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alazy

5、变故 陈

　　陈晨从未对外提起，李想也不会提，陈晨在学校里也不会和李想去散步、牵手，两人在学校里就是关系好一些的同学，但陈晨会陪李想在周末，在李想有限的时间里，陪他去吃饭，在偏僻静谧的街道里走走，陈晨每次打球也会叫上李想，每次走走，陈晨都会走在前面，李想跟在后面，就如同他们的每次一样。
　　陈晨生日，李想想攒钱给他送双鞋，他攒了好久，陈晨说：“送我双两三百的得了，我会穿的，但不能是仿品，其他的你留着吃顿好的。”
　　旁人看见了，问他：“晨哥，今天怎么换鞋了？”
　　陈晨淡淡说道：“哦，穿腻了，换换口味。”
　　李想生日那天，陈晨没来，那天是正常上课的日子，不过晚上陈晨让李想去吃宵夜，周末让人给李想送了一套画具，都是有些名气的牌子。
　　李想上了高中，虽说家里还是会管着，但李想大了，也会顶嘴了，爹妈老说李想没有小时候懂事，逢人便说，李想没有反应，渐渐地对李想的管束也稍稍松了一点，但还是会在李想出门的时候问，和谁出去？几个人？几点回？
　　李想会带陈晨去吃些街边小店，都是之前同学让他带饭或者自己暗暗记下好吃的，陈晨刚开始有些嫌脏，吃过一些，觉得味道不错，也没拉过肚子，就随李想去了。
　　李想突然想起了那碗酸辣粉，他想让陈晨试试那碗酸辣粉和食堂的辣鸡粉到底谁好吃，他也想知道陈晨会不会喜欢那碗酸辣粉。
　　他带着陈晨左拐右拐，穿过街道，走过巷区，避开形色匆匆的人，去找那一碗酸辣粉，那碗酸辣粉的记忆在越靠近店面时越清晰，他记着那个店面的卷帘门上有黑黑的油污，长久的在那，擦也擦不去，粉店的老板是个胖胖的女人，热情大方，手脚麻利，没客的时候，就在门口吆喝，“酸辣粉，好吃的酸辣粉...”，再近一些，他记着酸辣粉的店名叫胖姐酸辣粉，店里有四张小桌子，有时候是五张，胖姐还有一个折叠桌，客人坐不下了就搬出来，他想，陈晨会像其他次一样喜欢酸辣粉吗？李想不确定，因为这家酸辣粉确实有点偏，李想也再未吃过第一次那样好吃的酸辣粉。
　　可是酸辣粉没开，关上的卷帘门上贴着“家中有事，歇业一周”，李想也不知道怎么办了，他突然有些懊悔，为什么没有提前两天来看看呢？为什么突然要来吃酸辣粉，为什么要走那么远？李想懊恼，陈晨笑道：“你没吃上就这么伤心？以后再有机会来吃呗，这附近我记得有家好吃的麻辣烫，走吧，我请你。”
　　走到一处小巷，那条小巷是两栋楼之间的夹缝，小巷两侧都是道路，路上有呼啸而过的汽车，有行人喧闹的声音，独独这条小巷，没什么人，有些阴暗也有些潮湿，陈晨走在前面，李想叫住了陈晨。
　　李想亲了陈晨，亲的是脸。
　　李想从没和人有过亲密接触，他就是胡乱凑上陈晨的脸，闭着眼，两端的汽车发动声轰鸣，飞驰在大道上，还有街边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李想什么都听不见，他唯一能听见的是——“怦怦”的心跳。
　　那股心跳强劲、急促，像电影里汽车被一颗炸弹炸开，但在这阴暗无人的小巷，只有李想听见。
　　李想觉得，陈晨就像清晨的初阳，算不上太温暖，但是有朝阳的清晨清新明亮，光芒温柔地洒在大地，地上的人瞧见了知道，这是新的一天。
　　但是那日，旁人在和陈晨嬉闹，随口一句：“晨哥，你和李想最近老在一起，你俩不会是同吧？”
　　李想偷偷用余光扫过，陈晨谁也没看，状若无意开口：“怎么可能？同性恋那么恶心。”
　　李想觉得心里又开始闷痛。
　　这一日，有个同学找到了李想，和他说：“李想，老师找。”
　　高二的班主任是个严厉的女老师，带着个方框眼镜，李想进办公室，里面没有其他老师，老师正在批改作业，看见是他，眼里闪现出严厉的寒光，还带着审视：“李想，有人说你和陈晨谈恋爱，是吗？”
　　镜片会反光，可李想瞧见了老师眼里的嫌恶，他轻声问：“老师，陈晨怎么说？”
　　老师冷笑一声，“你还有心思问其他人，我是问你，是不是？”
　　李想叹了口气，摇摇头，“没有老师，我们没谈恋爱。”
　　老师抬头看他，带着些不知名意味还有恩赐说：“李想，你已经高二了，这次的事情要是报给学校，你可能直接被开除，这样吧，我说你和陈晨打架，记过，回家反省一周。”
　　李想离开了办公室，离开前他在老师办公室门前听见“...年纪轻轻的不学好，搞什么同性恋...”
