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于爱己》驴太太

6、人会爱自己么

　　她一路上都在道歉，从一开始的对不起，到后来的我错了。

　　我心里听的开心，但面上依旧冷冰冰的不理人。

　　“虞晚是全世界上最最最好的小女孩，所以别生气了行不行？”

　　我叹了口气，怒骂自己心软，嘴上却说着：“下不为例。”

　　“好。”南熙笑着来挽我的手臂。

　　我任由她挽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哎呀，晚晚你去哪了啊？”贺宁的声音从走廊里传了过来。

　　我赶紧回应了一声，快步朝贺宁走了过去。

　　贺宁见到我也是一脸的焦急，周围都是乱哄哄的，她飞快的解释：“刚刚班主任说要集合，找了别的班的同学通知我们的，咱俩得赶快回教室。”

　　我冲回宿舍拿了包卫生巾，把它塞在了衣兜的最深处，然后跟着贺宁一起回了教室。

　　等我们到的时候，教室里的同学们已经端端正正的坐好了，贺宁喊了声报道，拉着我往靠窗的倒数第二排走。

　　班主任还没来得及调整座位，所以我和贺宁依旧是同桌。

　　台上的班主任不高，头发略微有些秃，戴了副方框眼镜，说起话来也很搞笑：“我就是咱班初一的班主任了，我姓于，教数学的，别看我有点秃头，这可都是智慧呢。”

　　底下的同学都被他逗笑了，教室的氛围也不紧张了，变得轻松了不少。

　　南熙低头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你这班主任还怪搞笑的。”

　　应该是分到了很好的老师吧，我想。

　　于老师继续讲道：“咱班的座位先不动，等到第一次月考再按成绩调整一下。”

　　贺宁特别高兴，至少未来的一个月都能够和我成为同桌，我也轻松了不少。

　　开完班会的第一节课是英语，经过这一年的努力，英语变成了我最喜欢的学科，离开小学的时候我十分舍不得英语老师，因为她让我的英语不再是拖后腿的学科了。

　　台上的英语老师很可爱，留着齐肩短发，说起话来有些严肃，她简单的跟我们讲了英语的重要性，又给我们发了一套关于音标的资料，领着我们认识了一遍音标。

　　直到下课，我都还沉浸在她讲的课程中，完全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出了教室。

　　好想成为她的课代表啊，我想。

　　“想什么啊，直接去啊。”南熙的声音催促着我，我的双脚跟着她的指引走了出去。

　　我拦在英语老师的面前，愣愣的盯着南熙。

　　“有什么事？”英语老师问道。

　　我……

　　南熙有点恨铁不成钢，鼓励道：“说啊，说你想当她的课代表。”

　　“我想当英语课代表。”我鼓起勇气说道。

　　英语老师翻开了她的书，拿出了一张排名表，指着上面的名字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虞晚。”

　　“虞晚。”南熙也跟着说了声。

　　她似乎比我还着急，直接上手指着排名表第三行的位置，恨不得英语老师能看到她的手。

　　英语老师满意的点了点头：“第三名啊，可以。”

　　听到英语老师的那句可以，南熙先我一步松了口气，她真是对于我的事情比我还要在意。

　　虽然南熙总说她就是我，但我心里还是不敢把自己和她那样完美无瑕的人想象成一个人。

　　如果把我们两个人摆放在同一个天秤上，她一定会是价值更高的那一方。

　　但每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南熙都会板着张脸纠正我的观点。

　　“这么想是不对的。”就像现在这样，南熙又一次说道，“我们的价值应该是等同的，如果非要有价值更高的那一方，那也一定是你才对。”

　　“我是因为你才存在的。”

　　我无声的叹了口气，从前听南熙这样说，我会感到幸福，但如今，我总觉得是我的存在困住了她。

　　“你应该有自己存在的价值，南熙。”

　　南熙听不懂我的意思，她固执的解释：“你就是我存在的价值啊。”

　　我没有再和她争论下去，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南熙不能永远当我的附属品，因我的快乐而快乐，因我的痛苦而痛苦。

　　南熙也很不理解我的想法，即使她能读懂我的心声，但她依旧不明白我为什么忽然就不愿意她是因我而存在的了。

　　直到吃晚饭，我都没有再和南熙讨论过这个问题，她也识趣的没再出现过。

　　我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但依旧强忍着思念和贺宁一起闲扯。

　　“咱学校的光盘行动好严格哦，是真的不能剩太多，你看刚刚那个同学的菜没吃完，直接让检查老师轰回去了。”贺宁夹着菜不停的往嘴里送，却依旧堵不住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我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她说话，麻木的往自己的嘴里送饭。

