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的金鱼》一周雪梨

3、失忆的

　　昌南并没有直达魁北克的航班，中间得转两次机。

　　学校订的是晚上八点的飞机，他们约定的集合地点是转机城市西江的机场。

　　魏倪是自己一个人来西江的。

　　其实前一天有人来问过她，要不要一起去，是那两个考古系新来的实习生，两个男生，一个叫刘少宇，另外一个叫杜秦。

　　魏倪觉得不熟，怕尴尬，就拒绝了他们两个。

　　她担心路上临时出意外，坐的是下午三点的飞机，到西江机场的时候不到六点

　　魏倪不打算吃早饭，因为她随身还拎了个箱子，她嫌重，哪也不愿去。
　　在交流群里面汇报自己已经到了之后，她决定先去候机室补个觉。

　　她睡得不怎么踏实，也可以压根算是没睡着。

　　算了，就闭着眼睛。

　　耳边是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以及逐渐热闹的谈话声。

　　然后魏倪被艾时明吵醒了。

　　他们外语系的坐的是同一班飞机，恰好碰见了考古系另外两个男生，就一起拎着行李箱过来了。

　　他们几个人比魏倪晚了半个小时到，一进来，他们没注意到魏倪，艾时明怕魏倪一个人找不到路，准备掏出手机打个电话。

　　只是被一旁的谢宗泽拦住了。

　　“干吗？”

　　谢宗泽低头玩着手机，见艾时明一脸蒙圈，他也没抬头。

　　“别打了，人就坐旁边。”

　　“真的假的，没看见她啊。”

　　艾时明听到这话，便开始四处张望起来，果然，在一个没什么人经过的角落，看见了闭上眼睛，此刻侧着身子睡觉的魏倪。

　　艾时明：“真来了诶，你怎么看到的？”

　　“......”

　　“问你话呢。”

　　“就是看到了，别烦。”

　　“你脾气好点会死？”

　　“会。”

　　艾时明瘪瘪嘴，全当这是谢宗泽对昔日高中同学的优待。

　　—
　　算上两位带队老师，他们这个队伍一共是十个人。

　　魏倪带了三个箱子，另外两个箱子已经送去托运了。

　　另外一个箱子她随身带着上飞机。

　　许琴听到广播响起后，从座位上起来，招呼他们准备上飞机。

　　谢宗泽没跟在艾时明他们旁边，也许是一行人只有魏倪一个人还拎着个箱子显得格格不入，他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接过了魏倪的箱子。

　　“发呆干吗，过来排队。”

　　谢宗泽见魏倪没动，开口。

　　魏倪感受到手上的重量一轻，反应过来，箱子被旁边这个特意在原地等她的男人拿走了。

　　“这算你的日行一善？”

　　谢宗泽瞥她一眼：“算吧。”

　　魏倪跟在谢宗泽后面，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他这么一搞，弄得她有点混乱。

　　“我箱子很.....”
　　重的。

　　“你装了什么，这么轻。”

　　行。

　　魏倪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正准备说她箱子很重，还是让她自己提吧。

　　这人把话堵死了。

　　“就带了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

　　谢宗泽：“那你拖运箱子里装了什么？”

　　“也还是衣服？”

　　“你带三个箱子自己一个人能拿？”

　　魏倪反驳：“没，我没带几件衣服，到那里再买。”

　　“大箱子装的是我要用的研究资料，我们活动资料都在我这里，一堆呢，都统一让我带了。”

　　“而且我们女生要准备的东西本来就比你们多一点。”

　　谢宗泽：“行。”

　　“行是什么意思？”

　　谢宗泽在检票，扭头回答她：“意思就是，你两个箱子都是宝贝的意思，我知道了。”

　　箱子都是宝贝这话也没错。

　　毕竟她们这段时间的心血都在里面了。

　　只是被面前这个男人咬着字音说出来的感觉，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进客舱之后，谢宗泽从走在的位置变到了她身后。

　　“后面的乘客可以慢些，别挤到前面的乘客。”穿着制服的空姐正在维持秩序。

　　魏倪堵在中间没法上前，但感觉也没被挤到。

　　她往后偷偷看了眼。

　　谢宗泽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她那个白色的箱子，和她中间留了一些距离，自己也恰好挡住了身后的其他人。

　　很小，也绝对算不上刻意留心的举动。

　　她收回目光，开始按着机票上的信息寻找座位。

　　—
　　16排A座。

　　她坐到靠窗的位置，把安全带系上之后，她给陈西春发了条上飞机了的消息。

　　学校考虑到资料太多拖运一件行李不够，订的是高级经济舱，她旁边的空位是谢宗泽的。

　　谢宗泽给她将箱子放到上面之后就坐了下来。

　　魏倪：“谢谢你帮我。”

　　谢宗泽扯着安全带，淡淡道：“魏倪。”

　　“我们一起完成活动的话，至少得在加拿大呆两个月。”

　　“所以......？”

　　谢宗泽看过来：“你不会每次都准备和我说谢谢吧。”

　　魏倪小声：“那也不能总让你帮我。”

　　又不是真的日行一善。

　　“行，那你攒着。”

　　“每天找个统一时间一起说了。”

　　他懒洋洋地把头靠在后座上，语气平淡。

　　“......”