　　陈晨在一个午后找了他，没有旁人，他说：“李想，他们说同性恋是精神病，我们别联系了。”
　　李想想说，1990年5月17日，世卫就不再认定同性恋是精神疾病，2001年4月，中华精神科学会也不再笼统地将同性恋划分为精神障碍，但李想什么都没说，他只回了一声“好”
　　李想收拾东西时，遇见了杨庭，他看着李想，欲言又止道：“...你和陈晨...罢了，你俩好自为之，另外说一句，宋涛...你也别和他走太近了。”
　　李想回了家，等着他的是铺天盖地的打骂，他爹打他，他妈边打边质问，“老师说你和同学打架，好端端的你打什么呢？李想，你高二了，能不能争点气，幸好老师开恩，说这次就是记个过，不会开除，李想，要高考了，你争点气。”
　　李想在家那一周，他爹说他是“废物”，他妈一面说他不争气，让他回校后好好学习，不要让爹妈担心，一面又多次打探他是和谁打架，因为什么打架，李想始终没说，他妈又抱着他哭，说爹妈不容易，要他听话。
　　李想回了校，他去找了宋涛，问他。
　　宋涛在洗衣服，没有回头，流水哗哗，李想想去关了水龙头，宋涛呵斥道：“别动，李想，你很恶心。”
　　宋涛的脸转了过来，那张对谁都是笑盈盈的脸上写满了恶心，“李想，你和陈晨...你俩真让我恶心，一想到你们和我住过一个宿舍，我真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怎么还有脸回学校的。”
　　高二下学期，宋涛假期的时候被人打了，高三，宋涛转了学。
　　他们说，陈晨对14班的孙雨彤一见钟情，开始了猛烈追求，孙雨彤是个很好看的女生，学习又好，是个文科生，算是学校的小女神，陈晨时不时就给孙雨彤送东西，周末也陪着她去逛街，陈晨追了三个月，她和陈晨在一起了。
　　李想也不想听的，但是他们说“他们两个，郎才女貌，绝配。”陈晨经常下了课就去找孙雨彤，孙雨桐偶尔也会来他们班，李想见过一两次，温温柔柔，很漂亮，他们两个感情也很好，周末经常有人瞧见陈晨陪着她，为此陈晨还总被老师叫去，陈晨也经常和兄弟们说雨彤是个多好的女生。
　　李想想避开，想让自己耳目闭塞，一心只读圣贤书，可他和陈晨同班，他能去哪呢？除了转校，可是就要高考，转校，他是自掘坟墓。他听见陈晨亲切地喊“雨彤”，他听见陈晨维护她，他看见他俩紧牵的手，看见他们在操场、在街边，陈晨的兄弟们喊孙雨桐“嫂子”，他带孙雨桐见过他所有兄弟，当然不包括李想，陈晨和李想现在见面打声招呼的同班同学，也只能是同班同学。
　　李想又回到了当初初三刚转学来的样子，无人在意，无人关心，他又是那个沉默少言的李想。
　　高三最后一次月考，李想的分数刚刚能过一本线。李想自嘲般想到，在他小时候，他也幻想过，一朝之间，他能觉醒某种能力，一目十行，或者是他好好学习就能记住知识，可以通过短短几个月逆袭，考上重点大学，但真正过了月考，他知道，有时候没有天分就是没有天分，小说里的那些情节都是幻想，留给普通人的只有厚积薄发这条路。
　　高考那天，下着雨，李想走出考场，看见外面密密麻麻的人，都是家长，他往回看，不断有学子从校门走出，李想撑着伞，站在校门口，校内是学子，校外是家长，隔在两者之间的是一道大门还有几处铁栏，李想不由得又想到那天雨夜，他撑着伞，身后传来一声“李想。”
　　李想过了一本线，不多，在选专业时，爹妈说计算机是热门专业，好就业，让他选，李想答应了，但这选学校的时候，李想第一次违抗了父母的命令，没有选那个离家近的学校，他选了一个大城市的学校，这学校一般，但它离家远，况且，这座城市太小了，李想想出去看看，想去大城市看看。
　　毕业的时候，大家流行写同学录，李想也随了潮流，买了一本，他们说，同学录的最后一页要留给最重要的人。
　　但李想的同学录始终没有给过陈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