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他还在》橘色倒影

10、不睡

　　章夏在早上照镜子的时候，才意识到昨晚两人有多夸张，脖颈、锁骨、胸前好多红印子。

　　“靠，简直是人面兽心啊。”章夏自言自语。

　　她找出来一件衬衫，把衣领系得很紧，头发随意一绑，来不及打个底妆，就冲了出去。

　　今天是章夏上班以来第一次迟到，整整晚到二十分钟。

　　她一个人等着电梯下来，空荡的电梯间令人发慌，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借调人员，迟到真的太减印象分了。

　　她越是心急越觉得电梯下来得好慢。

　　只听身后传来门口保安的声音：“靳总好。”

　　章夏轻轻地别过脸，靳峰一席休闲装束，格外轻盈地朝电梯这边走来。

　　今天的靳峰也迟到了。

　　“靳总好！”章夏礼貌地跟他问好。

　　他没作声，却看了她一眼，还是那副规规矩矩的样子。

　　两人走进电梯，靳峰手快，按了市场部和顶楼楼层按键，与每一次乘坐电梯一样，都是他替她按。

　　“谢谢靳总。”章夏往后退了一小步，与他的距离较往常还要远一点。

　　但他身上的木质香味，多少唤起了昨晚的余温。章夏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残留着他的一些味道和力道。不禁更加克制。

　　靳峰偏过头，看了一眼章夏，嘴角扬着笑，见她没抬眼看自己，便低下头冲她轻吐，声音轻柔：“白天乖，晚上野。”

　　章夏没说话，一点回应都没给他，哪怕一句，都好像会破坏昨晚的约定。

　　说好了互不打扰，若不保持距离，工作环境都很难纯粹，章夏在这方面一直很警惕。电梯停在中间楼层。

　　财务部周总监走进电梯：“靳总，正好我要找您审批第三季度预算呢。”

　　“嗯，好。”靳峰温和应着。

　　周总监兴奋地对章夏说：“你和我外甥聊得咋样了？”

　　“挺好的。”章夏尴尬地假笑。

　　“你们见面了吗？”周总监瞪着期待的双眼。

　　“明天见一面。”章夏微笑，说完正好走下电梯。

　　周姐冲着章夏的背影嘱咐：“那好好玩哈。”

　　电梯门一关，靳峰的脸色骤然黯深，声音像浸过冰一样，凛冽凶煞：“第三季度预算为什么才拿过来批？”

　　“靳总，你是知道的，各部门太能拖了，跟我们财务部可没关系。”周总监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刚刚无意中激怒了靳总，还极力辩解着。

　　“督促不利，财务部负主要责任。”靳峰走下电梯，腿长步子大，搞得周总监皱着眉小跑着才跟上。

　　章夏来到办公室，空无一人，向会议室一望，完了，今天开分析会。

　　章夏畏首畏尾地走进会议室，这无异于告诉市场部全员她迟到了。

　　她低着头走到最后一排，坐在张秀华旁边，乖乖地做着记录。

　　张秀华悄悄地说：“总监的分析会，你敢迟到？”

　　“堵车…”

　　“一会儿要是说你，你可别解释。”

　　“好。”章夏忐忑着，聚精会神地听着会议内容，不敢怠慢一分。

　　王永刚看到章夏，脑中闪过的是她和靳峰昨晚眉来眼去的画面，两人又一同离开的，很难不让人往那方面猜测。

　　散会时，章夏跟顾组长解释自己刚刚堵车了，眉宇间露着为难。

　　王永刚则在一旁想笑，嘴角又克制住了，反而说：“顾组长不为难年轻人。”

　　顾组长连连点头，本来想数落章夏两句，只呵呵笑了一声说：“下不为例。”

　　王永刚回到办公室，兴冲冲地拾起座机拨通靳峰的电话，打算邀功：“昨晚什么情况？”

