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随意许愿［无限流］》江雅淮

134、南柯一梦（29） 最终余孽

　　“好了，那去周府吧。”孟绛和迟无端放下瓷碗，意识到此时还没有垃圾桶后索性将瓷碗丢进系统背包。

　　“都还记得要干嘛吧？”迟无端问了一嘴，又仔细叮嘱周星，“周星，一会儿你跟紧宋彦回哥哥，不要乱跑，不要跟陌生人走。”

　　“嗯嗯，好的！”周星像只乖巧、摇着尾巴的小狗，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眨巴着。

　　“说实话，我们真帮他找爸爸啊？他爸爸未免在这个梦里？”宋彦回趁着周星不注意，悄咪咪靠近迟无端，在他耳边低语。

　　“嗯，但不是现在。”迟无端没什么表情，熟练的翻上墙，一只手搭在红色瓦片上，一条腿悬挂在墙上，慢慢顺着红墙垂下来，“是周府，地下有稻草堆，可以直接跳下去，周星小心点。”

　　“好。”宋彦回和孟绛身手了得，一个在下面送孩子一个就在上面接，配合十分默契。

　　而对于现阶段的周星来说，他们就像是话本里看到过的仗剑天涯、行侠仗义的游侠，这一趟有些冒险刺激的过程满足了一切他的童心幻想。

　　所以当迟无端剑指周家掌事，让宋彦回带他跑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转身，服从“队长”下的命令。

　　“周爷爷，话可不能这么说。”孟绛掩护着宋彦回和周星撤离，待人影从眼前消失殆尽后将注意力放在长者身上，迟无端已经表明了态度，他也不必再去琢磨称呼，“您的子子孙孙为了所谓的家运付出了多少性命了？我想您应该心里有些眉目？孩子活着也不容易，虽是姓周，也不一定是您家的骨肉，对吧？”

　　“尔等小辈！此非尔辈言处？！”掌事人白絮的胡子颤抖着，愤恨的用力敲击着拐杖，黑色长袍的摆动幅度变大，靠的最近的迟无端甚至能看见黑袍底下裸露出来的森森白骨。

　　“无需多言，去池塘。”迟无端言简意赅。

　　黑金剑所化形的白罡风猎猎作响，卷起沙砾击打在红墙上，发出细密的摩擦的声响。刚才还处于红霞晕染的天空转眼被墨染的云层掩盖。

　　黑云压得人喘不过气，唯有偶尔撕裂天幕的惨白闪电，短暂地照亮庄严静穆的周府。

　　迟无端站在大院一端，手中黑金剑静默无言。

　　他想起自己从未和楚江岚讲过的过去，他曾在被誉为世界尽头的香巴拉击杀了极乐净土的擅闯者、龙族的最后一条龙，用着龙骨残骸，加上自陨落星辰核心，锻造出这把黑金长剑。

　　同行的队友问他剑名，他只是将剑挽了个优美的剑花，而低沉的嗓音响彻山谷：“便唤它，长生。”

　　——莫向蓬莱寻海外，长生只在寸心间。

　　此刻只在剑脊上流淌着一线微不可察的暗金光泽，如同沉睡火山深处缓慢涌动的熔岩。剑身映出对面佝偻着腰，低垂着头的那个身影。

　　凑近了，迟无端才看清掌事人手中倚着的拐杖。拐杖通体黝黑，杖头雕刻着难以名状的扭曲符文，偶尔闪过一丝吸噬光线的幽暗。

　　掌事人宽大的黑袍在狂风中纹丝不动，如同铁铸。但就在一道霹雳划过时，罡风陡然掀起袍角一瞬——但那足够了，他彻底看清那黑袍之下泛着象牙冷光、关节处缠绕着丝丝黑气的森然白骨。

　　“你被养的小鬼反噬了。”他一字一顿，斩钉截铁地说出。

　　没有言语，也无须宣告。掌事人动了。

　　过于年迈的身躯让他的动作有一瞬间的滑稽，那并非疾冲，而是一种近乎滑行的诡谲步伐，有些污泥的黑袍在地面拖曳，却无声无息。拐杖抬起，轻轻一点脚下岩面。

　　“小辈，彼时未晚，回头是岸。”掌事人警告着，手中的动作却不停。

　　“咚——”

　　一声沉闷如巨兽心跳的震响从地底传来，整个周府肉眼可见地一颤。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纹以杖尖为圆心，蛛网般辐射开来，裂纹中渗出阴寒彻骨的气息，仿佛打开了通往冥土的门缝。寒气瞬间蔓延，试图冻结迟无端的脚踝，麻痹他的骨髓。

　　“目前没有这个打算。还有，捡走匕首的人，是你吧。”

　　迟无端足下发力，不退反进，“长生”划出一道饱满的暗金色弧光，“铿！”的一声，剑尖精准刺入一道蔓延至脚前的最大裂纹。

　　刺耳的“嗤啦”声爆响，裂纹中渗出的黑气被强行灼烧、逼退。借着这一剑的反冲之力，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直逼掌事人的眉心。

　　“交出来。”

　　掌事人黑袍下的头颅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两点幽绿色的火光在兜帽的深邃阴影中亮起，那是灵魂的残焰，不含一丝情绪。面对裹挟着冲锋之势刺来的“长生”，他不闪不避，只是将手中拐杖横向一封。

　　“铛——！！！”

　　金属交击的巨响震耳欲聋，却奇异地沉闷，仿佛声音也被那拐杖吞噬了大半。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冷巨力顺着剑身传来，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淹没迟无端的手臂。拐杖之上，那些扭曲的符文活了过来，像蠕虫般扭动，散发出汲取生命力的恶意。

