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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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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咒语的持续,周围的虫鸣声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些原本普通的草蛉,翅膀以一种异常统一的、极高的频率振动起来,发出如同金玉交击般清脆、锐利、极具穿透力的鸣响,彼此应和,形成一张无形的声波网络。
腐叶与泥土下,大群土蚁钻了出来,它们并未慌乱爬行,而是昂起头,头顶的触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颤动,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最细微的气息分子、湿度变化乃至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它们的感知范围被秘咒放大了十倍不止!
更有甚者,一些原本夜间蛰伏的毒蛾、硬甲、蜈蚣毒蝎也被这无形的力量惊动,它们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懵懂地、身不由己地从四面八方的树洞、石隙、腐土中钻出,汇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细碎洪流,朝着张惊杭盘坐的青石蜂拥而至。
眨眼之间,她面前的空地上竟汇聚起一片黑压压、层层叠叠的虫潮!
无数细小的身躯相互摩擦、挤压、攀爬,发出令人齿酸的窸窣声。毒蛾惨淡的翅膀与甲虫幽暗的硬壳在月光下反射出扭曲的微光,它们躁动不安地涌动着,形成一片不断翻滚、膨胀的诡异黑云,细小的低形成一片亢奋的浪潮。
张惊杭睁开双眸,眼底掠过一丝熔金般的火光。她并起右手食中二指,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鲜血。血液甫一出现,便散发出磅礴的生命精气与一丝太阳真火的灼热威压。
她左手印诀一变,那滴不大的血液瞬间分化成数百缕比发丝还细的血线,抛向黑云般的群虫里。
“嗤嗤……”
不等血线落下,这些虫子顿时剧烈地争夺撕咬起来,不断有虫失去生命,陷落在地底,成为其他虫类的垫脚石,而夺取到血线的虫子,有的经受不住血线内的力量,瞬间身体僵直,继而“噗”地一声轻响,化为一点点焦黑的灰烬,消散在夜风中。
有的身体表面泛起不正常的红光,发疯一般横冲直撞,不断吞噬身边其他虫子。
以蕴含施术者生命印记与太阳真火气息的精血,强行洗炼虫豸脆弱的躯体与神魂,在其中打下不可磨灭的烙印,同时也在激发它们生命最深层的潜能,若是幸运,就会进入更深层次的蜕变。
优胜劣汰,巫蛊之道的第一重考验就此展开。
张惊杭安静的观察着面前着一幕。
直至一个时辰后,这场争斗才算接近尾声。她面前只剩下一只通体变得赤红、体型微微胀大了一圈的毒蝎,以及两只翅膀花纹变得越发妖异、复眼闪烁着红光的毒蛾存活了下来。
三只虫子各自一个方向,或悬浮,或爬伏在原地,身体微光流转,气息比之前强大了何止数倍,彼此警惕衡量的打量着对方,且没有那一只先发动进攻。
此刻,张惊杭神识里多了三道细微的感知。
这便是“原”记忆中“养万物-虫媒篇”中的养虫。
张惊杭朝下伸出一只手,就见毒蝎迅速的爬上她的手心,两只毒蛾也不敢示弱,翩然飞落在她手腕上。
不管前世今生,张惊杭都长于大山,见惯了虫蚁蛇鼠,并不害怕这些虫子。反而年纪小的时候,是这些虫子们惧怕她。
孩童的天真总是带着残忍,她偷摸见过乡下诊所废弃的针筒给毛毛虫打过针,捕捉蜻蜓用竹竿夹住它们的翅膀玩耍,为赚糖果抓过一麻袋一麻袋的蝎子,用玻璃瓶捕捉一笼笼的萤火虫,只为看一夜它们的光亮,第二天只留下一瓶子的尸体。
大了后,懂的多了,反而才明白怜悯和尊重,也不在去折腾它们。
这会儿隐隐感受到它们的亲近,也许是因为血线的牵引,也许是因为进化的渴求,但是不管为什么大,张惊杭还是有片刻的错愕。
但很快她就收拾好心情,心念一动,两只蛾子就翩然而起,朝着她指定的地方飞去,伴随着微弱的,含糊的没有大型动物和危险的反馈慢慢传递回来。
