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人化动物样品》南极原子

8、生物度量线

　　一道暗红色的复古木门，配上一个镀金的雕花把手。

　　它就突兀地这样出现了。

　　我开始觉得一切都不真实——头顶发出的消毒光线，那些找不到一丝缝隙的金属天花板和地面，那些具备生物识别技术的实验室门...

　　一切高性能的科技装置，在这道木门面前显得那么讽刺。

　　我的手盖上把手，稍稍施加压力——

　　只听见轻不可闻的“咔哒”一声，出乎我的意料，门把手没感受到一丝一毫的阻力，反而顺畅地开始拧动。

　　在空无一人寂静的走廊里，还可以听见门里锁芯的旋转声，那是机械齿轮滑动咬合的声音，可我听来却格外陌生，这种蒸汽时代的声音在24世纪几乎要绝迹。

　　门拧开了。

　　映入眼帘的又是一片暗红色，就像复制粘贴一样。

　　办公室内部采用了和外门相似的装潢，大量使用深色的硬木装饰——在这个讲究洁净高效的时代，如果一个人还在坚持使用这样原始稀缺的材料，他不是一个恋旧癖，就是一个彰显自己有钱的暴发户。

　　拟人化动物部部长，他会是哪一种人呢？

　　我倒希望他是后一种，相比起顽固偏执的聪明人，一个有弱点的富豪显然更好应付。

　　我试探地前进一步。

　　迎接我的是一片寂静，诡异的寂静。

　　在这样一个堪比中世纪废墟复原现场的地方，我没听到任何报警声。

　　难道这个古怪的部长，对中世纪如此着迷，以至于在装潢上模仿还不够，还要尽力不添加任何现代安保措施？我的心稍微放下一点。

　　可很快我就知道我错了——

　　千万束激光线穿过了我。

　　————————————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的身上爬满了生物探测信号的度量线，它们发出幽暗的绿光，正在监测我的身份。

　　与此同时，大门上方，一直隐藏的抓捕装置弹出。它的瞄准器正在启动，灵敏的光学探头正锁定了我的方位！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这么愚蠢，没有携带任何防卫武器，就敢进入部长办公室。这看上去是多么安全的一个房间——是的，难道我没有丝毫觉得不对劲吗？这可是这栋楼最高级官员的办公室，我就这样若无其事地走进来了！

　　光学探头的光圈开始缩小，我知道它已经锁定我，准备发射了。

　　我为自己的莽撞感到无比后悔，多么愚蠢的一个选择，我过去的两个月全部白费了，不，我的生命——我的人生全部都要白费了。可是我知道，如果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选择......

　　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一年一次的节庆日，下一次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呢？还要在那个样品室里，和那群畸形的尸体再呆一年吗？我还要像老鼠一样的再活一年吗？

　　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依然会踏进这道门。

　　只是我绝不会再这样毫无防备地进来，哪怕没有用，我也要找到一个防卫武器，哪怕只是最微弱的反抗。而不是像现在，两手空空地进来——

　　不！

　　不，我并不是两手空空。

　　我还有希望！

　　我捏紧了手里的透视紫外灯。

　　我沿着管道跑来的时候，手里一直握着它。我都要忘记它的存在了。

　　——————————————

　　我看向周围。

　　穿过我身上的激光束和探测信号看起来可怕，但并不会对我进行攻击，它们只是在勾画我的大小、形状和生物信息。

　　真正要应付的，是头顶的自动抓捕装置。

　　它的光学探头已经锁定我了，绿色光圈越来越小——

　　很好。

　　一切都刚刚好。

　　还好它已经锁定我了，不然我还找不到它那隐蔽的探头在哪。

　　那不断缩小的绿色光圈，在瞄准我的同时，也暴露了它自己的位置。

　　我把紫外灯对准它的光学探头，按下最大功率的按钮。

　　一道紫外光射出——

　　不够强劲，但也够用了。

　　具有透视作用的功能性光线无法当作武器使用，如果你把它对准人，即使开到最大功率也只是带来一点升温的感觉，它没办法对人造成实质伤害。

　　但对光学探头就不一定了。

　　光学探头里面布满了上万个感光器，它们不仅能高分辨率识别面前物体的样子，还能最小频率捕获物体的动作，因此配置在瞄准器里一起使用。

　　但灵敏的另一面，就是脆弱。

　　它无法应对功能性的强光线，这也是它为什么经常隐藏在战机或墙内，不易寻找。因为一旦暴露探头的位置，就意味着把软肋展示出来。

　　一旦被强光攻击，可能会带来几十秒的失灵——不论在室外作战还是室内防卫，这都是致命的。

　　果然，紫外光一打上去，眼前的探头立刻失焦，离开了我的锁定位置。

　　绿色光圈慢慢变大，最后熄灭。

　　趁着它感光失灵的这段时间，我可以逃出去——

　　这是最东侧的走廊，沿着它一直跑，然后左拐，我就可以回到样品室。有谁能想到样品室里还躲着一条漏网之鱼呢？

　　他们发现部长室被入侵，一定会调查一段时间，我可以谨慎地躲起来，没有人会发现我的。样品室本来就很少有人来，没有人会想到那里。

　　对，就这样做。

　　我正打算提腿往外跑，命运就给我开了第二个玩笑。

　　探头的感光功能异常，因此触发了报警装置。

　　整个部长室都蔓延在一片报警闪光中，而不远处——正是我来时的那个走廊，无数安保人员的奔跑声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