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梅她脑子变坏了》金柚子

160、葱花面

　　大门打开又关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动静后重归寂静。

　　厨房里，长身静立的林南延双手撑在桌台上，无神地盯着流动的水流。

　　“嗡嗡——”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愣愣地看过去。

　　视线落在屏幕闪动的名字上，男生的目光骤然犀利，抬手关上水龙头，走出了厨房。

　　姜晴提着包装袋小跑进了家门，顾不得姜山海和王红两人的注目礼，她一溜烟地窜进了房间，先将东西放好，这才小心翼翼硬着头皮探了个脑瓜出来。

　　姜山海不住地给姜晴使眼色，一旁的王红则眼睛冒火。

　　“怎么不开饭？”姜晴秒懂，她夸张地捂肚子，“我都快要饿死了，特别想喝妈妈煲的美味汤。”

　　王红黑着脸：“喝什么喝？给我站出来！”

　　姜晴摸摸鼻头，看来以往的妙计不管用了，她悻悻地走出来，乖乖站好。

　　爸，你劝劝啊，姜晴瞅她爸。

　　我劝过了，不管用啊，不是我不帮你，姜山海满面愁容，实在是劝不了。

　　“交流够了？”王红阴测测的声音响起。

　　姜晴和姜山海条件反射般眼观鼻鼻观心，怂哒哒地安分了。

　　“你就惯吧，我看你能惯出个什么样来？”王红怒瞪姜山海一眼，“好人都让你当，我当那个恶人！”

　　姜山海没想到不吭声火还能烧到自己身上来，他霎时肃容，唬着一张脸。

　　“姜姜，还不向你妈妈道歉，看你都把妈妈气成什么样了？”

　　“一边呆着去，”王红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闭上你的嘴！”

　　姜山海讪讪地收回手。

　　王红看向偷偷往她脸上瞄的姜晴，声音严肃。

　　“你这段时间怎么回事？成绩下滑，还到处逃课。”

　　姜晴垂头，胆战心惊地听着。

　　“之前你逃学去艺术馆算是为了学习，那后来呢，你带着人满校园贴小广告是怎么回事？”

　　“前段时间看你学习态度良好，我也没多说什么，现在呢？学是专可着家里熬夜点灯学，上学校就是让你撒欢去的？”

　　王红简直快被姜晴的骚操作气死了，“你要不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来，我们家也别开饭了。”

　　“没……没了？”姜晴诧异抬头。

　　她险些以为今天的事也暴露了，吓死了，原来是翻旧账，那没事了。

　　王红脸色骤然铁青，怒声道：“还有什么事？”

　　“你说，你还有什么事我不知道？”

　　姜晴猛地摇头：“没有了。”

　　王红顺了口气，在心里默念沟通、沟通，她按耐住暴躁，露出核善微笑，“那你说理由，我听着。”

　　姜晴小心觑她一眼，语速飞快：“我不小心弄丢了录音笔，怕你骂我，就写了一张寻物启事。”

　　王红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忽而，她发出咆哮，震飞了窗外一枝鸟雀。

　　“你是不是缺心眼！？找东西你不会课下找！”

　　姜晴捂着耳朵熟练地滑跪：“妈妈，对不起，我错了。”

　　不等王红说什么，她飞速小声道：“我昨晚梦到姥爷了。”

　　“什么？”王红怒容尚未消退，就被姜晴的话冲击得脸上带起茫然，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挂在她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但在场的三个人谁都没有在意。

　　姜晴表情认真：“妈妈，我梦到姥爷了。”

　　姜山海看王红一眼，给姜晴打眼色。

　　“别乱说话，你那时候还小，怎么会记得姥爷。”

　　这可不兴乱说。

　　姜晴不服气，“我虽然不记得姥爷长什么样子，可是梦里的那个人给我的感觉就是姥爷，他还叫我小宝。”

　　姜山海一下子失去了声音，孩子她姥爷在世的时候，确实一口一个小宝的叫着。

　　王红僵硬片刻，声音艰涩，一字一句，“你姥爷他说什么了？”

　　姜晴扑闪着大眼睛。

　　“姥爷给我煮了一碗面，面里洒满了绿色的葱花。”

　　“他说大宝啊，你吃面。”

　　“吃了面就开心了，他就盼望着大宝开开心心的，身体健健康康的。”

　　王红怔怔地听着。

　　姜晴仔细回忆，“那碗面可好吃了，香喷喷的。”

　　“见我吃完了面，姥爷腿脚迈得利索，走的时候仔细看了眼方向，还忽然回头喊了我一声小宝。”

　　姜晴兴致勃勃地说：“我还和姥爷招手再见了呢。”

　　“姥爷为什么叫我大宝？”说到这，她抬头，茫然地问，“我有两个名字吗？”

　　王红捂住了嘴，她不敢置信地向后退，喃喃道：“真的是我爹。”

　　“姜姜，”姜山海一边拉着王红进卧室，一边嘱咐姜晴，“你先吃饭，饭在厨房里温着，我和你妈有点事要处理。”

　　“哦，”姜晴眼巴巴地应着，“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一会儿，我们一会儿再说。”姜山海关上了卧室门，隔着墙壁高声应道。

