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夏望冬》贝亦欢

35、Chapter 35

　　元旦放三天假。
　　简葭元旦要回家过，卢青霜的事业风生水起，元旦这几天正是好时候，便要在家忙活。
　　何盼等着公司会不会有加班的消息。

　　好像今年格外平静。
　　她没有接收到加班的消息。

　　2020年的最后一天。
　　陆屿望给她发信息问她忙不忙。
　　何盼回答暂时没工作。

　　陆屿望便直接说晚点去找她。
　　何盼还有点懵，忙不迭起床收拾自己。
　　收拾来收拾去，还是没什么变化，跟往常一样。

　　下午五点，门铃敲响，何盼匆匆忙忙跑过去开门。
　　陆屿望穿着也很休闲，意外的风衣撞了色，都是棕色。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邀请人进屋。

　　“你不忙啊，陆律师。”何盼倒着茶，看他一眼。
　　“我也放假的，何记者。”陆屿望接过水杯，细细瞟她一眼。
　　何盼坐下来，竟有些紧张，相处这么久，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只剩下一层透明膜。
　　陆屿望喝着茶，没开口，见她一直在看自己，他放下茶杯说：“我脸上有字吗？”
　　何盼闻声忙不迭转过头，晃晃手说：“没有没有。”
　　陆屿望轻笑一声：“怎么，你紧张？”
　　何盼气定神闲的整理刘海，开玩笑说：“我有什么紧张的，难道你还能吃了我啊。”
　　陆屿望哦的一声，手指相互摩挲着，说：“那行吧，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干什么？”何盼先是疑惑，后来想起陆屿望说过看海那件事，才哦哦两声。
　　陆屿望瞧的模样，轻声说：“傻。”
　　何盼撇撇嘴嘟囔：“你才傻。”
　　陆屿望回头看她一眼，何盼立马慌里慌张的撇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

　　上了车，何盼系好安全带，陆屿望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方向盘，很是好看，她目视前方，不去观察他。
　　陆屿望说：“有点远，你可以先睡会。”
　　何盼：“好。”

　　她倚着窗户并没有睡着，一路从漫天晚霞走进漫漫长夜。

　　开了一会，陆屿望在一个高速服务区停下，准备买点东西，何盼彼时已经睡着。
　　陆屿望下车后，去买了些零食还有两瓶咖啡。

　　关上车门的动静惊醒了何盼，她睁开眼看见陆屿望手里提着东西，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陆屿望见她醒来把东西放在一旁，拿起咖啡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你饿了吗，吃点东西吧。”

　　何盼看见一旁的袋子里的零食，随便拿起一包薯片，拆开吃。

　　“还有多久啊？”何盼问。
　　“快了。”陆屿望并未歇息多久又打转方向盘继续上高速。

　　高速上车子很少，只有零星两个，可能是大过节的，再加上是晚上，就没什么人到处跑。

　　何盼：“你累了吗？”
　　陆屿望：“我还好，你还可以再睡一会。”
　　何盼：“我就不睡了。”

　　何盼拿出手机看一眼消息。
　　卢青霜在群里发她今天赚得盆满钵满，简葭发她在家里陪家人吃饭。
　　她们俩纷纷艾特何盼问她在干嘛。

　　何盼：【在外面玩】

　　卢青霜：【什么？你一个人？】
　　简葭：【说，还有谁】

　　何盼低眸浅笑：【还有陆屿望】

　　满屏咦字。

　　卢青霜：【我就知道】
　　简葭：【你们俩啥时候在一起？】

　　何盼：【不知道，也不一定】

　　卢青霜：【别狡辩了，两个人就差表白了】
　　简葭：【我相信肯定是陆屿望】
　　卢青霜：【陆屿望一定是早就贪恋我家盼盼，两只眼睛都长她身上去了】
　　简葭：【对对对，还有上次那个“何盼，我就先借走了”，啧啧不好说】

　　两个人一唱一和，何盼没忍住噗嗤一笑。

　　何盼：【好了，我有分寸】

　　又是满屏咦字。

　　何盼关了手机，扣在腿上。
　　陆屿望好奇看她一眼，问：“什么事，笑这么开心？”
　　何盼慌忙说没什么。
　　陆屿望便也没再多问。

　　何盼忍不住去想想卢青霜跟简葭的话。
　　其实她们俩说的没错。
　　她跟陆屿望之间的窗户纸或许即将捅破。

　　开了两个多小时车终于到地方。
　　沿路已经看到了浪涛翻腾的海。

　　何盼的眼睛冒着星光的看着那一片一望无际的海洋。
　　满心雀跃。

　　陆屿望停下车，何盼马不停蹄开门，没顾忌形象的奔向大海。
　　她跟小孩似的看见喜欢的东西，大步向前跑。

　　她今天穿着一身白色长裙，浪花拍打在沙滩上，一步一个脚印，海浪洗礼那些痕迹，何盼欣喜的回过头看向陆屿望。
　　他跟在他的身后，笑意满满的看着她。

　　何盼喊他：“陆屿望，你快来啊。”
　　海浪漫过到她的脚踝，又很快收回，漫漫长夜里，晚风徐徐而过，吹起发梢，她的发丝早在空中混乱的飞舞，她别过刘海，喜滋滋玩着水，脚一下又一下的踢着海水。

