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的悲剧》山奈繁缕

27、胡思乱想

　　禾予尽把笔扔在桌子，捏着自己的手快速起身去阳台。

　　顾闻雪坐在沙发上看着禾予尽离开的背影。

　　刚才自己没有看错，禾予尽的手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开始抖起来。

　　顾闻雪愣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他把手机赶紧从包里拿出来，打开百度搜索。

　　前面运动会的时候就想去搜索关于抑郁症的事，当时忙着排队，想着打完篮球就去搜索，可没有想到学校会发生火灾这种意外。

　　这几天他们一直待在家里形影不离，禾予尽也没有表现出其他异常行为，搜索抑郁症这件事情就被顾闻雪暂时给搁置下来。

　　这件事很快在脑中淡忘。

　　现在禾予尽突然手抖，顾闻雪立刻警觉起来他意识到这件事不能再耽搁了。

　　顾闻雪手里拿着手机点开百度，他站起来悄悄地走去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此时禾予尽还坐在摇椅上，皱着眉望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经过再三确认禾予尽只是待在阳台上，没有其他危险的动作，顾闻雪才放心悄悄走去卧室。

　　他蹑手蹑脚地向里面走，进去之前顾闻雪又看了一眼阳台，最后才打开房间门又轻轻给关上。

　　刚把门关上，顾闻雪立刻蹲在地上把手机解锁，开始搜索抑郁症。

　　进度条往前推动，百度上出现很多关于抑郁症的词条。

　　顾闻雪的眼睛全部反射着上面的内容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因为紧张顾闻雪一直用牙齿啃着自己的手指，牙齿摩擦着指甲盖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另一只手不停地往下滑动。

　　有关于解说，也有精神病院的广告。

　　最终点击进去，一页关于抑郁症的科普报告。

　　上面关于抑郁症的严重程度，该用什么药，还有国内外抑郁症的发病率，治愈率及死亡率，通通详细的写在上面。

　　感觉像一篇论文。

　　顾闻雪对着上面所描写的病症，一条一条地往禾予尽身上对照。

　　上面的第一个表现，食欲减退。

　　这个非常符合禾予尽目前的表现，自从认识禾予尽以来，发现禾予尽每次吃饭都吃得很少，而且吃东西的样子仿佛遭受到很大的痛苦。

　　顾闻雪接着往下翻看，第二条表现是失眠或睡眠过多。

　　这个目前为止没有看见禾予尽，有失眠或嗜睡的表现，这些天相处下来感觉禾予尽睡眠很规律，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晚上睡得太死，所以没有关注到禾予尽今晚上到底失没失眠。

　　第三条，不想与外界过多接触，不想社交。

　　这个倒蛮符合的，第一次见面，自己就被禾予尽这种孤僻的性格更吓到，而且程胜也说过禾予尽，一直以来都是这种孤僻不与人社交的性格。

　　顾闻雪丝毫没有意识到是自己过于话痨，才导致禾予尽不搭理他。

　　越往下面翻，顾闻雪觉得上面的每一条症状都与禾予尽无比契合。

　　尤其是最严重的一条有自残倾向。

　　这种现象禾予尽肯定有，第一次见面自己就注意到禾予尽手腕上的白色绷带，虽然现在手腕上已经没有任何绷带了，但还是可以看出手腕上还有隐约的痕迹。

　　顾闻雪的心一直都在砰砰直跳。

　　后面写着总结，表明了国内和国外抑郁症有多少比例，因为抑郁症而失去生命的又有多少人？

　　看着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案例，看得顾闻雪心里越是慌张，他是一个思维很跳脱的人，看见这种脑袋里立刻就浮现出如果禾予尽不配合治疗，就会出现的景象。

　　脑海里浮现出一幕幕场景，因为禾予尽没有配合药物治疗导致越来越严重，最终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在一处满是空白的房间里，顾闻雪正在中央周围没有一个人，有没有一丝声音？

　　他在里面慌张找寻出路，最终来到一处红木大门前，顾闻雪用力向里面推开大门。

　　里面有一张白色的大床，床头柜上放着百合花，露水在花朵上显得娇艳欲滴还有一股浓郁的芳香气味。而禾予尽闭着眼安静地躺在床上。

　　顾闻雪慢慢地走过去，他的脚步极轻生怕将病床上的禾予尽吵醒。

　　看着禾予尽安静的睡颜。顾闻雪强忍着眼中的泪水颤巍巍地伸出手抚摸禾予尽的额头。

　　手指划过禾予尽白皙脸庞，手划在皮肤上触感冰凉。

　　床上的禾予尽似乎感觉到有人在抚摸他，他费力地掀开眼皮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就像是一张极易破碎的白纸，嘴唇一张一合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你来了？”躺在床上的禾予尽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声音轻飘飘的仿佛一阵微风。

