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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大魔王31 乌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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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钟后。
司灼成功被系统传送到姻缘镜所在的位置。
“这就是姻缘镜?”司灼看着漂浮在半空中闪闪发光的镜子,伸手拿了下来。
铜镜不大,上面既没有镶嵌玉珠宝石,又没有繁复花纹点缀,拿在手中也很轻盈,如果不是系统判定她获得了关键道具,这完全就是一面普普通通的镜子,看不出来有什么特殊。
非要说特殊,把她的脸照得更扭曲了……
“不是说能解锁另一半隐藏剧情吗,我好像没什么感觉。”司灼鼓捣了两下,还往镜子框边戳了戳,毫无反应。
“奇怪……不应该啊……”003也觉得稀奇,姻缘镜有回溯过往和预见将来的神通,不应该一点反应都没有。
“哪有那么容易被我们勘破,毕竟它是个宝物。”她把镜子藏进怀里,转身朝着唯一的出口飞去,“走吧,我们得抓紧时间出去了。”
地道里没有光线,她一路都按照系统提供的地图走,结果走着走着就突然冒出来几只妖兽,毒鼠毒虫满天飞,虽不致命,但司灼一路砍过来也花了不少力气。最后又倏然窜出来个骷髅,应该是守在这座底下城的守卫,吓了她一跳,还好她反应快,趁那骷髅没呼喊出声,就一刀封喉解决了他。
司灼对那具骷髅头施展了搜魂术,终于找到了一条可以出去的路。毁尸灭迹后,司灼无不感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终究是改变了她。
后面走的这条路明显比之前那条好上太多,司灼在听到系统说魔域已经和九重天打起来的时候,惊讶过后更是心急如焚。她得快些把姻缘镜带出去,不然那些仙门联起手来大魔头一个人也不好对付,而且她总觉得谢克鄢还有阴谋。
凭着感官飞到一半,空气中突然传来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还夹杂着尸腐潮气,那种浓郁的铁锈味直接钻进鼻腔。
司灼稍有停顿,忽然眼前一花,巨大的压迫感让她来不及反应,就跪在了地上。
“就你个丑东西,敢在背后偷袭我们老大?”一只长得狗头驴身的怪物嘴里发出了嘶吼声,驴蹄子狠狠地踢踩着地上一团脏兮兮的东西。
“老大,这小兔崽子掉下来这么久都没死,命还挺大!”又一个鸡形怪状的小老弟愤愤不平。
老大是个魔鹰,身材魁梧,加上背后那双矫健的翅膀,一看就很不好招惹。而他脚下踩着的一小团东西,又矮又小,挨了揍也一声不吭,似乎也长着一对翅膀,像一只黑黢黢的乌鸦。
魔鹰老大身上的羽毛和鳞片都留下了不浅的伤痕,还有被烧焦的痕迹,看上去像只被褪了毛的鸟。
见地上那只乌鸦不动了,老大心中畅快了些,心想就应该这样,把他的骨头全部踩碎!
老大说:“嗤,不知天高地厚的丑八怪,看老子不把你吞了!”
“他该死!老大,吞了他!”
那鹰老大看起来是玩真的,俯身用锋利的鹰喙去刺乌鸦的要害,作势就要把他给吞了。
“该说不说,这玩意真是魔吗,长得可真够恶心的,老子都下不去嘴……”
他话音未落,只见白光一闪,“咔嚓”一声——魔鹰背后的一对翅膀被一双利爪硬生生掰断,撕扯下来!
血溅了一地,也溅在了那两个小弟脸上。他们同样都是一副惊骇的表情,看着这只丑乌鸦扔掉鹰翅,接着他伸出了犹如长矛利刺的魔爪,掏出了老大的心脏,沉默地啃噬完。
他的嘴巴、手脚、身上都沾满了乌黑的血,不止是魔鹰的,还有他自己的。
“他、他吞了魔鹰!”其中一只魔大叫着逃跑。
乌鸦又以同样的方式杀掉了另两只魔,把他们全部吞吃了下去。在他趴在地上啃食残尸的同时,又有几只魔狼好似被猎物的味道吸引了过来,眼放绿光的变异狼群将他团团围住,长啸一声,冲了上去。无一例外,那群魔狼都还未靠近就被乌鸦锋利坚硬的长爪撕成了碎片!
