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快穿开始长生》姝容

50、民国-木偶纪（10）

　　二十世纪初的花旗国大学，尤其是顶尖的理工学院，对华人学生存在着根深蒂固的偏见和限制。这种歧视不再是中学校园里那种直白的孤立或幼稚的欺凌，而是演变成一套更加“文明”却更为致命的系统。

　　首先是直接在专业选择上进行打压。
　　像物理学、某些尖端工程学等被视为关系到国家未来竞争力和核心技术的“热门”专业，表面上招生简章并未明文排除华人，但在实际操作中，录取委员会对华人申请者的审核标准会变得异常严苛，总能找到“学术背景不足”、“语言表达有缺陷”等似是而非的理由予以拒绝。

　　一种普遍流传在教授圈子里的潜台词是：“华人或许能做一些基础的模仿性工作，但缺乏真正的科学创新思维，无法胜任这些需要高度抽象思维和创造力的领域。”

　　他们试图从源头上，掐断一个古老文明通过学习科技复兴的可能。

　　张惊杭最初意向的专业是物理，但她很快从advisor，负责他们这一届毕业生的学术顾问那里，感受到了无形的阻力，对方委婉但坚定地暗示，以她的“背景”，选择化学或生物学可能更适合，也更容易获得资源。

　　这种事情在现在的花旗国并不奇怪。就如同好一点中学和大学都不乐意为黑人和黄种人敞开大门。

　　她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心里冷笑，但面上也未争辩。只耸耸肩，好似无所谓的自己的升学单上改写下了化学和金融两个单词。

　　但是即便如此。正式进入了宾夕法尼亚大学后，原来的小团体被再次打破，她需要迅速适应一个新的环境，以及这个环境下形成的本就不那么公正的规则。

　　在这里几乎拥有着当今几乎最顶尖的实验资源和导师指导，但这并不意味着，在这里的每一位学生都能拥有这一切。

　　大学的实验室，尤其是那些由知名教授主持、拥有最新设备的核心实验室，几乎默认是白人男性学生的领地。

　　华人学生往往被分配到一些边缘的、重复性的、或是辅助性的研究任务。

　　那怕张惊杭有着无可挑剔的理论成绩和入学考试中近乎满分的表现，依然在申请进入该教授主持的、关于有机合成方法学的实验室时，再次遭到了婉拒，理由冠冕堂皇：“实验室位置已满，且当前研究项目对基础要求极高。”

　　这样的打压和排挤，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就如同在图书馆中，她想要借阅一些最新的德国化学期刊合订本，图书管理员也会仰着下巴，高傲又毫不掩饰鄙夷的告诉她：“这些资料仅对研究生和教授开放”。

　　但是，转眼和她同班的白人男生就能轻易从图书馆借到这些数据。

　　还有在小组课题中，她的一些不错的建议和想法常常被老师理所当然地采纳，却在报告时成小组整体的功劳，不会给与被应该得到的个人分。

　　这些打压并非疾风骤雨，而是如同阴冷潮湿的霉菌，无处不在，缓慢侵蚀着机会与公平。有的源于警惕戒备，有的源于漫不经心。

　　张惊杭早已习惯了这种“学术上的冷暴力”，有时候心里也气，但是在别人地盘上，能做的到底有限。不过想一想那些靠着国家公费出国学习的学生，待遇处境，甚至物资上还不如她，但是每一位回国后都成为了各行各业的领军人物。

　　张惊杭心里就平和了许多。不免想起前前世，在网络上看到的一句打鸡血的话，那些打不死我们，终究会使我们更强大。

　　她如今这才哪到哪呢。

　　不过，张惊杭自来都是那个面上在如何风光霁月，内心都是那个实打实睚眦必报。

　　既然同学和老师有意无意对她进入实验室打压，那她反手，就借用安德森在洛林家的关系。
　　洛林家作为宾夕法尼亚大学的长期重要捐赠方之一，其家主还担任着宾夕法尼亚大学“荣誉校长”的头衔。一通来自洛林家族办公室的电话打到副校长那里。

　　几天后，张惊杭的名字才被“特批”加入了那个她原本无法进入的实验室名单。她知道，这并非源于对她能力的认可，而是资本与权势的力量。在白人老师和同学们不爽的目光中走进实验室。这种“特殊待遇”并未给她带来任何喜悦，反而让她更深刻地体会到了自己这层身份在现在学术圈里的“原罪”。

　　进入了实验室，歧视并未结束，只是转化了形式。
　　与她同组的白人同学们，表面上维持着基本的礼貌，但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和偶尔流露出的、认为她是靠“关系”挤进来的轻视，清晰可辨。在分配实验任务时，她常常被有意无意地安排去清烧杯；小组讨论时，她的意见有时会被忽略。