　　姜晴看着空空如也的客厅，去了厨房，将饭摆放在餐桌上。

　　她挟了一筷子白米饭进口，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一墙之隔，王红面上不住流淌水痕，她拽着姜山海的衣服，急切地问：“你听到了没有？听到了没有？”

　　“是我爹，是我爹啊。”

　　她失声痛哭，泣不成声：“我爹给我煮了葱花面。”

　　姜山海眼眶泛红，他抱住王红，仰着脸，大手拍在妻子的脊背上。

　　“嗯，是你爹，他还叫你大宝。”

　　王红埋头，就算哭也不敢大声哭。

　　她是做母亲的人，不能让孩子听到她在哭。

　　姜山海心疼的要命，“我们家是隔音墙，厚着咧，姜姜听不见的。”

　　王红压抑的哭腔有一刹那停顿，但很快厚重的悲伤兜头淹没了她。

　　姜山海能感觉到怀中的人脊背不停地耸动，带着胸腔中的泣音，发泄着心底的悲痛。

　　许久，似是终于哭累了。

　　王红一把推开姜山海，抹抹眼睛。

　　姜山海险些被推得一个踉跄，他默默站好，小幅度抖动着麻木的右腿。

　　王红转身，一双水洗的眼睛更加明亮湿润。

　　“我爹他不怨我，”说着她眼里又蓄满了泪，“他真的不怨我。”

　　姜山海一瘸一拐地靠近，“我早就说过，他老人家再和善不过的人，怎么会怨怪自己的女儿。”

　　王红：“那他怎么从不进我的梦？”

　　过去她这样问，姜山海没办法回答，但现在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说。

　　“因为她姥爷走错路了。”

　　“你看，要不是你因为姜姜逃课的事情生气想带着姜姜去上一趟坟，我们哪里知道你爹这么多年都走岔道了？”

　　姜山海轻声说：“可能他之前想找你，这不没找到路嘛。”

　　“都是机缘巧合，你别放在心上。”

　　桌上饭菜渐渐冰凉，卧室里终于传来了动静，两人一前一后地出来了。

　　“妈，”姜晴不满地抱怨，“哪有说话说一半走人的？”

　　王红除了眼角带点红，面容已经恢复正常，“嗯，你之前说什么？”

　　“我说——”姜晴拖重音，表达自己的不满，“姥爷为什么叫我大宝和小宝，我有两个名字吗？”

　　“嗯，”王红点头，“你小时候名字不是挺多的吗？”

　　“你姥爷随便叫叫，你随便听听。”

　　姜晴：……

　　姜山海看着桌子上已经没了热气的饭菜。

　　“我再端进去热热。”

　　姜晴：“热你们自己吃的，我已经吃饱了。”

　　“好，我一会儿给你热杯牛奶。”姜山海整理餐桌上的饭盘，正要返回厨房，王红忽然喊住了他。

　　“老姜，我没胃口，”见姜山海一脸不赞同的表情，她又开口，“我想吃葱花面。”

　　“好嘞！”姜山海喜上眉梢，“面很快就好！”

　　姜晴看一眼他爸喜气盈盈的背影，再看一眼她妈的脸色，她很有眼力劲地说： “我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我回房间写作业。”

　　她噔噔噔地跑进房间，进了房间脚步才慢慢放缓。

　　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她打开电脑，上线。

　　宋瑶发送的一沓照片都整整齐齐地躺在她的邮件中。

　　姜晴依次点开。

　　还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灯光昏暗，两人姿态各异。

　　有搭肩的，有点烟的，有拍背的。

　　看起来，两人现在关系确实不错。

　　但为什么，李青云出狱的第一天就杀了李亮？

　　如果不是在狱中那几年又发生了什么让李青云不可忍受的事的话，那大胆猜想——

　　李亮，在这场谋杀案扮演着重要角色，甚至是幕后推手。

　　李青云觉得李亮毁了自己的人生，所以出狱后选择报复回去。

　　非常符合逻辑的一件事。

　　她关上电脑，拿起手机。

　　【消息查得怎么样？】

　　很快，就有了回信。

　　【飞鹏元帅：有了一点消息，但更多的，姐你稍等，事情有点复杂，明天大概就会出结果。】

　　姜晴收起手机，抬头看向窗外。

　　漆黑的夜色下，月亮高挂枝头。

　　太阳什么时候升起？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吗？

　　她甩开烦恼，走到床前，从纸袋里掏出衣物归置。

　　手却触碰到冰凉的物体。

　　姜晴疑惑地看过去，熟悉的质感，熟悉的构造。

　　是相机！

　　那晚挂在她脖子上的相机。

　　姜晴霎时回忆起了自己酒后的豪言壮语，她扑在床上用被子裹住脑袋。

　　啊啊啊啊啊啊

　　片刻后，浑身直冒热气的姜晴从被窝里钻出来，顶着一头炸毛的乱发，她躺在床上，抱住相机，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亲了又亲。

　　算了，相机无罪！

　　星星点缀在夜空，大地沉寂一片。

　　有人陷入了熟睡，有人清醒地睁着眼，有人正在争执。

　　但无所谓。

　　当黑色的天幕渐次染上天光破晓的白。

　　第二日，太阳照样慢悠悠地升起，普照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