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驯染是忍足兄弟》蓟蓝

50、第 50 章

　　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片桐彩抱着一堆食物，亦步亦趋地跟在忍足谦也身后。

　　倒也不是她不想告诉他，只是这样的事情，总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讲出来有点奇怪。

　　……好吧，其实也有一点点不情愿。

　　这样的事情，她莫名有点不想告诉他。

　　她也说不好是为什么。

　　章鱼烧的香气一个劲儿地往她鼻子里钻，她偷偷从盒子里扒拉出一个塞进嘴里，弹牙多汁的章鱼叫她的心熨帖许多，就是有点烫。

　　她一边走一边“嘶哈嘶哈”地吹着气，试图驱散占领了她口腔的热意。

　　忍足谦也踩好点的位置鲜有人至，这个观赏角度虽不及官方推荐的那几个位置，但也很不错。

　　那个告知他位置的老爷爷说，在这里看烟火，会有种星星降落在掌心的感觉。

　　他不算太明白那是怎样的感觉，不过今晚亲眼看过以后，一切都会变得明晰的。

　　他把腰间系着的外套铺在一块较为平整的巨大山石上，招呼站在一旁偷吃的小彩，把东西都放上来。

　　片桐彩一点也不怕被他发现偷吃的事情，见他望过来，反而更加光明正大地吃了起来。

　　她把手里的袋子盒子都放在山石上，一屁股在石头上坐下。

　　章鱼烧吃得有点腻了，她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捡起一只巧克力香蕉。

　　直到她咬了一口才发现，这好像不是她的那只，她翻个面仔细看了一眼，果然撒了一大堆彩针糖。

　　她随手把巧克力香蕉递了出去：“谦也，这不是我的，你手里的那个才是我的。”

　　忍足谦也才将将打开包装，他顺着她的手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粘得细细密密的彩针糖。

　　他把手里的那只巧克力香蕉递给她，自己接过那根缺了一个顶的吃了起来。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埋头苦吃。

　　片桐彩吃得慢了些，巧克力香蕉上的巧克力一点点地融化，慢慢地淌到了她的手上。

　　“啊啊啊啊啊！我的手！！”

　　她崩溃地捏起一旁的纸巾擦拭着：“这个融化速度有点恐怖了吧！”

　　忍足谦也好笑地帮着她一起擦：“谁叫你刚才把它们和章鱼烧放在一起的，融化得不这么快才奇怪吧。”

　　“啊，等等，谦也！你的巧克力香蕉……！”

　　“什么？”

　　他瞥了眼捏在自己另一只手里的巧克力香蕉，此时它正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空中坠下。

　　巧克力香蕉悠然自得地摆脱了竹签的约束，高举free大旗，“啪嗒”一声落在了片桐彩的腿上。

　　空气凝滞了两秒。

　　“嗯……我把外套借给你挡挡？”忍足谦也心虚地眨了眨眼：“往好处想想，至少你今天闻起来会有一股香香的巧克力味……”

　　片桐彩看着裤子上略显微妙的颜色，一时间也心情沉重。

　　“算了，随便吧，”她捏着纸巾擦了几下，“反正等花火大会结束都很晚了，天黑了谁还看得见。”

　　她愤愤地咬了一口巧克力香蕉，决定大吃特吃，以抚慰她受伤的心灵。

　　忍足谦也像只鹌鹑一样老老实实地坐在她身边，随意挑了一份食物吃。

　　他还是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盯着天边染着粉橙色的云彩发呆。

　　夏天的夜晚总是很晚才降临，即便是距离花火大会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现在，天也还是亮着的。

　　片桐彩终于解决完那只甜得吓人的巧克力香蕉，一转头就看见他有些落寞的模样，她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脸：“怎么啦？感觉你今天心情不是很好。”

　　忍足谦也扭过脸望向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的心情……确实不太好。”

　　“愿意和我说说吗？”

　　他的目光深邃，眼睛里带了些她看不明白的东西：“那你呢？”

　　“什么？”

　　“你在要求我坦诚，你呢？你有没有对我坦诚呢？”

　　他摇了摇头，亚麻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着：“这不公平，小彩。”

　　片桐彩看着他，心中顿时充满了无措。

　　她也说不好现下自己的情绪如何，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该想什么。

　　她踌躇片刻，小声问道：“你是在在意刚才我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吗？为什么？”

　　“我没有不想告诉你，只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比较好……”

　　她还在狡猾地为自己找着各种理由辩解，可忍足谦也想要听的才不是这些。

　　他抬起手轻轻贴住她的嘴唇，打断了她的话：“小彩，我想听的不是解释。”

　　他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胸腔中翻江倒海而来的酸涩感排挤着他的理智。

　　他斟酌着自己的语句，轻声问出在他心中徘徊多年的问题：“在小彩心里，是不是侑士更重要一点呢？”

　　“先不用急着回答，好好想一想。”

