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青鸡枞

120、外乱 召钦天监前

　　允嵘的确感觉到了宫中氛围的变化，即便母亲不受意，但自然有人分战队，她忧心也没办法，“母亲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李弘景不过三十岁，坐上这个位置，他的目标的一品大臣，不许中间出现任何的茬子，他沉下心，从头分析道：“您以前只需要面对群臣，群臣认同您，便可高枕无忧，两位小公主后面站着的是整个皇族，而殿下只能依靠陛下，只是陛下真的不会偏心吗，史书上可没有几个顺利继承的太子！”

　　允嵘缓缓捏紧手心。

　　李弘景只觉得思绪清晰有条，“陛下近年来处死了多少逆臣，丞相之势力一再被打压，不少人给詹事府送了信，微臣并未接受，只是现在的情况……”

　　允嵘斜睨了他一眼，“你是嫌我们日子太安逸了？”

　　李弘景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天下人谁不为自己考虑，不为自己的家人考虑，看来她还没有看清楚帝王家无情，而上面坐着的那个更加无情，“您是未来的皇上，所要考虑的就不是亲情，上面坐着的那位何曾考虑过一丝一毫的情谊。”

　　她瞪向李弘景，“大逆不道，那是本宫的母亲，是大虞的天子，也是尔等可随意编排挑拨的？”

　　李弘景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只好请罪，“臣有罪，臣言语无状，请殿下责罚。”

　　允嵘压住自己想要踹他的冲动，“日后不可说这样的话，本宫自然相信母皇的。”只是她心中却也危机起来，不可在这些人精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心思，“你先下去吧，本宫去见一见母皇。”

　　李弘景看着她欲言又止，还是出门。

　　瞻前顾后，愚蠢不堪。他心中鼓噪着气怒，只可短叹挥袖而去。

　　胡巧牵着驴，艰难的挤出集市，忽然看到柱子下面一个小孩捡起石头就塞到嘴巴里面，“小孩，你吃什么呢？快吐出来。”她蹲在那小孩面前。

　　小男孩很瘦，眼睛大大的，快速看了他一眼后又把下巴埋到袖子里面，安静的继续盯着前面看。

　　胡巧觉得奇怪，于是就蹲在他旁边，发现对面是一个小孩正舔舐手心，而左手捏着一团饴糖，糖浆已经化了，流到袖子上，她舔了右手，又去舔左手袖子和手掌。

　　看着不干净，小孩美滋滋的笑意，让人口齿生津，索性坐在土块块上。

　　她去面铺随意买了一个虞朝的地图，牵匹马就出来了，谁知道那地图根本不准，现在都不知道在那个地方，钱呢，都被路上的小偷偷得差不多，看着这饴糖，她肚子咕咕咕的叫起来。

　　或许感受到二人眼巴巴的望着，小孩捏着糖就走了，胡巧扯过他还在给自己嘴巴塞石头的手，“小心把牙齿都蹦断了。”小孩根本听不懂她的话，换了一只手继续往嘴里面塞石头。

　　胡巧看不下去，摸摸腰间，还有几个铜板，她抛起铜板，“吃石头有什么意思，我去给你买饴糖吃，走咯。”

　　小孩歪着头看着，撅着嘴巴，眼睛怯生生的，咽了口水，她将饴糖递给男孩后，他接过去即可塞到嘴巴里面，因为过分瘦而显的眼睛很大，那双大眼睛就这样盯着她。

　　胡巧揉揉他的脑袋，牵着驴拿出那地图，苦恼的盯着眼前十字路口，到底该走哪个方向？“奇怪，按理说也该到了，怎的百里都无一驿站，黄沙弥漫，若继续往西走，戈壁还是沙漠。”她自言自语。

　　正疑惑时，小孩牵住她的手心。

　　胡巧看着他，想问他父母在何处，可又语言不通，只能蹲下来，扭扭他的鼻子，示意他回去原来的地方坐好。

　　只是他并不答应，紧紧捏住她的手，胡巧甩不开，只好哄着他蹲在地上，站起来就要跑。

　　谁知小孩就像狗皮膏药一样，就是丢不开，她跑得远了，见他还跟着自己，等到晚上，也没有人来找他，胡巧觉得他真可怜，“看来，你是一个孤儿呀！走吧，带着你一起去玩一玩。”

　　牵着孩子走出城外，复行数十步，就被人追上，被堵住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蒙圈的，来人已经快速抱着很仔细，左右上下仔细的看了看。

　　胡巧好像看明白，这是人家父母，她心中羞涩，正要作揖告歉，就被人指着脸骂道：“你偷人了。”

　　胡巧连忙摇头，想要解释一切对方是孤儿才会这样的，“我没有。”

　　那人气势汹汹，不依不饶，“知道孩子是谁吗？把你脑袋拧下来都赔不起。”

