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的悲剧》山奈繁缕

50、收捡遗物 顾

　　顾闻雪是第二天办理的出院，他手里捧着衣服浑浑噩噩地走出医院。

　　外边的雪已经下了整整两天，今天早上刚刚停，外面白茫茫的一片。也正如禾予尽所说雪花真的积起厚厚一层，可以尽情地在外面堆雪人，怎么玩都不会化掉。

　　可顾闻雪现在没那个心情，只觉得这些雪花很刺眼。

　　怀里抱着禾予尽留下的遗物和信纸，孤单的站在医院门口不知何去何从。

　　今天是除夕，这座城市里的人基本上都走光了。街边的店铺也是整齐的关闭，外边还贴着告示。

　　顾闻雪此刻站在中央，感觉自己孤零零地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一样没人要的日子。他一直知道自己有这个话痨的毛病。但是他没办法，如果自己不这样做就不可能交到朋友。

　　还以为这次会不一样，可以跟禾予尽长长久久的待在一起，可这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梦。

　　想到这顾闻雪嘴角僵硬往后咧，露出自嘲的笑。

　　一股寒风席卷而来刮着脸颊生疼，顾闻雪在外边发呆了许久，才决定去一趟禾予尽的奶奶家。

　　既然禾予尽的尸体无法打捞，那么至少可以回到禾予尽的家里，给他立一个衣冠冢也好，而且顾闻雪很想知道禾予尽的家庭情况。

　　之前禾予尽奶奶说的话，在顾闻雪的耳边萦绕不去。

　　禾予尽的母亲早就已经离开人世，家里只剩下一个不管他的父亲，还有后妈还弟弟。

　　脚踩在雪花上嘎吱作响，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顾闻雪深一脚浅一脚都踩在雪地上，面对着空荡荡的马路静静等待。

　　等到达禾予尽所在的小区已经接近中午12点。顾闻雪又一次踏入了这个熟悉又有些破败的小区，外边寒风萧瑟，杂草丛生。小区内安静的有些可怕没有一丝的声音。

　　上一次跟禾予尽一起过来，自己还信誓旦旦地跟禾予尽的奶奶保证过，要把禾予尽给照顾好。可这才离开了两个月禾予尽就已经不在人世。

　　想到即将面对禾予尽的亲人，顾闻雪心里就愧疚不已，他也没法也不忍心把这个噩耗告诉年迈的爷爷奶奶。

　　但是事已至此禾予尽离世的消息，也不可能一辈子瞒着他的家人，顾闻雪知道自己得承担下这个责任。

　　走到家门口，顾闻雪犹豫片刻，还是抬起手忍下心敲响大门。等待开门的时间特别煎熬，顾闻雪搓着手惴惴不安地站在门口，早在前面他就预料过，如果禾予尽的奶奶听见这种噩耗，如果生气地给自己一巴掌也是自己活该。

　　“来了，来了。”门内传来嘶哑的声音。

　　大门被打开，禾予尽的奶奶还是和昨天一样，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背心。

　　奶奶打开门看见门口站着顾闻雪。

　　“老头子来客人了，快点出来。”奶奶对着里面大喊。

　　紧接着让出一条路说：“孩子你来了，快请进。”奶奶佝偻着腰，声音还是那么的和蔼。

　　看见只有顾闻雪一个人来，奶奶也没再问禾予尽在哪儿，而是侧过身体把顾闻雪邀请进家里，让他进去喝茶。

　　“谢谢。”顾闻雪踏进家门，这里还是跟那天离开前一样。虽然家具陈旧但是被整理得非常干净。客厅里的木沙发被铺上了厚垫子，旁边还有一个木头摇椅，茶几上也放着各种干果。

　　只不过这大过年的日子里还是显得特别冷清。

　　奶奶的腿脚不方便，一瘸一拐地慢慢往前挪动，顾闻雪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他快速站在奶奶身边搀扶着她。

　　“不用，不用，这点路，我还是可以自己走。”奶奶挥动着手臂，示意顾闻雪不用搀扶。

　　走到客厅，奶奶指着身后的沙发说：“小伙子你先在这坐一下，我去倒杯水。”