　　魏倪很识趣地没接话，她只敢在心里进行无声的的吐槽。

　　飞机很快就起飞了，全程的时长将近十三个小时。

　　客舱内部也从一开始不时传来喧闹声到后面的归于平静。

　　魏倪在飞机进入稳定飞行后，戴上了有线耳机。

　　很困。

　　她盖着薄薄的毯子，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魏倪睡得很浅，隐约做了一个很模糊的梦。

　　一个没出现过在她梦中的女生，一个不敢梦见的男生。她就这样站在他们两个人的身后，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走，直到她只看得见背影。

　　然后周围环境的声音越来越大，不少人在交谈，她也醒了。

　　她坐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是发饭了吗？”

　　谢宗泽也带着耳机，他感受到身边缩成一团的女生发出来的动静，便抬手将右耳的无线耳机摘了下来。

　　“嗯？”
　　他没听清。

　　魏倪：“没事，我以为吃饭了。”

　　“现在过了多久了？”周围大部分人都在睡觉，魏倪压低了声音。

　　“三四个小时吧，还很早。”

　　谢宗泽：“你要上洗手间？我给你让位置？”

　　“没，你不用动。”

　　魏倪也没什么困意了，她思索了一下接下来干点什么好。

　　嗯……谢宗泽貌似在看书。

　　男人用左手撑着脑袋，脸微微侧对着他，此刻正垂着眼翻看手里的书。

　　魏倪偷瞄了一眼，大片的英文看的她头晕。

　　她揉揉眉心，小声嘀咕了几句之后，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本书。

　　—
　　书封是青绿色的，叫陪安东尼度过漫长岁月。

　　正看到她感兴趣的地方，她折了个角。

　　然后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她转头。

　　客舱里的灯都统一关上了，他们这边只留了两盏读书用的小灯。

　　灯不亮，但足够魏倪看清谢宗泽的表情。

　　他手中的书摊开着，但他没看书，而是看着魏倪手中的书。

　　再准确一点，是这本书的封面。

　　魏倪觉得眼前的这个场景和很多年的一次很相似，但她想，面前的这个男人，大抵已经不记得了。

　　类似的场景，更加暧昧的氛围。

　　她也是和现在这样，悄悄看着他。

　　“陪安东尼度过漫长岁月......”谢宗泽念着书名。

　　他念的很慢，一字一句。

　　终于，他唇边勾起了一个可爱的弧度。

　　他在笑。

　　很清晰的笑容，比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清楚。

　　“啊？”

　　“魏倪，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看着面前女生明显没反应过来的表情，谢宗泽确定了她肯定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更觉得心情有些微妙。

　　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已在对方不自觉的情况下，被撩到了。

　　“你笑什么？”

　　“......”

　　谢宗泽吐了口气，将书合上。

　　“没事，我睡觉。”

　　魏倪在脑海中设想了一万种假设，接着又全部将他们推翻，也没搞清楚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把话说完再睡行么。

　　躺在身边的男人合上眼，眉头微蹙。

　　魏倪知道他晕机，所以上飞机之后就一直没见他睡过。

　　她心里叹了口气，从包里的夹层拿出一个全新的眼罩和晕机贴。

　　她戳了戳谢宗泽的手。

　　没反应。

　　她加重了一些力气。

　　谢宗泽掀开眼皮，扔了一句：“怎么？”

　　魏倪组织语言：“给你用，我多带了。”

　　明显到不行的谎言，谢宗泽并没有拆穿。

　　他从女孩手心接过两样东西，指尖触破到手掌心的瞬间，魏倪明显的一缩。

　　“......”

　　“躲什么？”

　　魏倪：“我让你拿眼罩，你拉我手干嘛？”

　　得，还成了他的问题。

　　“你别惹我。”

　　魏倪乍一听，以为这位要开始闹脾气了，也是，两个人突然变得如此亲密都让她快要忘记，谢宗泽其实是个脾气不怎么好的主了。

　　她耷下脑袋：那对不起？”

　　魏倪嘀咕：“刚刚就觉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现在果然灵验了。”

　　“......”

　　谢宗泽将女生的小声嘀咕尽收耳底。

　　他侧身，离魏倪又远了些。

　　真不行，惹的他真想笑。

　　而一旁的魏倪全然不知这些，他看着男人有意的远离，也没好脾气地往窗户那边凑了些，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男人真难搞懂。

　　阴晴不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