　　胡巧被人夹起来走到时候，还在扑腾，“我没有，我可没有。”她暗叫倒霉，只是被关在破庙的时候隐约听到，“小皇子就是这么爱跑。”这个称呼怎么这么怪，小孩叫黄子吗？靠颜色取名字？

　　“可怎么办，只能找呗。”小皇子？胡巧云里雾里，这人口音并非当地之音，即便别扭，却能听出传于京城，有着当地的粗狂。

　　“大人说了，这皇子可是咱们的命，皇子要是丢了，我们的头也别留着了。”

　　胡巧紧闭双眼，平复喘息，心中却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她听禾姐说过，当年宫乱，皇帝和一百八十随从凭空消失，而这些人口中的小皇子，难道是皇帝后来生的儿子？

　　西州之地，正是武安王管辖之地，他留着先皇之子，必定是为了找机会谋反。

　　这个消息必须要传回京城，胡巧掐着手心，虽假睡，却一直咬着口中软肉保持清醒，到了夜半十分，庙外鸟鸣。

　　她割断绳子，轻手轻脚的躲到神相下面…闭上眼睛睡着了，而此时的胡巧全然不知道科齐打起来了。

　　因为金矿一事，杨行舞派使团到土兹商议互市一事，两国建立友好邦交。

　　两年来，这事都推进得好好的，澧县各家商户听见这个消息，争先得到这第一批入土兹做生意的资格。

　　谁知凉州科齐急报，使团死于科齐都护府，全部毙命，脑袋被割下，一排挂在房梁。

　　客善县县令殉国，随同战士一起征战沙场，明知必死却死战不退，以身殉国，并且土兹小王子十分残暴，活捉县令后将其虐杀，还让人画像作诗讽刺女人当权，家国不宁。

　　县令的死如同一股气，都顶在所有人心中，带着必灭其国的态度压杀过去。

　　“年纪的战士渴望功勋。”杨行舞让韩窠准备好拟定的候爵之位，千两黄金换成铜钱，已经由人专门运过去了。

　　一个人头百文铜钱，现场结算，大大鼓舞士气。

　　军报日日更新，虞朝必定才灾后修复十一年，大多地区还没有缓过劲来，如今国力并不强，她也不能因为战争将澧县给拖垮了，向江南征税更是难上加难，官员阳奉阴违，对上说无，对下加收。

　　而这小王子勇猛非凡，土兹这些年大灾没有，但小灾却不少，虽不至于输给对方，但粮草军需还是让杨行舞头疼不少，她正要召韩窠觐见，却听到允嵘求见。

　　二人坐在偌大的殿中，熏香缭绕，相顾无言。

　　杨行舞靠在软塌之上，小宫女跪在一旁给她揉按脑袋，今日真是奇怪，挺多人过来见她。

　　允嵘率先按耐不住，“母亲，我今天还去看两个妹妹了，她们很乖！”

　　杨行舞才惊觉，这些日子武将像疯狗一样咬着她的人不放，她已经好久都没有去看孩子们了。

　　她挥手让宫女下去，坐正后，“那好，明日晌食和妹妹们一起吃饭如何。”

　　“是！”

　　又没有话聊了，空气中满是安静。

　　允嵘心中纠结甚多，只是话到了嘴边又只能咽下去。

　　跪别皇上之后，走在回殿的路上，不免想到李弘景的话，心中疑虑越发重，贴身嬷嬷看出不对劲，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太女，这可是有心事！”她忽然惊觉，自己这样的状态已经被外人看出来，即便没有事，也能编排出事情来。

　　她收回一切的惊疑不定，甩袖大跨步而走，“本宫不过是觉得母皇日夜操劳，心中有愧，这家国大事都压在心里……”

　　“太女孝顺，圣上知道后必定欣慰。”老嬷嬷衷心夸赞到。

　　她却明白，事情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从此刻起，必须言行小心。“回宫吧！如今这西北一带雪灾频发，天时不美，犯下必勇，朝堂已经吵起来了。”

　　“是！”

　　轰隆…轰隆隆。

　　不过半夜，天空忽然炸雷数十声，雨点密密麻麻的砸下来。

　　宫女太监爬起，将宫中的蜡烛点起。

　　杨行舞梦中惊醒，额头脸颊都是汗水，胸口起伏的呼吸正是说明噩梦缠身。

　　有人跪在床塌前候着，杨行舞带着困倦的声音问道：“几时了？”

　　“寅时一刻！”

　　她按压着自己太阳穴，交代道，“召钦天监前来。”

　　黑夜雷电，带着雨气的钦天监走入，慌忙穿好的衣裳，鞋子左右都穿反。

　　杨行舞瞥见并不在意，只是叫人赐座后，将连日古怪的梦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