　　“不用，我……”顾闻雪现在就愧疚得不行，他不好意思喝茶。

　　“叫你坐着，就坐着。”奶奶语气里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然后去橱柜里拿出玻璃杯，打开茶壶往里面到了一杯热水。

　　顾闻雪不敢坐着，看着奶奶端着热水向他走来，顾闻雪也很有眼力见，快速往前走了几步，伸出双手稳稳当当地接过水杯。

　　摸着温热的杯子，顾闻雪冻僵的手也缓和不少。杯子里上升袅袅白烟，遮挡住顾闻雪的视线。

　　顾闻雪直愣愣的坐着，双手紧张的摸着杯沿，面对孱弱的奶奶心中早已酝酿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小伙子，你是想跟我们说禾予尽已经去世的消息吧！我们已经知道了。”奶奶毫无征兆地把顾闻雪心中的话给说出来。

　　此话一出顾闻雪心里一咯噔，直接从沙发上噌的一下站起来。

　　“我…我…对不起。”顾闻雪手足无措，只能一个劲的道歉想获得原谅。

　　这时，禾予尽的爷爷也从里面的房间出来，爷爷看着顾闻雪像个做错的孩子不停的道歉，心中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两个老人也没曾想顾闻雪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也是连忙过来安慰。

　　“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这都是禾予尽那个混账父亲的错，你没有错。”爷爷的声音中气十足，他走到顾闻雪跟前，让他坐下。

　　老年人总是对死亡有着莫名的知觉。昨天早上顾闻雪突然间来到他们家，两个老人心里也猜到禾予尽大概已经遭遇了不测，再加上今天看见禾予尽的父亲在小区破口大骂，心中也更加笃定了这种猜想。

　　逝者已逝，两位老人已决定坦白禾予尽的家事。

　　爷爷说：“其实我们两个并不是禾予尽的爷爷奶奶，我们只是从小看着这个孩子长大。这孩子命苦造孽竟摊上个这样的父亲，母亲是个孤女去世的也早，他的父亲就跟喝错了药一样，天天对禾予尽动手打骂把他赶出家门，我们也看禾予尽这孩子可怜，就让他住在我们家。”

　　奶奶也是在那里直叹气：“这孩子也是孝顺，昨天还特地在我的梦里告别。他身上的伤口都是被他父亲给打出来的。那天你突然之间来我们家，禾予尽这孩子不好意思，把家里的情况给说出来，就让我撒谎。”

　　“这孩子太可怜了，这么走了也好，省得那吸血的父亲一直纠缠着他。”

　　听见两个老人的坦白，顾闻雪心里也是非常震惊，他怎么也没有猜到禾予尽身上的伤口，竟然是他的亲生父亲亲手造成的？

　　他看过禾予尽身上的伤，那些淤青分布在禾予尽的后背简直触目惊心，身体单薄得像个纸片。

　　顾闻雪呆愣地说：“他为什么这么恨自己的亲生儿子？”

　　“不知道，那种畜生的心理，我们也不知道。”爷爷只要提到禾予尽的父亲，总是要破口大骂一番才会解气，这么好的一个孩子被逼死真的太可惜了。

　　现在尘埃落定，顾闻雪也知道了全部的真相，他伸手抹掉眼泪说出此行来的另一个目地。

　　“爷爷奶奶，你们能马上给我带个路吗？我想去看禾予尽的家。我想去收拾禾予尽的遗物，他的尸体没法打捞，我想拿着他的衣服立一个衣冠冢，让他入土为安。”顾闻雪现在只想为禾予尽办好后事。

　　“可以，禾予尽有你这么好的朋友我们也很欣慰。”奶奶欣然答应，她对着自己的老伴说：“老伴儿啊！你带着这个小伙子去禾予尽的家里拿遗物 ，他的父亲今天好像喝了酒，脾气有点不好，你们去的时候也当心一点，别让他发疯打着你们。”

　　“好。”爷爷立刻从旁边站起来“小伙子我给你带路，不过你也要当心着点儿。如果他的父亲不让你进去拿东西，你也不要硬去闯，不要给这种人置气。禾予尽也不希望看见你受伤，你的心意他知道就好。”

　　奶奶把他们两个送出了家门，顾闻雪一直跟在爷爷的身边搀扶着，外边路很滑，像爷爷这么大的年纪摔一跤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一路上顾闻雪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一直抬头望着四周环境。

