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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不远处的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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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洪钱一眼就瞧见了我们。他手里攥着伞,急急忙忙冒着雨快步走来。
“皇上!这淋了雨染上风寒可怎么好!怎的就皇上与菊姑娘两人?这般大雨,那些奴才竟不跟着伺候!”他慌忙将伞撑开举高,整个身子却露在伞外——雨愈发急了,他这是想将伞全数让给我。
看他这急切模样,我有些好笑:“无妨,你自己撑着罢。是朕不让人跟的。你若担心,跟着便是。”说着,手上那把伞又悄悄往菊月那头偏了偏。她可不能再受寒了。
洪钱忧心忡忡地跟在后头。我回头望去,见他低着头,一副“非礼勿视”的恭敬模样,倒让我忍不住想笑。菊月也随我一同回头,唇角弯起。可那笑意还未绽开,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她咳得弯下腰,模样难受得紧。
我轻轻抚着她的背,目光四下搜寻可以歇脚的地方。她却将我的脸扳了过去,迫我与她对视。视线相撞的刹那,我竟有些无措,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
她抬起手,将我颊边被雨浸湿的几缕发丝轻轻拢到耳后。我笑了:“菊月……还是担心朕的。”我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如此看来,朕与你那心上人相比,倒还留有一席余地。”
她嘴角也泛起笑意,指尖却攥紧了我的衣袖。似有话要说,却又被一阵更凶的咳嗽淹没。怕是无从知晓她的答案了。
我将伞递到她手心,弯下身:“上来,朕背你去太医院。”
身后却迟迟没有动静。我侧过头,发现她的视线正牢牢锁在我的脖颈上——那目光专注得近乎诡异,皮肤不由泛起一层细栗。
她莫不是……想掐断我的脖子?
这念头骇得我心头一凛。我稳了稳声音,重复道:“菊月,上来。去太医院。”
她这才将手轻轻搭上我的肩,动作有些古怪。
温热的气息忽然拂过耳畔,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散在雨声里:“皇上的身子……承受得住么?”
这叫什么话?我好歹自幼习武。我亦压低嗓音,只让她一人听见:“朕虽是女子,力气未必弱于男子。”
她静了片刻,极轻地笑了一声,终于伏上我的背。我用手肘托住她的腿弯,她双臂环过我的脖颈,头轻轻枕在我肩侧。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颈间皮肤,痒得我微微一缩。她察觉了,偏过头换了个方向。
“不去太医院。”她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去藏书阁。”
我皱紧眉:“你咳得这样厉害,必须让太医看看。”
“藏书阁。”她重复道,语气蓦然变了调,透出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偏执。
我咬了咬牙:“朕是皇上,你须听朕的。”
她没有答话,只觉那呼吸又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流故意拂过颈侧最敏感的那处,激得我浑身一抖,本能地耸了耸肩想避开。她却毫不在意,冰凉的唇瓣几乎贴上我的皮肤,只差毫厘。
我回头瞥了一眼身后不远处、正眼观鼻鼻观心的洪钱,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菊月,停下。”
她恍若未闻。那带着寒意的气息顺着脖颈缓缓上移,动作磨人得让我脊背发僵。我只能放慢了脚步。
湿热的呼吸终于缠上耳廓,激得我耳尖一阵滚烫,脸颊想必也红透了。直到那微凉的唇,轻轻印上耳尖——
“你究竟为何非去藏书阁不可?”压抑的怒气在话音里绷紧,几欲迸发。
一只冰冷的手抚上我的下颌,指尖寒意刺骨,似要按熄我的火气。“皇上若不应,”她声音轻如呓语,却字字清晰,“我不介意……做点别的。”
怒意冲上眉心,我猛地偏头甩开她的手,转身大步朝着藏书阁方向走去。一路再无言。
到了阁前,我将她放下。“洪钱,”我背对着吩咐,“让阁内所有侍从自侧门退下,不得惊扰。”
“嗻。”洪钱躬身应了,匆匆入内。
我在雨中静立片刻,直到洪钱出来复命,示意他在外守着,才重新背起菊月,踏上石阶。
藏书阁内墨香沉静,卷帙浩繁,直叫人眼花。这方寸之地,当真收尽了天下文章?还是说,这世上万千气象、奇珍异宝、乃至那些飞不出宫墙的鸟、年年徒增年轮的老树、无数更迭兴衰、深闺寂寂的一生……都不过被另一种形式,锁在了这重重宫阙之中?
我默默走入深处,将她安放在靠窗的木椅上。
“想看什么书?”我站在她面前,揉了揉发痛的额角。
她的手抬起,复又垂下。“《诗经》,《汉书》,《乐府诗集》。”
她说完便倚进椅背,阖上眼。我总是猜不透她,她却仿佛能将我看穿。
我拿起册录,蹙眉寻找。诗经与乐府诗集翻阅者众,就在一层;汉书却因乏人问津,被搁在二层最深处的角落里。
我将找到的两部书放到她面前的桌案上。自始至终,我们没再说一句话。阁内静得能听见雨点敲打窗棂的细响。
我转身上了二楼。木阶在脚下发出轻响。汉书确实难寻,我绕着高大的书架走了两三遍,仍不见踪影。
忽然,身后传来极轻的、不属于菊月的窸窣声。
我心头一紧——藏书阁内还有旁人?方才我为菊月所做一切,是否已被看去?此事若传扬出去,于皇威有损。
我凝神感知,那气息细微,正在不远处的书架后移动。
就是此刻。我倏然侧身,一把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啊——!”一声短促惊叫,嗓音竟有些耳熟。
我顺着手臂望去,却见淮虞另一只拳头已带着风声朝我面门挥来!我急忙撤步闪开,顺势松了手。
“是我。”我低声道,避开她后续毫无章法的几下扑打。
她愣住,借着窗格透进的微光仔细辨认,脸上霎时写满惊愕:“上、上官哥?!你怎么在这儿?!”
她一边压着声音惊呼,一边不由分说拽着我蹲到书架阴影里,紧张地补充:“方才皇上身边的洪钱公公刚来过!清退了所有人!你也太大胆了!快蹲好,若是一会儿皇上亲临,你我小命都得交待在这儿!”
我……有这么昏聩暴戾么?
“皇上驾临,少说也得几个时辰之后。”我低声道,“外面雨势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