　　迟无端手腕一震，暗金剑芒骤然大盛，剑脊上浮现出古老的龙形纹路，发出低沉的咆哮虚音。光芒与拐的幽暗□□撞，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涟漪。两人同时向后滑开数步，岩面上留下深深的擦痕。

　　“你给自己也下了咒？”因反作用力而产生的冲击迫使迟无端调整姿态后退一段，随意的吐出腔内的鲜血，又咬了下手腕，顺带用着那根腕上的皮筋将长发束起。

　　同时受力的还有掌事人，那件神秘端黑袍第一次出现了破损。左袖处被“长生”的剑气划开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完整的小臂骨骼，关节处萦绕的黑气更加浓郁，隐隐构成更复杂的咒文。

　　“嗬……嗬……” 仿佛漏风石窟般的笑声从兜帽下传出。掌事人似乎毫不在意破损的袍袖，反而抬起那只白骨手臂，伸到眼前，幽绿的目光“注视”着。

　　然后，令人骨髓冻结的变化开始了。

　　“我不会让你们带走他们的……”掌事人彻底动怒，放弃了文绉绉的发言，眼里全是止不住的杀意，“原本还想以长远目光发展长远的利益，现在想必，只能送你去死了！”

　　黑袍包裹下的躯体，仿佛内部的时光被疯狂加速。原本若隐若现的皮肉，此刻清晰地开始萎缩、干枯、颜色迅速变得晦暗如陈年羊皮纸。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然后如同烧尽的纸灰般，片片剥落，尚未落地，便化为飞散的黑色尘埃。

　　先是手臂，然后是脖颈，脸部……皮肉褪去的过程安静而恐怖，暴露出的骨骼却愈发惨白晶莹，仿佛被某种邪恶力量反复淬炼过。

　　黑袍失去了内部的支撑，变得有些空荡，但更可怕的是那具逐渐完整的白骨之躯。头颅上，眼窝中的绿焰熊熊燃烧，下颌骨开合，发出“咔哒”的骨骼摩擦声，却诡异地组成了古老的咒言音节。

　　迟无端清楚地意识到，掌事人的实力，随着血肉的褪去，呈指数级暴增！

　　空气骤然冰冷了数十度，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霜。黑色的冥气不再从地面渗出，而是直接从白骨长者的每一根骨头里弥漫出来，浓稠如墨，在其身后凝聚、翻滚，隐约形成一个巨大的、头生弯角、手持镰刀的骷髅魔影。魔影无声咆哮，带来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恐惧尖啸。

　　“真正的战斗……” 白骨长者，或者说，此刻应称之为“冥骨尊者”的存在，下颌开合，声音直接在精神层面震荡，“……开始了。”

　　他不再使用拐杖作为格挡工具。那根黑杖被他白骨五指紧握，举过头顶。杖身疯狂震颤，顶端的扭曲符文脱离飞出，环绕杖身旋转，形成一个吞噬光线的微型黑洞。四周的光线、声音、甚至空间都开始向那杖顶微微有着塌陷趋势。

　　掌事人的拐杖向他遥遥一指。

　　没有光芒射出，但迟无端身遭的空间瞬间“凝固”了。无形的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仿佛要将他挤碎成一团肉泥。同时，无数半透明的、哀嚎的怨灵虚影从虚空中浮现，张牙舞爪地扑来，它们穿过物理防御，直接撕咬他的精神与生命力。

　　生死，真正悬于一线。

　　迟无端咬着嘴唇，坚定地告诉自己，忍住，支援马上就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吸入了铁与火。面对这超越了物理范畴的恐怖攻击，他双手握紧了“长生”。

　　剑身之上，那暗金色的光芒不再含蓄，轰然爆发。不再是流淌的熔岩，而是喷发的火山！炽烈、堂皇、带着煊赫龙威的金红色光芒冲天而起，将他周身照得如同白昼。光芒所及，凝固的空间发出玻璃破碎般的脆响，哀嚎的怨灵如雪遇沸汤，尖啸着消散。

　　他将燃烧着的黑金宝剑竖于身前，剑尖指天，光芒在剑锋高度凝聚，几乎化为实质的火焰。他的黑袍也在能量激荡中鼓动，额角青筋隐现，显然承受着巨大负荷。

　　“长生！”他低吼，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一剑，斩落。

　　不再是技巧的比拼，而是最纯粹、最本源的力量与意志的碰撞，金红色的剑光洪流，与冥骨尊者杖尖那吞噬一切的黑洞死光，轰然对撞。

　　四周静悄悄的，声音在诞生的瞬间就被交战中心那毁灭性的能量湮灭了。只有极致的光与极致的暗在互相吞噬。

　　光芒与黑暗的拉锯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

　　“迟爹！我们来了！！！”宋彦回扯着嗓子快破音，手臂青筋暴起，用力将手中湿漉漉的坛子甩出去，又在同时，上百个同样的宋彦回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咦？忘说了吗？”他看着迟无端抛来的眼神，擦擦鼻子，双手反向唤出武器，嘴角止不住的上扬，露出邪魅的微笑，“啊，我有的是积分，现在，主角登场！”

　　幽绿的眼焰骤然收缩，随即猛地爆发出不甘与疯狂的厉芒。

　　周府在渐渐崩塌，天空的墨云被搅动出巨大的漩涡，

　　“嗯。”迟无端接过孟绛抛来的纸巾，擦了把脸上的鲜血，缓缓落地，声音清脆响亮，“你说错了，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大战仍未终结。但天平，已开始微微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