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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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屋漏逢雨,修补中,最近更新时间若未见便请勿等,写完会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