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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决战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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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灯打开,先看一排排文件夹,分别标明股东的名字。
等鼠标点到刘总名,刘总冷汗都飙了出来,那股不妙的感觉腾升到顶点,浑身抖如筛糠。
“不,不用放,我直接去找黎总……”他下意识伸手去扒拉何助理。
何助理右手正握住鼠标,只能用左手挡住人:“黎总交代了,凡是对股权款有异议的的股东来问,都得放。”
“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呢?我说了不用放!”心里那股被人算计的感觉坐实,绝对不能让视频放出来,刘总心里一急,竟然仗着自己两百来斤的体重动起手来,推搡着何渊。
跟下来的保镖也不是吃素的,当即想扯开两人,刘总硬拽着何渊不撒手。
谁来拉他,他都拉何渊。
反正只要何渊在手,保镖就有顾忌,不敢真下手。
他算计得很好。
却没料到向来手疾眼快的财务发现鼠标空了下来,立马点开播放键。
视频中刘总肥硕的脸红光满面,正签着股权转让合同,一边签一边和对接的法务说话:“跟你们黎总说一声,早点把款打了,以后黎氏倒了,她流落街头走投无路的时候,我还能赏她一碗饭吃……”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噗……”不知是谁没憋住笑出声,意识到不对,又欲盖弥彰“咳”了两声。
大庭广众之下,刘总还没有这么丢脸的时候,气得直跺脚:“你们录这段视频没有经过我允许,这是侵权!我要去法院告你们!”
本来就又圆又胖,跺脚还嫌不够,非要转来转去骂人出气。
可不发作还好,他一发作,就如同广场上抽打时用力不均的陀螺,工位上所有的人都憋不住了,欢腾的笑声似乎要掀翻屋顶。
何特助强忍住笑,好心问:“法院送达地址就留法务部的,需要我告诉您联系电话吗?”
他怎么可能是真心想告?如果真告了,到时候丢脸的还不知道是谁。
“你们给我等着!”刘总整张脸涨红着,过于紧凑的五官硬挤在一起,色厉内荏地往外放狠话,边说边飞速往外腾挪,“我这就去找老爷子!让他看看他精心培养出的孙女儿是一个多么忘恩负义的货色!”
“哈哈哈哈哈哈……”回答他的是又一阵狂笑。
***
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早到了,芯片却一颗都没运来,合作商把君豪集团围堵得严严实实。
之前有多志得意满,现在就有多狼狈。
一连几天,陶衡连公司大门都没成功迈出一步。望着楼下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的人群,他整个人都已经麻木了。
此刻的陶衡完全没了平时的精气神,西装外套都还好,衬衫领带皱巴巴的,头发也没打理,蓬松着还泛油光,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陶总?”董秘也算看着人长大的,看着陶衡如今的模样心里实在不好受,把餐盘放在茶几上,声音温和,“好歹吃点。”
“端走吧,我没胃口。”陶衡仍杵在原地,眼皮耷拉着,眼睑下的青黑越发明显。
董秘连忙开口安慰:“您也别太着急,总会想到办法的,况且董事长还在呢。”
“他?”陶衡总算有了点表情,带着三分嘲弄三分讥笑,剩下的全是不屑,“不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
“不会的,总归是亲父子,不至于见死不救,况且还有大小姐呢。君豪也是他们的心血啊。”董秘苦心巴肝地劝。
“你太不了解我父亲,也太不了解我姐姐了。”陶衡收回俯瞰的目光,落在陶家唯一关心他的老人身上,“我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没了我,他们才能毫不费力的掌控集团,他们恨不得我去死,又怎么可能帮我想办法呢?等着吧,他们下手的速度说不准会比黎云梦更快。”
陶衡已经铁了心认为陶振声和陶怡是敌人,董秘找不到理由也找不着缝隙再劝,留下餐食,掩门出去了。
***
疗养院内浓荫遮蔽,人一踏进来,便觉得走进了地窖里,温度起码低了10来度,皮肤都开始泛冷。
陶怡掏出口罩戴上,按下电梯,来到七楼。
电梯门刚开,消毒水的味道迎面扑来,戴了口罩也挡不住,拧紧眉举目望去,整整一层,都是属于陶振声一个人的疗养地。
冗长昏暗的楼道里塞满了体型彪悍的西装保镖,简直比总统出行还要夸张,可见此间的主人有多怕死。
病房里响着电视剧的声音,陶振声躺在病床上只有一对眼珠在转,源于梅毒引起的共济失调,他几乎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
“水。”陶振声喊了声。
陶怡走近了点,揿下连接水管的按钮。
饮用水顺着输水管进入陶振声口中。
他吃力地仰动脖颈吮吸着干净的水,墨色青筋几乎要穿透青白泛灰的皮肤。
那是人将死的颜色。
哪怕他意志力再坚强,再挣扎求生,终究抵不过死神的镰刀。
喝足了水,陶振声强忍着吞咽的疼痛问:“公司怎么样?找到替代芯片了吗?”