　　顾闻雪跪在床边泣不成声。

　　禾予尽费力伸出手，触摸着顾闻雪的脑袋，还安慰着说：“人就是这样，说不定哪天就走了，你也不用这么伤心。”他总是这个样子，明明自己在床上病得起不来，却还是想找安慰顾闻雪。

　　又有一阵风吹过，还带着百合花的香气。

　　顾闻雪把头埋在被子里，他伸出双手反复揉搓着禾予尽的手指，眼泪滑过脸庞眼睛微微发红他倒吸了几口气伤心的说：“不，我不想让你死。”

　　躺在床上的禾予尽没有说话，他用着自己的拇指触摸着顾闻雪的虎口，一下一下慢慢抚摸。到了后面抚摸的频率渐渐减慢，直到最后禾予尽的手掌滑落出顾闻雪的手心掉在床边。

　　禾予尽死了。

　　跪在床边的顾闻雪，看着滑落的手臂久久没有反应过来，眼泪无声滑落他张嘴呢喃着 。

　　却没有一丝的声音。

　　“禾……禾予尽？禾予尽？”顾闻雪跪直身体轻声呼唤。“禾予尽…禾予尽你别走…你别走啊啊啊…你别走……”顾闻雪情绪终于止不住放声大哭。

　　床上的禾予尽睡得很安详。

　　花瓶也不知为何从床头柜上掉下来砸得稀碎，一捧百合花凌乱都撒在地上残败不堪。

　　顾闻雪蹲在地上用手抹干净自己的眼泪。

　　现在禾予尽还没有出事呢！他就这么哭。

　　顾闻雪意识到他现在这种行为是多么滑稽和晦气，他赶紧把眼泪抹干净。

　　现在只是在百度上随便搜索，要确认是否是抑郁症还得去医院检查。顾闻雪很想立刻知道答案。

　　所以决定在网上和医生连线来了解病情。

　　最下面有一条链接，点进去跳转就可以直接到达专家门诊，一次要200块。

　　顾闻雪看着支付的费用觉得钱要的太少，怕不靠谱，他在网上仔细搜索一番，最后才找到一家连线一次要1000块的心理咨询专家。

　　头像里的女人穿着西装正襟危坐。

　　顾闻雪看着简介上的权威认证，确认不是骗子才果断将1000块钱付出去。

　　手机屏幕跳转，电话直接拨通出去。

　　声音没有超过5秒，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

　　“你好！”

　　顾闻雪擦干眼泪回答：“你好。”

　　“请问你的心理上有什么想要咨询的问题吗？有什么难过的或者其他想法都可以向我诉说。”对面女人的声线很甜，让人不自觉的也放低声音，想把自己心中的委屈全部说出去。

　　“不是我，我…我就是想问问，我有一个朋友，他最近总是情绪低落，有一天我看见他手腕上有伤，今天还看见他的手突然抖得厉害，我就想问一下，这种是抑郁症的表现吗？”顾闻雪刚开始有点紧张，后面组织好语言才磕磕巴巴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告诉心理咨询师。

　　“是你的一个朋友吗？”

　　“对。”

　　作为心理咨询师，有很多时候都会遇到，因为患者本人不想把自己的事情全部告诉他人，所以才谎称是帮一个朋友所问。

　　心理咨询师说：“如果是你的一个朋友，有以上表现，我建议你得先去了解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变成这个样子，这种有很多种因素，有家人的问题，也有学校的问题。”

　　顾闻雪把知道的事情全部往外说：“我以前了解过，他身上有些时候有伤，听其他同学说，他以前应该被校外的人欺负过，他现在跟我一起住也没有人欺负她，所以我猜是不是这个原因。”

　　心理咨询师静静地提问整个事情的经过，她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这也可能是一种原因，不过我刚刚听你说，你的那个朋友好像有自我伤害的倾向，这种情况非常严重得去医院及时治疗才行。”

　　“什么医院？精神病医院吗？”

　　“对，可以去专科医院，也可以去三甲医院，里面的精神科的医生才有资格给人开药，我只是一个心理咨询师，可以帮人打开心结，但是他这个病症很有可能是重度抑郁，这种得配合药物治疗才行。”

　　顾闻雪现在得到一条明路，他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谢谢，我先去把他带去医院。”

　　在挂断通话之前，心理咨询师再次提醒：“这件事得慢慢地来，有些抑郁症的人很排斥去医院检查，而且你得时刻关注着他，避免他再次做出自我伤害的这种事。”

　　“谢谢。”

　　顾闻雪刚挂断电话，客厅外就传来禾予尽呼喊。

　　“顾闻雪！顾闻雪！！你在哪儿？快点来客厅我们继续讲题。”

　　阳台外躺在秋千上休息好的禾予尽，一只手扶着手腕转动。在客厅里来回走动，呼唤着顾闻雪叫他赶紧出来听题，才讲了一半要是放弃的话就得从头开始来很费时间。

　　禾予尽现在不知道，刚才顾闻雪在卧室里脑补出一部生死大片，自己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最终挂掉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