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你竟然没死 ...
-
“咳咳……”付生没了依托，重重砸在地上，满头黑发垂落在地沾上泥土，胸口破开的大洞让他看上去破败无比，但他却仰头笑得肆意，讥诮道：“不装了？”
无生脸上一丝动容也无，浑身气息越发冰冷。
也只有这个时候，从旁观者的角度，才能清晰地分辨出那两张相同的面孔下是截然不同的灵魂。
“我早就活得不人不鬼了，可是无生，”付生盯着那双死水般的眼眸，“阿宝死了，她的尸骨怎么会被浇筑在雕像里？”
“是谁设下了这一局又一局，是谁困住了白牛村，又是谁在背后推着阿宝的手一次一次地沾上鲜血？”
他的声音很轻，眼睛却很亮，他死死拽住无生的衣角，手上青筋毕露，指尖泛白。
无生垂目，一脚踢开付生的手，冷淡道：“是你。”
宿曦睫毛微颤。
“哈哈哈……是我……”付生仰面躺回去，笑着笑着两行泪从他眼角掉落，隐入尘埃，再寻不见。
付生，你这一生活得可真像个笑话。
少时家贫，愚且鲁；待及成人，满纸荒唐；糊里糊涂地来，如今终要糊里糊涂地走。
老一辈的都说，人濒死的时候眼前会出现走马灯，那些珍爱的人会来和他一一告别。
可他无人可别，亦无人可念。
付生的眼神逐渐涣散，世界在他眼里变了个模样，漆黑一片，透不过半丝光，像极了牛的眼睛。
“好黑啊，点一盏灯吧，”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阿织……”
生命消逝，星星点点的光芒升起又飘散。
白雾悄然散去，黑色的土壤退去，露出底下贫瘠的沙石，结界出现了层层裂纹，远方传来杨潜止和人吵嘴的声音，越来越近。
世界骤然喧嚣，一点光芒环绕在无生周围，映照着无生那张脸半明半灭。
忽地，一缕祟气飘荡至他眼前，歪歪扭扭地拼成几个大字。
“你是在找这个吗？”
无生有感，回头，就见之前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小妖正手心朝上，托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红色绳结，内里流光溢彩，正是他要找的东西。
见无生看她，宿曦用红线操纵着她好不容易抓来的那几根不听话的祟气，掰掰头，又掰掰尾，继续拼。
“无生……”
不，宿曦摇摇头，掰掉。
“付生……”
还是不对。
无生表情微凝，沉寂已久的眼神终于起了波澜。
宿曦最后索性放弃了纠结称呼。
她拼字：“我们能猜到很奇怪吗？”
是的，我们。
她和老鹰先生。
在这场历经八年的漫长设局中，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付生是，无生也是。
宿曦踏入这场幻境时，付生就从不曾主动攻击，就连侵入他的领地，他也只是用黑黝黝的大眼睛看一眼侵入者，再淡淡地瞥开。
就像一只最普通的最温顺的黑牛，良久地高卧在黑土上，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这样一个人又有什么样的理由去铺下天罗地网，去引诱捕食过路人，去让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他的来时路，让人死于最绝望的恐惧中。
除非，那不只是他的来时路。
——还是无生的。
＊
八年前付生怀着怨气反击的时候，无生是早已存在他体内，还是趁机顺着血线进入他身体的，付生分辨不清。
可他知道，他和无生不知何时已成为了一体。
无生想要的，也绝非是阿宝复生这么简单。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照着无生设好的局一无所知地走下去。
而他要无生死，他就必须先去死。
但付生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接住阿宝的时候他交托给了那只兔子一截红线，是从他心脏里掏出来的，掏的时候很疼，比之前受过的所有伤还要疼上千倍万倍。
可他还得忍着，忍着不露出任何异样。
好在，付生这一生，最擅长的就是忍之一字。
也就是在红线离体的那一瞬间，付生还是知道了无生到底想要什么。
当他拖延着时间，余光看见兔子手心处的红线泛着光最终隐没在手心时，他想，他终于能去死了。
真好，无生不会得逞。
真好，他要死了。
可是，眼前……好黑啊。
＊
无生看着宿曦手里收放自如的红线，刹那便清楚了所有始末。
临死前还要摆他一道，噬骨钻心的疼，让人恨不得立时去死的疼，竟也能忍住。他按按心脏，付生，你可真能忍。
既然付生和无生是一体，活着的无生自然也是与付生一体。