“有倒是有,赛微的芯片就可以,可惜人家不卖。”
“那就加价,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要保住君豪,君豪保不住,陶家就完了。”
陶怡很想嘲弄句,你还记得赛微芯片的主人是谁吗?
但念着陶振声大脑里的褶皱大概已被病毒啃得差不多,便强忍住了。
“你说……我和黎,黎……老爷子,谁会走得更早?”
“不知道。”陶怡退到屋角的沙发坐下,略过树梢又穿过百叶窗的窗帘落在她脸上,尖锐的芒已经被磨得平和,她的脸犹如一尊默然的石像。
“我不,不甘心!”陶振声十指不断挣扎抓握着床单,颈部青筋随着他昂首的动作鼓足了气一般胀起,浑浊的眼珠几乎要突出眼眶。
不甘心陶家败北,更不甘心陶家毁在那个不肖子手里。
“你,你去叫股东……”陶振声鼓动眼球望向陶怡的脸。
陶衡已经废了,这个大女儿便是陶家唯一的希望。
“叫他们来做什么?来接受病毒的洗礼吗?”陶怡现在对着陶振声说话半天不客气。
“你……”陶振声手臂抬不起来,手掌却还能挪动,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
陶怡不仅不为所动,还在补刀,“所有人都在盯着我们,少折腾点事吧,芯片断供的事情已经足够让君豪头疼,你是还想把你得脏病的消息放出去吗?”
那样君豪通信的股价只会雪上加霜。
在大事上,陶振声脑子还没彻底糊涂,顿时安静下来。
“我会想办法,保住君豪。”望着随风飘动即将枯萎的叶片,望着面前垂死的人,等过许久,陶怡终究开了口。
陶振声和陶衡纵然可恨,但陶氏财团、君豪通信数十万员工是无辜的。
心脏瑟缩了下,陶振声点着头,望向天花板的双眼又酸又胀,隐隐有湿意传来。
但剧痛足以遮蔽一切其它感觉,他已经无法辨别流出的是泪还是脓血了。
***
好久没有这么忙过了。
铁打的人也扛不住,黎云梦打开门,脚步虚浮的走进客厅,直接往沙发上一倒,沉重的脑袋啪嗒宕机,心神飘上了天。
“吃点东西再睡。”顾迁把人捞进怀里摇了摇黎云梦肩膀。
“我好困,只想睡觉。”黎云梦小口打着哈欠,眼皮一翻,又眯了过去。
顾迁没办法。
只能把洗脸帕用温水浸了,折成方块,一点点搽拭黎云梦眼睛、鼻子、唇畔、耳后和脖颈。
然后脱掉她鞋袜,又换了条帕子,开始擦她的脚。
最后用薄毯把人罩住,横抱进卧房。
等把饭菜规整进保温炉,顾迁终于能抱住人安安稳稳入睡。
带到凌晨三点,黎云梦被饥饿的胃部吵醒,手刚够到床头灯。
耳畔传来顾迁懒散低哑的声音:“饿了?”
“嗯。”反正人都被吵醒了,黎云梦干脆坐了起来。
“有保温炉,饭应该还温着,我去给你端。”顾迁掀开被子,起身去了厨房,不一会便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桌上支起小桌板,黎云梦边吃边问,“听闵行说,他又给你接部剧?”
顾迁“嗯”了声:“大概下个月初进组。”
黎云梦点点头。
等黎云梦吃完饭,顾迁收拾着东西问:“下个月初,你能忙完吗?”进组前他还想好好跟黎云梦过两天二人世界。
“大概率……不能。”黎云梦紧了紧唇线,突然觉得有些亏心。
顾迁回来这么久,她和顾迁能见面的时间也就早饭和午饭。
“好吧。”顾迁折叠规整好桌板,拿着碗筷出去清洗。
肚子填饱了,算算时间也不用再担心早饭的问题,黎云梦去洗手间刷了个牙,倒回床上稳稳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新闻头条便是陶振声的讣告。
直播点进去,黑白色巨幅遗照高悬灵堂,送别的人摩肩擦踵,但唯独没见着最该出现的那一位,难免有人议论。
【一代商界巨擘就这样英年早逝了,啧啧!】
【人都死了,儿子都不能看一看,都说豪门薄凉,这也太薄凉了。】
——陶衡恐怕还困在公司呢。
黎云梦手支撑额头猜想着,瞥了眼时间,视频会议快开始了,便退出了新闻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