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夏望冬》贝亦欢

27、Chapter 27

　　周六，艳阳高照。
　　九月的天，梧桐依然翠绿，太阳也依旧热乎。

　　何盼选择了一件小白裙，她的样貌与十六七时的变化不大，个子也没长高，要说变化最大的可能是心境吧。
　　她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白皙，身材消瘦，她整理额前的碎发，她的头发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到背部的地方，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消息响了。
　　何盼点开卢青霜的语音。
　　“盼盼，你好了吗？我准备出门了。”

　　何盼发送出去一个好了，就关了手机，准备出门。

　　她跟卢青霜两个人都不会开车，所以打的车。
　　陆屿望选的地方是市中心，相对来说比较快。

　　何盼到的时候卢青霜已经提前在那等着了，看见她来，立马招手呼喊。
　　“走吧。”

　　这家地方看上去挺豪华的，两人坐上电梯，卢青霜小声调侃：“完了，感觉小半个月的工资要交代在这了。”
　　何盼听了，挑挑眉轻笑一声：“也许吧。”

　　报了陆屿望的名字，服务员便领着二位到包厢门口，为她们打开门。
　　卢青霜与何盼对视一眼，走进去，一眼看见了坐在那的两个人，陆屿望还好，这么几天相处接触过，可旁边的那人让两人都意外一瞬，步伐微微停顿。
　　尤其是卢青霜。
　　她还是在何盼的触碰下回过神来。

　　“你们请坐。”陆屿望招呼两人。
　　何盼随意挑选位置入座。
　　卢青霜便坐在了她的身旁。

　　“好久不见啊。”成白朝她们笑笑。
　　卢青霜硬着头皮扯出一抹笑：“是啊，好几年没见了。”
　　何盼也露出一个专业性微笑：“好久不见。”

　　陆屿望递出菜单给二人，说：“你们先点。”

　　何盼接过，看着菜单，又看向卢青霜，眨眨眼，卢青霜便将脑袋凑过去。
　　她们就在菜单后面窃窃私语。
　　“怎么还有他。”
　　“我也不知道啊，这不是陆屿望组的局吗，我怎么清楚。”
　　“……”

　　随意点了几道菜后，何盼就将菜单递还给他们。
　　他们也点了几样。
　　服务员离开，替他们关好门。

　　就这样整个包厢陷入诡异般的沉默，连呼吸声都能清晰感受到。
　　成白笑着打破僵局：“你们现在都是做什么工作啊。”
　　成白现如今是铁饭碗，靠边上岸后在行政部门上班。

　　“主播。”卢青霜回答。
　　“记者。”何盼说。

　　陆屿望闻言看向何盼说：“怎么选择当记者了？”
　　何盼微微停顿，笑容僵硬在脸上，垂眸说：“好找工作。”
　　“哦。”陆屿望淡淡回应，眼神却死死盯在她身上几秒，才缓缓移开。
　　何盼紧张得心脏撰紧，整个人大气不敢出。

　　当初她什么也没说，慢慢淡出他的世界，他是有怨的。
　　可当初她的选择就是如此。

　　“听说卢青霜跟陆屿望现在在处理案子啊？”成白赶紧岔开话题。
　　“嗯是的，他是我的代理人。”
　　“嗯，财产纠纷案件。”

　　很快菜都上齐，见没人动筷，陆屿望招呼着大家行动，说：“菜上齐了，动筷吧。”
　　陆屿望身为组局的人第一个动筷子了，其他人都合适动。

　　这顿饭吃得相对没有那么尴尬，有话题可聊的，聊大家现如今的生活，聊高中时期的回忆，甚至还有些不知道的八卦。

　　毕竟曾几何时他们的关系也还不错，现如今经过时间的沉淀，人情世故上面大家都是懂的，客套话说说应付一顿饭局都可以，何谈高中同学呢。

　　陆屿望看向她们问：“你们开车来的？”
　　何盼跟卢青霜这两个无车人士有点尴尬，摇摇头表示打车来的。
　　他提议：“我送你们吧。”
　　卢青霜对于陆屿望没多大推脱，想着反正跟陆屿望现在的关系也不错，还有雇佣关系，便随口问：“我家在长呤路方向，你顺路吗？”

　　谁知成白接话：“哦，我那边顺路，我可以送你。”
　　卢青霜警铃大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想着陆屿望还好，如果是他的话，恨不得将自己的话收回去，可是无效，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怎么可能收回去，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

　　陆屿望看向在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何盼，说：“我送你，何盼。”
　　何盼尴尬扯扯唇角，与陆屿望对视，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你，一瞬间让人无地自容。

　　这么多年他的变化可真够大的，尤其是这双眼睛，深邃又柔和。

　　“不用了吧，麻烦你了。”何盼拒绝道。
　　“不麻烦。”陆屿望眉尾上挑，似是让她无法拒绝。
　　“谢谢了。”何盼无奈垂下睫毛。

　　他们之间的缘分与纠葛是逃不掉的。

　　这餐饭是陆屿望买的单。
　　何盼跟卢青霜准备A钱给他，他拒绝了，说是老同学难得一聚就他请了，本来也是他组的局。

　　电梯里，看着屏幕上缓缓减少的楼层，卢青霜握紧何盼的手，又用力几分，何盼微微蹙起眉，看向卢青霜，她感觉好不好意思，微微抿唇，眼里有几分恳求。
　　成白跟陆屿望的停车点不在一个区，地下车库里，亮度有些暗，何盼跟在陆屿望身后，朦胧的光线下，他的身姿修长，背影高大。