　　但是那有如何，至少洗烧杯的时候，张惊杭还能哼着自己喜欢的中文歌不紧不慢的清洗。她不在意，也从未期待过所处的环境是否友好。因为她始终坚定的知道自己站在这里是来干什么的。

　　她以一种近乎冷酷的严谨对待每一次实验，那怕不能上手，但是她一双眼睛也会仔细认真的盯着每一个人的操作，记录下每一个人的数据，依次来扶正自己对实验现象的分析。

　　等到实验室安静下来人走完后，只留下还需继续清洗伙计的她，这个时候就是她不多的可以亲自上手实操的时间。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弱声音，但是并不妨碍她精确的探索某个合成反应的精准控量和缜密推理，找到了产率更高的路径。

　　在这座学术的象牙塔里，她不需要去赢得他人的肯定和尊重，也不需要急切需要去证明什么。她只需要利用这里能接触到的一切知识和资源，完成她的目标。

　　她可能不是一个绝顶的天才，但是强大的神识带来的强大记忆力和感悟力，她的学习能力也远超普通人。特别是在知道答案的基础上去反推过程。

　　这并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

　　青霉素来自于青霉菌。曾经第一世生物学课程上学到的知识，她借此自己在家构建了自己的私人基地，或者可以说是私人实验室。从腐烂的水果、发霉的玉米芯上采集样本，又在自制的、经过严格消毒的土豆琼脂培养基上进行培养。这是一个枯燥且需要极大耐心的过程，她需要从成百上千个霉菌菌落中，筛选出可能产生青霉素的青霉菌株。

　　经历了一年多，才找到疑似菌株，但是如何这微小的生物高效地产生青霉素，又是一个难题。这些年，她查阅了不少有限的资料，和努力回想起前世看到的相关知识片段。只知道需要特定的营养液和培养条件。

　　陆续尝试了各种碳源、氮源配比，调整温度、pH值和通气量。这个过程培养的初期的基础液培育的抗菌活性微乎其微。进展缓慢，这也是她为什么要进入大学进一步深造学习化学的原因。

　　即使得到了含有青霉素的发酵液，如何将其提取并纯化出来，又是一个大难关。青霉素极其不稳定，对酸、碱、热、醇类以及甚至金属离子都敏感。

　　除此之外，磺胺类药物的核心结构，对氨基苯磺酰胺。这是一个看似简单，但在当时合成起来极具挑战的分子。她需要从更基础的苯系化合物开始，设计一条冗长而危险的合成路线，涉及硝化、还原、磺化、氯化、氨解等一系列反应。

　　最重要的是，她无法通过正规渠道购买那些敏感或昂贵的中间体和催化剂。现在可不是后世，想买什么就能买到成品的世界。这个时候许多中间体和催化剂都需要从最普通、最容易获取的化学原料开始做起。

　　因此利用在大学实验室打杂，换取一些废弃或采购多余试剂无疑成了最好的机会。再通过艾略特的非正式渠道，一点点地积累苯胺、硫酸、硝酸、□□等基础原料。再借用实验室技巧进行萃取、重结晶、蒸馏，以期得到相对纯净的中间体。

　　没有现代光谱仪进行结构确认，她只能依靠最原始的熔点测定、元素分析以及化学显色反应来艰难地判断产物的结构和纯度。

　　守着咕嘟冒泡的反应瓶，眼睛不可避免的被刺激性烟雾熏的泛红，张惊杭小心地操作。

　　再一次失败后，张惊杭记录下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快速收拾好实验室，清除留下的痕迹，这才离开学校。

　　自从开始步入实验这个怪圈，失败就是家常便饭。有时一步反应失败，就意味着前面数周的努力付诸东流。但这才是常态，张惊杭的心态再被折腾的稳如老狗，冷静地分析原因记录数据后，只需要下一次调整参数，再重新开始。

　　老狗张惊杭一回到家，迎面就飞扑来一个白色团子。这是秦婉和安德森的女儿，也是她同母异父的妹妹，安娜，中文名惊华。

　　张惊杭总嫌弃这个名字，总让人第一时间联想到金华火腿。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喜欢这个小天使。

　　如同吸收了充足阳光雨露的花苞，短短四年，这个小家伙就在她眼皮底下从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孩，长成了一个四五岁、人见人爱的“甜心小天使”。

　　一头浓密微卷的深棕色头发，既不像安德森那样是纯正的黑，也不像典型白人孩子的金黄，但在阳光下会泛出如同栗壳般温暖的光泽。一双比她父亲更清亮湖水蓝的大眼睛，配上长长的、自然卷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忽闪忽闪的。

　　专注地看着你时，像极了可怜又可爱的天真小狗狗。

作者有话说

　　[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