狼骸碎尸漫天,乌鸦茹毛饮血,如此血腥、暴力的画面再配上尸山血海、红月当空的恐怖场景……如果这些都是幻境,那也太他妈逼真了!
司灼双脚不自觉往后退,心道:好可怕,哪里来的怪物魔,黑吃黑好变态!
她心想着要离这小魔物远点,脚下一崴,滚到了荆棘丛里,才发现刚才压着她的那种压迫感消失了。
这时,那只刚刚还在低头啃食着魔狼的乌鸦,听到了动静,不知何时开始一直看着她这边。
司灼不敢动弹。
等一下……他怎么过来了?
他没吃饱??
不会还要吃了她吧!!!
然而,这只乌鸦径直穿过了她,朝她身后走去。
她说的这个穿过是物理意义上的穿过,就是从她透明的身体当中,穿过去。
她居然是魂魄状态!
看样子她是掉入姻缘镜的幻境之中了。
她记得大魔头说过,离开幻境需要找到核心,而核心往往都是幻境的主人。
以这个幻境的风格……司灼下意识地锁定了这个场景里唯一一只魔。只要解决了这只乌鸦,幻境就能解开,问题是她一个魂魄,又没有实体,核心都看不见她,她还能对核心做什么。
他穿过司灼之后已经走出去老远,专门捡一些死魔往嘴里塞。那些魔不知死去多长时间,腐肉早都不新鲜了,可乌鸦却一点都不嫌弃,把它们都吃完了,也不管味道腥臭,还是口感感人。
“喂喂,小乌鸦,我要吃了你。”
“……”
“吓傻了吧,我奉劝你,乖乖听话,被我吃掉。”
“否则,我就让魔尊大人把你扔进万魔窟,你也不想被炖成乌鸦汤吧?”
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都被无视得彻底,就在司灼以为他是真的看不见也听不见她的时候,他不知怎的,突然停了下来,反手一勾,击中她腹部。
司灼倏地瞪大了眼睛,紧接着就听到身后宛如炸裂开的声音。
小乌鸦默默地去啃地上的魔兽尸体,司灼悄悄擦了一把冷汗。
吓死魂了!刚刚差点以为这小鬼在打她呢。
以她现在这样魂魄的状态是没办法干掉他了,司灼想了想,破除幻境除了杀掉核心之外,似乎还有另一种方法。
幻境说白了就是执念所化,只要知道这个幻境的主人想要什么,等他完成这份执念,幻境自然就解开了。
为今之计,只能先跟上去,看看这只乌鸦到底想要什么了。
就这样,司灼一路上都跟着他,看他不停地吞噬大魔小魔,又几次险些被其他魔吞噬。
一连几日过去,司灼跟个粘人精似的,每时每刻都在他耳旁叭叭,好话坏话色情八卦,能唠的她都唠全乎了,这小乌鸦似乎不会说话,整日除了随地大小吞,别的什么都不干。好像除了吞噬变强,他没什么想要的。
因为吞噬了不少同类,魔阶都比他前高上许多。
如果变强真是他的执念,那么他必定会去吞噬更多魔兽,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而且要强到什么程度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好几天了,不知道重黎他怎么样了,大战在即,她这一失踪,万一姻缘镜又被谢克鄢夺回去了怎么办?