　　南熙去哪了？

　　我晃了晃脑袋，下定决心，必须让南熙意识到她不能再继续当我的附属品了，否则我是不会和她说话了。

　　贺宁察觉出我一整顿饭都吃的闷闷不乐，她缠着我不断的问，我没招架得住，只能和她说了一点。

　　“如果有人说你是她存在的唯一意义，你会觉得开心么，她就像是你的附属品一样，因你开心而开心，因你痛苦而痛苦。”我试图不让她发现太多，模棱两可的说，“你不会觉得是自己困住了她吗？”

　　贺宁听完皱了皱眉，随即笑道：“当然会开心啊，我妈妈就是这样啊，她说我的存在是她特别重大的意义，是上天赐予她的礼物，她怎么会是附属品呢，她这是爱我啊。”

　　爱？

　　这个字对我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我问：“人会爱自己么？”

　　贺宁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她敲了敲我的脑袋，左看看右看看的检查，震惊道：“拜托，怎么会有人不爱自己啊，自爱啊。”

　　是啊，怎么会有人不爱自己呢？

　　我忽然理解了南熙，她只是爱我而已，就像父母对子女的爱那样，虽然我没怎么感受过，但贺宁是很幸福的，那应该就是这样。

　　于是我溜到没人的角落，偷偷的问南熙：“你爱我吗？”

　　南熙似乎没料到我会主动找她，还是上来问了这么个爆炸性的问题。

　　“你怎么会忽然问这个？”

　　我将贺宁的话重复给她，觉得自己说的十分有道理。

　　南熙略微沉默了一阵，说道：“就像父母对子女的爱，我想不是的。”

　　“那朋友对朋友的爱？”我问。

　　南熙也摇了摇头。

　　“那是我说不清的一种感情，但我想应该是爱。”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既然南熙是因为爱我才将我视为她存在的价值的，那她就不再是附属品了，她只是爱我而已。

　　想到这，我忽然就明朗了不少。

　　-

　　初中生活比我预想的要忙的多，周围人从初一就开始为中考打基础，在宿舍里经常能看到有同学五点多就起来背书，我也是其中一员。

　　南熙每天早上都会催我再睡一会儿，她非常害怕我睡眠不够，但其实我并不困，我每天的生物钟都是很早醒。

　　早上我最喜欢背政治，它比历史要顺口很多，不用一起床就记一些容易混淆的年代和时间。

　　南熙就静静的坐在我的旁边，我总会给她留一半床，让她有空余的地方休息。

　　“天气变冷了，等会出去多穿点。”

　　我望着窗外一片白茫茫的景象，昨晚下了不小的雪，今天估计不用跑操了。

　　快过年了，我在心里说。

　　“过年就可以吃好多零食了。”南熙笑着凑过来抱我，整个身子非要跟我紧紧贴在一起，不留一点空隙。

　　你冷么，我问。

　　南熙摇了摇头，回道：“我怕你冷。”

　　可我不冷，但我没告诉她，她也装作不知道，我们两个就这样紧紧挨在一起，感受着冬日的到来。

　　“下雪了！”早起铃声一响，贺宁就尖叫了起来。

　　我拿着洗漱用具抢位置，没空搭理因为下雪而咋咋呼呼的贺宁。

　　贺宁异常兴奋，她刷着牙都忍不住惊叹：“这边很少下雪，这次下这么大！”

　　洗漱台边的同学们也都变得很兴奋，说要趁着大课间不上操的时候跑到外面去堆雪人。

　　我对下雪到没有什么感觉，北方一到冬天经常下雪，我已经看习惯了。

　　这么说来，我已经好久没有回去过了。

　　因为下雪，今早的晨跑也被取消了，贺宁非要拉着我去踩雪，我拗不过她，也跟着出去了。

　　我套了个黑色的羽绒服，裹成了个球，笨拙的往前走。

　　南熙依旧像个洋娃娃一样，留着精致的卷发，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色外套，站在雪地里，好像一只精灵。

　　南熙和贺宁一样兴奋，她们两个一人拉着我一只手，在雪地里蹦蹦跳跳，踩出了三排脚印。

　　当然，南熙的脚印只有我能看得到。

　　贺宁对于过年特别的憧憬，她说她家过年特别多人，一桌子都坐不下，她们小辈可以拿到好多好多的红包，家里人凑在一起看春晚，十二点出去放鞭炮，特别热闹。

　　我静静的听着她说，眼里的羡慕溢了出来，心里幻想着一家人热热闹闹聚在一起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