　　黑夜隐藏住了远方的海面，天空一轮小小的明月，何盼像个欢腾的孩童，玩得不亦乐乎。
　　她回眸浅笑，挥着手招呼陆屿望。

　　陆屿望跟在她的身后，她跑得很快，海水翻涌，漫过她的小腿，她跑着笑着向前冲。

　　“嘭”的一声。
　　远处的天空中绽放出烟花。
　　何盼停下脚步，看着灿烂盛大的烟火，她偏过头去看陆屿望。
　　他已经走到她的身旁，一同仰望的星空。

　　“真好看啊。”何盼感叹。
　　“是的。”

　　“谢谢你，陆屿望。”
　　“我们之间就不用说谢谢了。”

　　烟花还在继续，没有停歇。
　　星空因烟花而亮堂。
　　海浪还在翻涌。
　　心跳声却浩大无比。

　　他们相视一眼，何盼紧张得心脏骤停，好像在等待着那一刻。
　　陆屿望轻笑一声，说：“何盼，喜欢吗？”
　　何盼点头：“很喜欢。”

　　他们一同漫步在沙滩上，听着海浪的声音。
　　走的每一步都留下印记，却很快被潮汐席卷冲刷。

　　何盼整个心脏跳动了嗓子眼，脸颊染上红韵，在等着些什么。

　　陆屿望：“我记得你之前想看海，去看过吗？”
　　何盼：“嗯，去过一次，之后都没有机会，就再也没去过了。”
　　陆屿望：“我当初其实没开玩笑，我真的想和你一起看海。”
　　何盼：“谢谢你啊，陆屿望，给了一次圆满的机会。”

　　漫漫长夜里，海滩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烟花转瞬即逝，而他们的步履不停。

　　何盼的手垂落在身下，紧张得出了汗，冬天的风很冷，可她却意外的感觉很热，由内而外的炽热。
　　像是冬天里存在过一场夏季，一场只有两个人走过的夏季。
　　这个夏日只有她和陆屿望，而带来这个夏日的人就是陆屿望。
　　他是她人生中难得的盛夏蝉鸣。

　　她曾将她的喜欢藏在最隐秘的地方，无人知晓，只求以过客之名遥遥相望就够了。
　　多年后她才发现，再次重逢，她不满足于此，她想要抓紧那束光，要陪他走入真真正正的盛夏。

　　陆屿望停下脚步，他望着她的眼神里满是炙热与虔诚，紧张得掌心出汗，语气格外坚定：“如果可以，我想陪你度过漫长岁月。”

　　他的话像是穿过山谷的一阵微凉的风，又像是夏日烈阳的一缕晨光。

　　她一时怔愣，整个人处于不可置信的状态，像是年少时的梦在某一刻有了一个圆满的结果。
　　不是释怀而是实现。

　　少女时期的祈祷到此刻有了答案，他是闯入冬日的盛夏，是与她完全相反的两个人生，可彼时的他们终于要共同走过一段岁月漫长。

　　她问：“我们的重逢是缘分还是意外？”
　　陆屿望与她对视：“是蓄谋已久的缘分。”

　　说完他的视线缓缓往下，落在她的唇瓣，他低眉垂眼，语气真挚柔和：“何盼，你愿意吗？”
　　何盼点头，紧张到说不出话来。

　　他是朗朗星空上的一轮月，是她少女时代的可遇不可求，是她年少时的一场兵荒马乱。
　　而如今日月交替，她是他的解药，是他生活的光亮。

　　“我想抱抱你。”陆屿望说。
　　何盼还没回答，陆屿望的行动就做出她的回答，陆屿望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她，像是要将她融入骨髓。
　　他闻到一阵淡淡的栀子香，他想起为什么他会喜欢上栀子香，原来早在年少这个味道就挥之不去了。

　　她看见他眼角有一滴泪水滑下。
　　她明白，原来他也在无人处爱着她。

　　“陆屿望，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之中，谢谢你带给我开心。”
　　何盼一连三个谢谢，被陆屿望堵住嘴，他伸出食指放在她的唇瓣之中，何盼愣住，下意识抬眸看他。
　　“不用说谢，因为这都是我想做的，爱一个人的本能，上天安排了缘分，我需要做的就是接受他的安排，去爱你。”
　　陆屿望的话在耳畔引起热意，缓缓流入四肢骨骸，最后抵达心脏，留下不小的滚烫。

　　何盼想如果有一个瞬间值得铭记那就是此刻。

　　“何盼，别离开我，可以吗。”陆屿望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
　　“好。”何盼回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他们手牵着手漫步在海滩上。
　　月色正好，夜色幽静，潮汐翻涌，彼时的他们相爱携手。