司灼罕见地陷入了焦虑当中。
这天晚上,乌鸦在林中走路时不小心被一条黑蛇咬伤,毒素发作十分迅速,很快就将他麻痹,倒在了地上。
就在黑蛇爬到他头上企图把他整个囫囵吞掉时,一阵强劲的气流凭空出现,把黑蛇卷到了天上,而后气流又骤然消失,紧接着黑蛇从天上摔下来,被枯枝切成两截。
司灼急忙收手,飘过去想要捞起他,把伤口的毒素逼出去,却忘了自己还是魂魄根本碰不到他。没办法,她只能用气流把他卷到附近的河边,勉强替他清洗一下伤口,又飘出去找了些解毒草给他敷上。
在这幻境呆了有一段时间,她发现自己还不算太废,用魂体也可以施展出一些简单的法术。
她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丑乌鸦,半晌叹了口气:“小乌鸦,你可别死啊……我不是故意救你的,是因为你死了,我就回不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乌鸦醒了。他刚醒过来,没有疑惑自己为何出现在河边,也没有奇怪自己身上的毒是怎么解的,而是回到原本遇袭的地方,把那只吃掉了两截黑蛇的癞蛤蟆嚼碎,咽进肚子里。
司灼知道他不会就这样算了,果然,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找到了巨魔蛇的巢穴。
两条二三十丈高的巨魔蛇从老巢爬出来,嘶嘶地吐着蛇信,是威慑也是警告。
司灼有些担心乌鸦不是这两条凶蛇的对手,也是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小乌鸦还会吐火。
很快,两条巨蟒就被他的火烧死了,但他得手的同时也被巨魔蛇的蛇尾贯穿,受了重伤。
司灼飘在他身侧,看着他扶着大树踉踉跄跄的走出十几米远,忍不住道:“商量一下,你的命好歹也是我救的,下次报仇之前咱能不能别这么冲动了?不然我都白救了。”
“诶,你怎么又倒了!?”
“喂,醒醒,该死的臭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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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这次中了巨魔蛇的尾刺毒,昏迷了整整三天才醒过来。
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挂在了树杈上,旁边就是鸟窝,窝里面还有三只金乌雏鸟嘤嘤唧唧地朝他叫。
乌鸦:“……”
没理会金乌魔鸟,他匆匆跃下树似乎在四处寻找什么,有些急促。
一整个晚上,他跑遍了附近的三座首领山,都没有他要找的那人半分踪影。仿佛她就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孤魂野鬼,突然来到他身边,又突然从他身边消失。
深渊里只有黑夜和一轮血月。
他记得他好像在血雨里走了很久,又和几个散魔交手,却没有心情吞掉他们,最后又回到了第一天醒来时挂着他的那棵树上,不知道在等什么,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听到了那个声音。
她坏笑道:“我去,小乌鸦,你怎么还挂在树杈上?脑袋上都长蘑菇了!”
感受到树杈上挂着的蘑菇很深的幽怨,司灼飘过去,摸了摸乌鸦头:“不发烧啊,怎么还自闭了,难不成被打傻了?”
“天呐,傻了以后,该不会要我喂你吃饭吧。”
“……”
好在他过了一会儿就从树上下来了,司灼飘在他旁边睡觉,她并没有发现自己的魂魄正在慢慢地黯淡下去,濒临消散,看得身后之人慌乱不已。
……
被困在幻境的第十天,司灼依然没有找到出去的办法,每天都飘在天上看乌鸦。不过,最近小乌鸦有点奇怪,不走什么垃圾都吃的路线了,而是专挑强大的魔来吞。
大魔都不好对付,有时他一对多凶险无比,有时也只是靠各种侥幸险胜,司灼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拼命,总是去受那么多伤。有一天,她再次看见小乌鸦杀死了一头大魔,但是他身上的皮肤、羽毛都被对方的酸液腐蚀了,尽管知道他这样做就会快些变强,对自己来说是好事,但她还是忍不住道:“你为什么要冒险,没什么东西,值得你丢掉性命。”
乌鸦吞噬掉獬豸魔的尸体,只回头望了一眼她魂魄上又增添的一层凝实起来的颜色,便继续朝着下一个烛魔盘踞的方向跃身而去。
随着他吞噬的魔兽数量越来越多,他整个人的实力也越来越强。除了前面滑铁卢受了回重伤,一个月下来,深渊里金丹期以下的魔修已经不再是他的对手,也很少有魔能够伤得到他。
想起小乌鸦受伤最重的那次,司灼后来每次回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他半边身子都那魔兽啃了,虽然他最后成功反杀,吞噬掉了那只魔还能再生,但她依然知道,那肯定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
这日,杀完最后一只狮鹫魔,忽然狂风大作起来,天空下起了大雨。
相处时间越长,司灼就越能发现小乌鸦他缺乏最基本的生活常识,就类似于他丧失五感,不知道疼,也不知道累了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稍作休息。他的脑子里完全没有休息的概念,整日不眠不休,上次被她挂在树枝上算是他唯一一次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天吧。
虽然小乌鸦不用督促就能独立自主突飞猛进,但是但是,他还是让人很担心啊!就算魔族体魄强悍也不能这么造吧!好在这些日子司灼不断钻研,某一日终于获得了能影响这个幻境天气的能力,虽然能力有限,但也能趁机帮一帮小乌鸦。现在她一刮风下雨,他就知道要停下来歇息了,他还学会了摸鱼做饭,偶尔架锅起火炖魔鱼汤喝,吃点煮熟的食物,可算是学会对自己好一点了。
“唉,鱼汤好香啊,我也好想喝。”司灼飘在火堆边,看着乌鸦端着的那一碗鲜美的鱼汤,流下了羡慕的口水,“自从来到这儿,我整整一个月都没吃过一口东西了,每天都在辟谷。”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好不容易看见了人能吃的东西,我却只能看着别人吃自己吃不着!”