　　他垂下眼皮，目光偏移至自己撑在岩石上的手。

　　他想说他不想再听到那个“一样重要”的答案，可他也知道，那样是强人所难。

　　他不想搞得自己像是一个争风吃醋的小孩子，但他到底还是有些忍耐不住。

　　侑士转学去东京以后，他们一起出门的时间越来越少——她常常在周末的时候去东京看他，一去就是一天半，只因为他们每天都会相见，而侑士连面都见不到。

　　他们每天是会见到是不错，可是那也只是在学校里。

　　他们的私人相处时间很少，有时他甚至会想，还不如侑士的一天半。

　　他承认他在嫉妒。

　　风轻轻地拂过，树叶“沙沙”的响声让他回过神来。

　　他突然觉得有点没劲。

　　要是小彩真的说出“侑士更重要”之类的话来，他该怎么办？

　　他不想听到那样的话。

　　这么看来，她还是不要回复比较好。

　　忍足谦也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脸上带着和平日里无甚区别的笑意。

　　他随手捧起一杯冰饮，塑料杯挡住了他的小半张脸，杯壁的水漓漓拉拉地淌在他的手上，他轻松地笑了笑：“抱歉，我不该为难你的，要不要喝冻柠茶？”

　　他把另一杯往她手边推了推，被水沾湿的手在寥落的风里有点凉飕飕的，他嘬了一口自己杯子里的茶。

　　唔，酸的。

　　大概是底下的糖浆没有搅开吧。

　　店员忙到忘记了。

　　他举起杯子，一下一下地搅动着杯子里的茶水，糖浆随着漩涡慢慢翻腾起来，化成丝丝缕缕，慢慢沉湮在橙红色的茶汤里。

　　“我和侑士亲嘴了。”

　　他的手突然僵住，慢慢扭过头望向她：“……哈？”

　　眼前的少女沉着一张脸，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从脸到脖子全都蒸腾着红意。

　　她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放才好，一把抓住手边的冻柠茶，把它攥在手里。

　　她猛然吸了一口，又皱着脸抬起杯子：“好酸……店员忘记搅开了？”

　　她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一边说一边搅动着杯子里的茶汤，一片略薄的柠檬似乎是被冰块卡住了，在杯子正中间转来转去。

　　忍足谦也的大脑宕机了。

　　他恍若置身于一个诡异的真空地带，连人带脑都飘浮在空中。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们……为什么亲……？”

　　问完他又觉得有些多余。

　　亲吻这种事情……一般是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情吧。

　　所以他们是恋人？

　　什么时候的事？

　　难怪小彩经常去看他……是去约会的吗？

　　太多太多的疑问堵在他的喉口，过于拥挤的问题叫他无法顺畅地问出声来。

　　他的胸腔里像是进了切叶蜂，一片一片地切割着他的心脏，那种诡异的、叫人捉摸不到的痛感令他有些呼吸不上来。

　　他猛地又嘬了一口冻柠茶。

　　也不知道是不是柠檬泡在里面泡太久了，茶的味道有点苦涩。

　　他艰难地抠开盖子，挑出了那两片亮黄色的柠檬。

　　唔，还是苦。

　　“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就亲了，”片桐彩苦恼地抓着头发：“我也一点头绪也没有……他甚至连个解释都没有给我。”

　　“在……之前，发生过什么吗？”忍足谦也镇定地问道，捏着杯子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就是在很正常地聊天啊，”她蹙着眉：“聊了一些关于小光的事情……还有恋爱理想型什么的。”

　　……这不是他那天和侑士通话的时候说的东西吗？

　　他搞什么啊！

　　不对，原来侑士喜欢小彩？！

　　“在这之后他甚至都没有给我一个解释，那可是亲嘴欸！这种事情……”

　　片桐彩在一旁痛骂侑士，忍足谦也静静地听着，从中提取出一些当天的信息，他也不是笨蛋，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他是故意的。

　　故意亲吻小彩，又故意不去解释，弄得小彩魂不守舍，满脑子都在想这样那样的事情。

　　太不磊落了，侑士。

　　可是他的目的确实达到了。

　　他的心又沉了几分。

　　“小彩，你……”他艰难地开口：“你喜欢侑士吗？”

　　“不是朋友间的喜欢，是恋人之间的那种喜欢，”他踌躇着问道：“你喜欢他吗？”

　　面前的少女慢慢收了声，她瞠目结舌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说实在的，片桐彩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

　　他们可以说是一同长大的，他们见证过彼此的高光时刻，也见到过彼此最糗最糟糕的样子，对于她而言，和家人似乎没什么区别。

　　她喜欢侑士吗？

　　喜欢的。

　　可那是对朋友的喜欢，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产生什么超出友谊的情感牵系，更别提是成为恋人了。

　　她捂着心口感受了一会儿，心脏的搏动似乎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我好像没有那种喜欢的感觉……”

　　忍足谦也看着她茫然的神情，压在心上的巨石愈发沉重了。

　　真的一点点喜欢都没有吗？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被亲了以后，大概就会立刻大大方方地和侑士大吵一架，而不是像这段时间这样一直憋闷在心里，一言不发。

　　甚至直到他反复询问多次，她才遮遮掩掩地告诉他。

　　如果她不喜欢侑士的话，那就一直这样不喜欢下去吧。

　　思绪回缓的那一瞬间，他倏然明悟了他今天、乃至过去，面对小彩时所有异状的根源。

　　烟花破空的哨声陡然响起，他专注地望着她，胸腔里心脏翩跹，万千道不尽说不明的情绪在他的喉口集结，斡旋许久，终于从他的唇齿间振翅而出。

　　“小彩，虽然不太合时宜，但是我想告诉你，我好像……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