　　陆屿望打开副驾驶车门，看着她示意她进去，手挡在车门上沿，何盼坐进副驾。
　　陆屿望便关上车门，去到驾驶座。

　　陆屿望问：“你家住哪？”
　　何盼十指交叉，紧张得攥紧：“平安巷。”
　　“没变啊。”
　　“嗯。”

　　见气氛太过沉寂，陆屿望说：“介意放歌吗？”
　　“可以。”

　　于是陆屿望便打开音乐，放的是首粤语歌，是草蜢的《半点心》。

　　“我说这里好吗
　　你抬头而无话
　　你抱我吻上我嘴巴
　　却似你吻向他
　　我暗中想总有一点爱吧……”

　　瞬间何盼想起当初陆屿望唱的那首粤语歌，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没忘记，甚至经常听，可她更怀念他唱的版本，很好听，是独属于他的感觉。

　　陆屿望瞥一眼倚靠在车窗的何盼，她呆呆盯着窗外闪过的街道。
　　她只要坐车就喜欢倚靠着车窗发呆。

　　“这么多年过得好吗？”
　　何盼寻声看向陆屿望，他侧脸轮廓分明，比年少时更加伶俐。
　　“挺好的。”

　　“奶奶呢？”他又问。
　　何盼顿住，一时间没回话，远处红绿灯闪烁，直到橙色变为绿色她才回答：“奶奶离开了。”
　　陆屿望也怔愣片刻：“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提起的。”
　　“不用道歉，这不怪你。”
　　“你还好吧？”
　　“我没什么不好的。”

　　“何盼，当初……”为什么选择去了上海。
　　最终他还是没问，他不知道该怎么问她，总觉得当初是少年心性，把一时承诺记得太久，或许人家不是这样想的。

　　“当初什么？”何盼疑惑问。
　　“当初我走的时候没能跟你好好道别，不好意思啊。”
　　“这也不是你的错，你也逼不得已，我没怪过你。”
　　“好。”

　　其实她想说当年的事情，都过去了。这句话既是告诉他，也是在告诉她自己。
　　何盼是不敢面对陆屿望，她总觉得当年的事情是她的问题，可恍恍惚惚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岁月蹉跎间，他们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无话不说的少年了。
　　所以她想该过去的就过去吧。

　　“你跟卢青霜的案子怎么样了？”何盼问起正事。
　　“这个案子并不算复杂，身为她的代理人我会为她争取最大利益。”
　　“你看你能接受采访吗？”何盼试探着问。
　　“可以。”陆屿望瞟了一眼她。
　　“你看卢青霜身为网红主播，这个案子也有相对的社会影响力，如果你接受采访也可以为你和你们律所招揽生意。”何盼说着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表情，又不好意思垂下眸说，“当然对于我而言也有曝光度，能给我也带来利益。”
　　“嗯，一举两得，挺好的。”陆屿望轻笑一声。
　　“对，所以你同意算是正确的。”何盼下意识下一个响指。
　　参杂在音乐里并不明显，可她还是下意识心跳加速。
　　陆屿望与她相视一眼，说：“嗯，我也觉得。”
　　何盼忍不住抬眸弯了弯唇角：“我会提前给你模板的。”
　　“好，谢谢何记者，”
　　“你能同意我的工作，我也该谢谢你，陆律师。”

　　平安巷附近早已高楼大厦亭亭玉立，而这条巷子还是当初的模样。
　　恍惚间还能看见当初的两个少年在路口道别。

　　何盼准备下车，陆屿望喊住了她。
　　何盼回头看向他，与她四目相对间，依旧选择了避开。
　　“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嗯。”

　　彼时她已经下车，她看着他最后说：“注意安全，一路平安。”

　　车子驱动，漫漫长夜里，车尾灯一直在视线里一点点变小，距离一点点变远。

　　何盼依旧停留在原地，很久很久，她才迈开步子。

　　电话里，卢青霜嘟嘟囔囔说了很多。
　　“盼盼，你知道吗，我尴尬死了，一路上。”
　　“成白变了挺多的其实。”
　　“年少气盛啊，做什么都勇敢，不像现在，果然勇敢用一份少一份。”
　　“你还记得宋修逸学长吗，喜欢你，长得特别帅那个？现在跟姜柏岁在一起了，两个人马上要结婚了，果然大家都逃不出青春那段岁月，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停留在了高中时期遇见的人。”
　　“……”

　　一句又一句的蹦进她的脑袋，让她开始去回想高中时期的事情。

　　“盼盼，你在干嘛呢？”

　　何盼思绪回笼，她才慢慢悠悠开口：“你对他还有什么感想吗？”

　　果然她一句话就抓住了卢青霜的心事，电话另一头停顿了好几十秒，才堪堪发出声音：“其实吧，过去这么久了，年少时的喜欢早已没有当年那么强烈了，现如今只剩下些残余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可这些于我而言都只是过去，当下我有我的生活。”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何盼笑笑调侃。

　　卢青霜一阵白眼，呵呵两声：“某人自己也得好好想想，今天跟陆帅哥聊得怎么样了？”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何盼回忆起车上的场景，其实他们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不止是时间。

　　“还是朋友。”最后她只是轻描淡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