　　“啥？”靳峰声音低沉。

　　此刻的靳峰正憋着一股发不出的火，一面介意着章夏对他爱搭不理的样子，一面不悦她还在和其他男人暧昧。

　　王永刚嬉皮笑脸道：“昨晚多少人看着你把人领走了，可别告诉我啥事儿没有！”

　　“跟你没关系。华东区的调研报告你都拖几天了？”靳峰很少有这种急躁的语气。

　　王永刚背后生出一股寒气，意识到靳峰气不顺，自己撞上了枪口，忙说：“这就发给你。”

　　“嗯。”靳峰哐地把座机挂断。

　　他接受不了章夏同时还和其他男人聊得很好，更接受不了自己与章夏的关系由她掌握。

　　这种被动的，完全不被自己掌控的感觉对于靳峰很陌生，不是他的处事风格，所以他有种抓心挠肝的不适感。

　　他迫切地想扭转局面，化被动为主动，哪怕只对她说一句：“离我远点。”也多少显得两人的距离由他在控制。

　　可是，偏偏不是这样，她想睡，他便给了，她推开他，他就接近不了了，她想明天去约别的男人，他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无能为力。

　　那句“你不招惹我，我就不招惹你”像一份契约一样，令靳峰不得不坚守原则按兵不动。

　　以至于一向冷静的靳峰，在这一天却十分不冷静，几乎坐立难安。

　　章夏不是不喜欢靳峰，只是在她的世界观里，安稳合适要比喜欢更重要。

　　她自以为清楚哪些人适合自己，清楚谁会和她结婚。

　　在总部工作的这一月里，章夏也表现得脚踏实地，踏实勤奋就是她的标签。这就是她的人生规划。

　　她几乎获得了综合组的大哥大姐的一致好评，他们已经从使唤她打杂，渐渐变成让她配合完成一些重要工作了。

　　章夏善于使用电子表格，办公软件，画各种分析图，做得一手漂亮的图表，渐渐把部门的各类报表工作揽了过来。

　　她从各类报表中了解到公司的组织架构，产品的销售曲线，方才对凌度集团的规模、产业布局、未来方向有了概念。

　　章夏已经不想再回到研究所了，那里的自己就是个井底之蛙。

　　这天，张秀华也要给章夏介绍对象。

　　章夏便说：“周总监已经给我介绍了一个，正聊着呢。”

　　算是婉拒了。

　　张秀华直接说：“那我先排队。”

　　那日在广西，章夏当即和周姐外甥加上微信，对方只说：【你好，我叫张其安。周萍是我二姨。】

　　章夏回复：【你好，我叫章夏。】

　　两人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就在前天晚上，两人在朋友圈一前一后分享了同一首音乐，张其安主动找章夏说：【太巧了！咱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分享的同一首歌曲。】