随着付生的离开，无生的生命消逝了大半，“妄”又落入他人之手，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失败了。
但只要脱离此地，再找个安全的地方将体内付生的意识剥离湮灭，虽然难，但也不是不能成，一切还能重新来过。
无生当机立断，飞速转身，见一黑影直直地朝他袭来，他下意识挥手抵挡。
“啊啊啊，他要跑了，小师叔！”
刚跑过来还没看清发生什么就被一个狂徒兜头拍飞的杨潜止气得在空中吱哇乱叫。
闻青见状，忙朝天上扔出灵宝。
一时间，刀、剑、鞭，各种武器一窝蜂地朝无生涌去。
被无情忽视的杨潜止：……
不是，他不喊，就真没人来接他吗？
有没有看见他他不知道，小师叔动没动他也不知道，他就看见一眨眼的功夫，一条格外眼熟的红线从那狂徒的后背处插入心脏又抽离，男人的脸霎时惨白一片，缩成一截小小的黑色枯枝，急速从高空坠落。
杨潜止：！！！
他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枯枝从他眼前掉落，不敢置信地看向红线的另一头。
还是熟悉的人脸，熟悉的黑眼睛，熟悉的表情，正一脸无辜地看向他这边。
“咚——”地一声，屁股重重地亲吻大地，杨潜止疼得嗷地一声蹦跶起来。
来不及喊疼，杨潜止手指着宿曦指头颤啊，“她她她……”
实锤了，浪浪果然和那些妖物是一伙的，不仅长得像，就连杀人的手段如出一辙。
不过……等会儿，现在这种情况是妖物中间内讧了吗？
那他小师叔还不赶紧趁机拿下，站一旁跟个护花使者一样杵着是要闹哪样？
想到这，杨潜止一顿，忍不住唾弃自己，他怎么能这么想他英明神武高风亮节目下无尘的小师叔呢。
紧急收回手指，他拾起一旁的枯枝揣进怀里颠颠地跑向君以白。
万一是功力深厚的大妖呢，他可不能破坏小师叔的深谋远虑，求表扬。
玉闻铮不知杨潜止的心思，在看见红线杀人的那一幕，她甩鞭的手微微一滞，落地不由摸向腰间的玉桂铃。
闻青则没那么多顾忌，舞了个剑花帅气落地，闻随上前收刀顺便接回闻青的灵宝。
于是几人便没看见剩下的两人惊疑不定地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神情里确认了什么。
君以白接过杨潜止递来的枯枝，双手结印，金色繁复的阵法落于其上，枯枝闪了闪，最终归于沉寂。
“小师叔，这是什么品种的妖？怎么看上去是黑黢黢的？”他一边问，一边用眼神瞄看上去很忙的浪浪，时刻警惕着小师叔出手时浪浪逃窜。
“槐树妖，”君以白收手，“曾被火烧过。”
“哦哦。”杨潜止嗯嗯两声，怎么还不动手，他斜眼看人眼都要快看抽筋了。
君以白沉默一息，“眼放正。”
杨潜止当即收回视线，一眼都不带斜的，“好的，小师叔。”
玉闻铮屏息上前：“不系君，浪浪姑娘她……”
君以白脚步微动，恰好半个身体挡住了宿曦，正低头一圈圈盘线的宿曦听到熟悉的人叫她，连忙抬头，朝对方笑笑，那笑容又轻又软，看上去又乖又甜。
闻青则握着一把山水画折扇，踱着步子迈过来，敷衍地喊了一声不系君算是见过礼了。
他打量了一下躲在不系君身后的人，没什么兴趣地收回视线。
纯黑的眼睛而已，界域之大，无奇不有，这种事他见多了，不像某些人。
鄙夷地看了一眼蠢蠢欲动的杨潜止，他随手扔出折扇，闻随熟练地接过，替他扇着风。
闻青舒服地闭上眼，不如那块槐树妖能让他多看两眼，竟然敢让他堂堂闻家少主学那凡人种地，简直大胆！
给他等着，回去他就让他娘去红尘台把那小妖给要回来，不是烧死的吗？他非得再烧他个三天三夜不可。
玉闻铮被浪浪的笑给闪了一下，她顿了顿，当作没看到不系君的态度，还是继续道：“浪浪姑娘……”
话落半截，惊变骤起。
几枚飞镖闪着不详的光从角落急速射出，直击宿曦而去，明眼人一看即知，是出手毙命的狠招。
君以白眼神一变，在众人没反应过来之时以剑挡之。
“叮叮当当”，金属碰撞下火花四溅，飞镖被阻，扎进地上足有几寸深，可见来人用力之强，招式之狠。
闻青眼皮子一跳，当即攥紧了手里的剑，扒拉开提刀挡在眼前的闻青，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刁民要害他！
下一息，刁民出来了，身后跟着一群人。
刁民着一身火红衣装，就连眼角都是火红色的，任何人对上她的视线似都能被灼伤。
但刁民没看他，只一双眼燃烧着熊熊烈火，死死地盯着被君以白挡在身后的人。
“宿曦！”她一字一句都像是要生啖其肉，“你竟然没死！”
宿曦探出脑袋，按下手心蠢蠢欲动的红线，看向来人，脸上写满了茫然。
她在喊谁？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