　　走了没一会儿，顾闻雪就听见像是有人在外边扔东西，仔细一听，还能隐约听见一个男人愤怒的叫骂声。

　　“这晦气玩意儿，早不死晚不死，非得在过年的时候死，还让不让人诚心过个好年。”

　　话音刚落，又听见一阵砸东西的声音。

　　看着只隔了十几米远的单元楼，顾闻雪才知道禾予尽的家竟然离自己这么近。

　　两个人愣愣地站在单元楼门口，爷爷拍着过顾闻雪的肩膀说：“别害怕，我们去问问。”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顾闻雪谢绝了爷爷的好意。

　　听见这个动静就知道禾予尽的父亲脾气很不好，爷爷年纪很大。如果那个男人不长眼，用什么东西砸着爷爷那就不好了，自己年轻皮糙肉厚就算被打倒了也没关系。

　　砰——

　　砸东西的碎渣子，从楼上溅到了顾闻雪的脸上。

　　顾闻雪伸手抹掉脸上的渣子，然后慢慢往楼上走。

　　砰砰砰…

　　越靠近声音越大，顾闻雪往楼上走了好几步，终于看见了一个中年的男人，抱着东西乱砸，看他那个魁梧的身材挥舞着棒球棒砸东西，简直像一头发疯的棕熊。

　　顾闻雪站着离禾予尽父亲一米的距离，直勾勾的盯着他。

　　禾予尽的父亲看着这个不速之客盯着自己，以为是楼下的人来找茬，他也是毫不客气地骂：“看什么看？给老子滚。”

　　“我是禾予尽的同学，我来这里是想拿他的遗物。”顾闻雪说出自己的目的。

　　“朋友？”禾予尽的父亲停下打砸的动作，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人。

　　禾予尽的父亲也是没想到自己的个窝囊儿子，居然还有一个这么要好的朋友，他打量着顾闻雪身上的穿着和长相怎么看也是个富贵人家。

　　这么个有钱人会来到这种房子里收拾，便宜儿子的遗物，这一连串的想法让禾予尽的父亲心中也有了其他猜想。

　　作为在外面混了这么久的老江湖，禾予尽的父亲心里也猜到了些什么。

　　他承认自己的便宜儿子长得是有那么几分姿色被看上很正常，就是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怎么勾搭上的。

　　禾予尽父亲用不怀好意的眼光上下的打量了一眼，最后才鄙夷的说：“那贱蹄子怎么勾搭上你的？死了还这么惦记他。”

　　听见禾予尽的父亲用那种轻蔑的语气，还有侮辱的话语，顾闻雪的心里就直犯恶心，但还是耐着性子说：“请你不要用这种侮辱的语气说话，可以吗？”

　　男人听完后充耳不闻，他靠在墙上吊儿郎当的样子，望着顾闻雪轻蔑一笑问：“你没睡过？”

　　顾闻雪偏过头没有说话。

　　这样的沉默，让禾予尽的父亲更加笃定了心中的猜想，既然这个人这么惦记自家孩子的遗物，看着那么有钱，禾予尽的父亲决定敲诈一把。

　　他靠在墙上漫不经心地说：“既然你这么喜欢这贱蹄子的东西，我也不好不把这些东西拿给你，只不过这些东西你不能白拿，得给钱。”

　　“多少。”顾闻雪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男人伸出一个手指说：“10万。”他一直盯着顾闻雪脸上的表情，看见他没有说话还以为顾闻雪后悔了，心想这种有钱人也不过如此，也对自己的儿子更加鄙夷了几分。

　　看着有钱，实际上也不肯拿钱出来。

　　“成交，我先给你5万，等我搬走以后我再把剩下的5万给你，我没有带东西来，你能给我准备箱子之类的东西吗？”

　　听见顾闻雪居然会为了这些破烂玩意儿能出10万块钱拿走，禾予尽的父亲简直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早知道自家的儿子勾搭上做了个有钱人。就应该再狠狠敲诈一把，再不济直接把这个便宜儿子卖了都可以。

　　禾予尽的父亲心中一声暗骂。心里也在感叹自己白白损失了这么大笔钱，要是禾予尽还活着，自己能拿到的钱肯定比现在多得多。这样下半辈子可不愁吃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