　　章夏也感叹这种巧合难得一见。

　　两个人就这样，自然地聊起来，翻看起了彼此的朋友圈，却意外发现两人有着更多的巧合。

　　他们都在收集同一款盲盒，在同一天看了新上映的电影，家里的餐桌上有同款的马歇尔音箱。

　　年龄相仿，兴趣相投，章夏觉得，这样的人都不适合当男朋友，可能就没有更适合的了。

　　第二天，张其安提出：【网友奔现？】

　　【好啊。】章夏觉得两人就算见面也有得聊，并不打怵。

　　张其安：【今天下班吃饭？】

　　章夏：【明天吧，晚上有个同事聚餐。】

　　张其安：【明天我有事，后天怎么样？】

　　章夏：【好，我喜欢周五干饭。】

　　彼时章夏还不知道就在这天晚上自己把靳峰带回了家，就像一道雷劈中她，让她色令智昏，然后发生了计划之外事。

　　以至于在面对张其安的时候，对他多少会有点愧疚，虽然与他还只是朋友。

　　在章夏心中，张其安与过往的历任男友一样，邻家亲切，能够让她看清未来和他的每一步。

　　但靳峰完全相反，他会颠覆自己原有的生活，未来就像腾在空中，由不得自己掌控。

　　在二十六岁这样一个不大不小的年纪，无论是章夏的规划还是父母的意愿都是寻一良人，择日完婚。

　　活着不就是要安安稳稳嘛。至少目前的章夏还是这样想的。

　　她与张其安聊得越多，便越是觉得与靳峰离得越远，什么样的人适合自己，章夏心知肚明。

　　抱着这样的心态，在与张其安见面这天，章夏起得很早，搞了一头卷发，穿了一件浅粉色连衣裙，搭配一件披肩小外套，显得腰线很高，小腿很长。

　　“哇！长发及腰啊？什么情况？”综合组的同事看到章夏连连感叹。

　　“小章夏一打扮还真惊艳啊！”张秀华从上至下打量着她。

　　“今天肯定有约！”大家欣然议论。

　　章夏也不卖关子：“晚上约了朋友吃饭。”

　　“那是不是吃完这顿饭，就有了男朋友了？”大家见章夏大大方方，便更想逗她。

　　章夏不扫兴：“很有可能。”

　　就连去人力资源部报岗位需求表时，也一样被人力资源部的人夸：“今天可真漂亮啊。”

　　人力资源部的大姐欣喜地说：“看你来我就开心，报表质量就是不一样。”

　　章夏笔直地站着，抿着嘴，谦逊温和地听着大家的夸赞，低调乖巧，惹人喜爱。

　　“报表没问题，去找我们总监签字吧。”大姐签完字，又把表递给了章夏。

　　章夏轻轻敲了敲人力资源部总监的办公室。

　　没有声音。

　　又要敲，门一下子开了。

　　“靳总好。”章夏有一点惊讶，愣在原地。

　　靳峰仔细看着她，今天的她让人眼前一亮，他忽然想起今晚章夏要去见周萍的外甥。

　　便皱了皱眉，直接走了，一句话都没说。

　　靳峰走了，但又没走，故意和熟人热络两句，见章夏出来，故意和她并肩往外走。

　　章夏礼貌地放慢脚步，想与靳峰拉开距离。

　　两人一起等待电梯，靳峰突然问：“晚上几点有空？”

　　“没空。”她搭了一句，声音很小。。

　　“去我家还是你家？”靳峰面无表情。

　　章夏一下子很生气，声音只敢是很弱的气声：“你疯了！”

　　说完，她就直接转身从楼梯回去了。

　　靳峰的心被扎了一下，在章夏这里再次吃了闭门羹。

　　这时章夏发来微信，是一句严肃的提醒：【靳总，我们说好了互不打扰的。】

　　靳峰：【裙子太短，不符合总部的着装要求。】

　　【收到，我下次注意。】章夏不掺杂一点情绪。

　　靳峰的这种拧巴状态已经持续了几日，他不想让章夏主导两人的关系，不想被她牵着，他受够了这种感觉。

　　靳峰觉得，一开始说出“一夜情，敢不敢？”这句话的就应该是他，提醒两人之间要注意距离的也应该是他，可事实就是，一切都反了过来。

　　以至于靳峰觉得自己很窝囊。

　　他八点钟下班便直奔章夏的公寓，见楼上黑着，便点上一根烟，在公寓楼下来来回回踱了几趟，给她发去消息：【几点回？】

　　章夏故意没回他，毕竟这不归他管，她不想一面和张其安吃着饭，一面回着靳峰的消息。那样对张其安不公平。

　　当靳峰发动引擎，准备离开时，他突然看到章夏从一辆车上下来，有说有笑。他掐灭了手中的烟，拨通了章夏的电话。

　　“到了？”他说。

　　“嗯。”

　　“过来。”靳峰鸣一下笛，闪着应急灯，章夏顺着灯光转过来，风姿绰约。

　　“不能在电话里说吗？”章夏透过车窗，看到了靳峰的那张完美又冷峻的脸，心头一震，身体皮肤犹如记住了他一样，蠢蠢欲动。

　　“过来。”靳峰语音更重，又说了一遍，如同发出了一道命令。

　　章夏不敢拒绝。朝他的车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