张惊杭集中意念,主动引导,“灵犀秘法”开始运转。再睁开眼时,她的眼睛仿佛能看到百丈以外,一段混沌的景象,开始变得清晰、有序,虽然依旧带着一种非人的、光怪陆离的质感。
大约是因为毒蛾的复眼视角更加宽广,几乎达到了三百六十度,成像扭曲。
给张惊杭一种如同透过万花筒观看世界。
色彩斑斓却怪异,尤其对月光和星光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度,能在极微弱的光线下勾勒出周边环境的轮廓,物体移动在视野中拉出明显的轨迹,甚至就连空气中微弱的流动变化也能被明显感知。
虽然视野扭曲怪异,远不如人眼清晰舒适,但作为一种警戒和侦查手段,其效果远超常人想象。
只是虫豸灵智最低,躯体小而脆弱,易于操控的同时,能力有限。
而飞禽走兽,乃至更强大的异兽,其灵智、气血、神魂都远非虫豸可比。想要操控它们,甚至将其炼为更强大的“战蛊”或“耳目”,难得更强。
不仅需要更庞大的精血能量、还得更坚韧的神魂力量。
不过今日能以精血成功炼化虫豸,她已经很满足了。
至于其他,往后她修为精进不是没有希望,
待到《养万物》领悟更深之时,以更强血液为引,能驾驭飞鸟乃至虎豹鹰隼为之耳目、爪牙,也无不可。
这边想着,张惊杭将手中毒蝎卷入袖中,感受着袖袋中毒蝎小心翼翼卷起尾勾,她停顿了下,复才提脚离开。
没有惊动他人,回到屋内,张惊杭跏趺而坐,月华之气不断被牵引而入,顺着心法运转,屋内一人,一蝎两蛾,一呼一吸间都陷入某种韵律中。
这一入定便是一天一夜,直至次日醒来,已是正午。
张惊杭用了些素食,便打道回府了。
下山回府途中,冯西北驱马靠近车窗,低声道:“郡主,府里传来消息,贾家连投了两日拜帖,用的是一品浩命制贴,今日回府只怕会撞上。”
一品浩命制贴,那府里唯有贾老太太了,张惊杭有些诧异,转念大致明白了些什么,却不甚在意。
只微微颔首,“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什么事吗?”
“太上皇和皇上又让人送了些书籍和果蔬来。”冯西北说完,又斟酌了下语言道:“还有府外时不时有人来回逗留,却未登门留贴,我让手下留心查了下,一家是北岩魏家,一家是曾掌三千营的前都统严将军后人,还有一户是陈侍郎家二房。”
片刻,张惊杭才反应过来,这些人曾都是前太子东宫属臣,或其后人。
“让人查下这些人的近况,若是可以,选出些可用的人给他们下帖子,也该见见面了。”
见冯西北应诺,张惊杭视线再次落回冯西北身上,眼明心亮,行事有度,熟读兵法,武艺不凡,心有高志。
这样的人,终究不好困于她这小小的郡主府。
“严家也曾是世代武将之家,那怕如今消沉落魄了,想来武艺应该没丢全。还有其他几家,到时候你挑一挑,帮我选一批人出来,趁着如今还算安平,你帮我带一带吧。”张惊杭道。
冯西北不傻,甚至很聪明。不然也不会被冯家看重,培养。
这会儿听音便明白了郡主这是不久后就要推举他.....
多年等待的就是这一日,冯西北俨能不激动:“郡主.....”
“行了,如今承平日久,边关越发不稳当,西北又虎视眈眈,好男儿志在四方嘛。本就早说好的,不过你走之前可得用心帮我带一带人。”
她这话,明确的对冯家,甚至是冯西北的偏向和投资。
“本是分内只事,不敢轻忽。”
一行人这才无话,直到回到府里,果然,如冯西北所言,贾府踩着点子一样,让人投了拜帖,这次张惊杭没拒绝,点头应下了。
次日,天气格外舒朗,她这才用过早饭不久,就见侍女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禀报,“郡主,荣国府老太君并两位太太,以及几位姑娘来访,车驾已进侧门。”
“这是一大家子都来了,真是心急呀。”张惊杭真心疑惑的,不过不管为什么,想必很快就能得到解答了。
当下便挑挑眉道:“请她们至花厅看茶,我稍后便到。”
花厅内,贾母坐在上首,王夫人、邢夫人陪坐两侧,皆是锦衣华服,不动声色打量着四周间,眉眼神色间却难掩一丝忐忑。
整个郡主府,陈设并不一味追求富丽堂皇,更多是清贵雅致。而所谓清贵雅致何尝不是用极佳的东西堆砌而来的,勋贵世家最是了解。
所以这会儿那怕多宝阁上摆放的不是金玉古董,而是些形态奇异的山石、线装的道经、古朴的瓶罐,在座几人也不敢小瞧。不过看着那一卷卷道经,心里对郡主崇道之事倒是相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