乌鸦:“……”
他放下了木碗,看样子是不打算吃了,司灼见他一身脏污也不顾就背过身去躺在冰冷的地上,不明所以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试探着飘过去,拍了一下他肩膀:“喂,地上很凉的,那边不是有狮鹫魔睡的草席,你睡那上多好。还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提这个话题,你一直都没洗过澡吧。反正我认识你这么久也没见你洗过。”
“……”
“算了,虽然我一直没看过你的脸,特别想知道魔乌鸦长啥样,但生存条件这么严峻,出去洗澡也有危险,你好好活着就行了。”
她自以为在自言自语,他看不到她,她的魂魄便肆无忌惮地坐在他的腰腹上方,然后惬意地躺在他身上。
在她看来,这是单纯的自娱自乐,但她不知道的是,他是能感受到她的重量的。早在他吞噬烛魔后就能感受到她的触碰了,但是奇怪的是,这种情况是单向的,他依然碰不到她,并且从她的反应来看,她应该还不知道自己能碰到他。
乌鸦的感官其实并不灵敏,甚至非常迟钝,就算整只魔被一刀切成两半也仿佛没有感觉。但是现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上的温热,那是属于她的体温……
大概是因为天天被司灼念叨太脏了,小乌鸦居然大半夜偷偷跑去了湖边洗澡。
司灼这几日心情烦躁,根本睡不着,在小乌鸦背着她悄咪咪溜出去的那一刻她就睁开了眼睛,一路跟踪过去,看到他在洗澡也没立即转身,而是邪恶地嘿嘿两声,打定主意要看看小乌鸦的真容。毕竟他浑身上下除了爪子和腿哪儿都是羽毛,别说脸了眼睛都看不着,只有一张鸟嘴,和一只会直立行走的乌鸦没什么两样。她是真的很好奇。
结果司灼就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一幕。
红色苍穹下,湖中水波粼粼。沐浴在水中的乌鸦变化成了人形,竟然是一个七八岁的少年模样。
和他黑压压的魔形不同,少年皮肤很白,司灼看着他转过身,乌黑的长发下,是一张淡漠的脸。尽管年幼,也掩盖不住他眼角眉梢的锋利与桀骜。这一刻,仿佛时间被按了减速键,司灼清楚地看到了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然后,她彻底愣住了。
他……他长得和重黎好像,不……他就是重黎!
乌鸦……重黎……
或者说,是小时候的重黎。司灼眼角泛出一点猩红,柔软的唇抿得死死的。
这个幻境竟然是重黎在万魔窟的记忆,也就是说,她所看见的这一切都是重黎曾经的真实经历……那个被踩进过泥里、被砍断过半边身子、趴在地上不管多烂的东西都能尽数吞下去的,重黎……司灼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整个人都在不停颤抖,她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使劲搓揉,酸涩胀痛不已。
少年似乎洗完了澡,又变回了乌鸦的原形,司灼在大脑还未来得及反应的那一瞬,就忍不住先一步冲过去,抱住他。接着,无比心痛地大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