　　夜晚的风有些冷了，他们去到附近的餐厅就餐。
　　这家餐厅的窗外就是海景，一览无余。
　　蓝调的海洋，像是一场卑劣的故事，平静又孤独。

　　何盼撑着脑袋看浪花翻腾，陆屿望默默盯着她看。
　　“陆屿望，这片海好熟悉。”何盼转过头就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如同这片深海。
　　“是吗？”陆屿望伸手理了理她的碎发。
　　何盼被陆屿望的动作一惊，心跳先一步做出答案，紧张欢呼。
　　何盼：“嗯，好像在哪里见过。”
　　陆屿望：“很多海滩都差不多。”
　　何盼：“也许吧。”

　　吃完饭，他们又在附近的夜市逛了一会。
　　这里人潮汹涌，他们紧紧牵着彼此的双手，穿梭在人群之中。
　　她看见有人买贝壳，新奇的拿起来观摩，看向陆屿望，陆屿望问她要买吗，何盼摇摇头说不用了，最后陆屿望还是偷偷将她观察过的那几个买了下来。

　　他们又在海边的灯塔边逛了一圈。
　　何盼远远看着那座灯塔发出暖光，不免看向陆屿望。
　　陆屿望就如同她人生中的灯塔。

　　陆屿望也看向她，晚风呼啸，长发飘舞，陆屿望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何盼不禁闭上眼，谁知陆屿望只是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在耳后，何盼睁开眼，看向他心里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的眼神缠绵悱恻，行动却寡淡无味。

　　“你在想什么。”他在她的鼻尖刮了一下。
　　何盼微微摇摇头，不满的睨他：“没什么。”
　　“是吗？”语气又带着暧昧玩味。
　　何盼忽的凑近他，陆屿望呼吸一滞，心脏跳得剧烈，何盼笑眯起眼睛：“你又在想什么。”
　　“想亲你。”他语言直白明了。
　　何盼一下就红了脸，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
　　“可以吗？”陆屿望缓缓靠近她，眼线落在她的唇瓣上，抬眸瞥她一眼。
　　何盼没回应，仰起头，陆屿望按住她的后颈，吻了上去。

　　蜻蜓点水，陆屿望一双深情眼直勾勾与她对视，按在她后颈的手掌没松，又吻了上去，这次的吻强势占有了她所有的理智，热烈而汹涌。
　　直到她呼吸急促，他才放手，何盼的头靠在他的胸前平稳呼吸，或许是靠得太近，她听到一阵强烈的心跳声，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自己的，在安静的氛围下尤为突兀。

　　何盼抬起头与他对视，眼睛湿漉漉的蒙了一层雾，陆屿望忍不住靠近，又克制的抱住她。

　　“盼盼，我会不会有点突兀了。”陆屿望的手轻抚在她的背上。
　　何盼也不清楚，毕竟她也是第一次经历，只是本能的听从心跳的安排。
　　“陆屿望，我的心脏在说我愿意。”

　　彼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他们便在这里的酒店住下。
　　何盼洗漱完毕，今天逛了那么久，她也累得够呛，但是一想起她跟陆屿望在一起的瞬间，她就害羞的埋进枕头里，抬起头，伸手触碰嘴唇，弯起唇角，如同甜腻的奶油在心口化开。

　　浴室里水声不断，何盼更是蒙着脸不敢细想。
　　陆屿望头发湿漉漉的，何盼坐直身子，陆屿望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伸出手触碰他的脸，眨眨眼说：“还不去吹头发吗？”
　　“怕你闷在枕头里闷坏了，来看看你。”陆屿望轻笑说。
　　“才不会呢，你快去吧。”何盼推他。

　　很快浴室就传来吹风机的声音，何盼百无聊赖的幻想些什么，最后自己红了脸。
　　她跪坐在床尾，陆屿望吹干头发走出来，看见她，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低眉垂眼与她对视。
　　“陆屿望，你变这么高了。”何盼说着还伸手量了一下，“我好像一点没变。”
　　陆屿望一下将她铺在床上，手臂紧紧揽着她的肩膀，何盼惊呼一声，与他对视，却被那双幽深的眸子吞没。
　　“你干嘛？”何盼被他扑倒在床，心脏砰砰乱跳，紧张得捏紧被子。
　　陆屿望只是抱住她，吻落在她的发丝上，轻声说：“好困，想抱一会你。”

　　陆屿望就这样静静抱着她。
　　“何盼，靠近你，我花了很大的勇气，我从高中那会就好想好想靠近你，你真的很优秀。
　　“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想你，你知道吗，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蓄谋已久，我知道自己这样很自私，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你啊，可能喜欢已经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情了，或许是爱，我爱你。
　　“盼盼，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再远离我了。”

　　陆屿望句句缠绵的告白，让何盼的心湿了一片，原来他也这样的喜欢着自己，她眼角流下眼泪，她轻声说好。
　　陆屿望吻上她流泪的眼角，轻声说：“我爱你，何盼。”
　　何盼紧紧回抱住他，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永远烙印在了他的心中。

　　原来他们之间错过了这么多年。
　　原来她错过了这么多。
　　她曾以为是她一腔孤勇的独角戏，其实他都在陪她参演。

　　陆屿望不是你的声音太小，是我的爱太渺小。
　　她曾隐晦的将她的喜欢藏起来，幸好此刻可以弥补她的胆小，她想热烈的盛大的去爱他。

　　“我也爱你，陆屿望。”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