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风雪入夜》水青雨

9、魔头感化众生第九天

　　宿星不情不愿地跟在三个人身后，不明白林廷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闻鼎峰的魔池是宗门上下人人不能踏入的禁地，大师兄是活腻歪了吗？真不怕被师尊知道后抽死。

　　眼见他落后应随风和闻遥音一步，宿星连忙追了上去，拍拍他的肩膀小声说：“大师兄，魔池那边那样危险，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师尊一直说你笨，我本以为你只是年龄小没开窍，没想到就是笨。”林廷玉很疑惑，“他们明显别有所图，你看不出来？”

　　宿星的鼻子差点被他这三言两语气歪，哪里还能静下心好好想想他的话，他气得口不择言：“我看你别有所图还差不多！”

　　林廷玉不理他。

　　宿星只能一边生气一边跟他们走。

　　刚上闻鼎峰，应随风明显感觉到风比逍遥门其他地方大多了。

　　越靠近魔池的上坡路越难走，闻遥音衣袍猎猎地顶着风跟在应随风身后，狂风暴雪迷得人睁不开眼，走在最后的宿星一个脚滑差点滚下去，好在他反应及时，连忙掏出剑插在雪地里，这才狼狈站定。

　　风雪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目光所及之处也是一片纯白，叫人疑心是否会就此迷失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域中。

　　“拉住我的手。”闻遥音对他说。

　　宿星看了看他清瘦的腰身，不确定地说：“反正我皮糙肉厚，就是真摔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可以自己走。”

　　闻遥音也不勉强，好在上了山坡后风就变小了，魔池也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就像宿星提到的那样，曾经的天莲圣池已然改头换面，池内插着数百把压制魔气的灵剑，池水也是犹如深渊一般的墨黑色，让人看了轻易不敢靠近。

　　应随风上前一步，这才看清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箓，可是即便如此，还是有细微的魔气源源不断地从池中溢散。

　　“说了你们不信，这下亲眼看见了，我们可以走了吧？”宿星催着他们离开。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再待下去可能要完蛋”的莫名直觉，只是他没说。

　　说时迟那时快，本该生机断绝的池中突然突然钻出来一道闪电一样的身影，他一开始的目光直直地定在应随风的身上，然后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应随风身边站着的闻遥音，他大喝一声果断抽出剑，整个人像离弦的剑一般飞速冲向他：“闻遥音，还不受死！”

　　闻遥音提剑挡住了他杀机毕现的剑式，然后反手用剑柄将他挑飞了出去。

　　“你是小鲤。”他低头看向捂着胸口的少年，肯定地说。

　　虽然他的眉眼已经长开了，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小时候的样子。

　　可惜应随风没等到他化形就坠入冥虚之境，只觉得面前的少年分外陌生，没法把他和那条圆滚滚胖嘟嘟，憨态可掬的小鲤鱼联系在一起。

　　“你居然还记得我。”小鲤重新站了起来。

　　闻遥音不语，只是用余光看向吊儿郎当站着的应随风。如果不是因为应随风顶了小鲤的名字跟在他身边，再见小鲤他可能只会觉得眼熟，说不定还真想不起来。

　　刚才那须臾之间的过招，小鲤察觉到了自己并不是闻遥音的对手。但是好不容易遇见了，哪有让他轻易离开的道理。

　　“再来！”他大声喝道。

　　“慢着。”应随风突然开口，“打赢我，随便你怎么杀他。”

　　小鲤面露不善，他想看看是谁这么不自量力。他虽然打不过闻遥音，但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对着大呼小叫的。

　　结果他目光才转过去，眉心处却隐隐更炽热了，甚至带来了一丝灼烧的痛感。

　　他心里隐约有个猜想，却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曾经应随风众叛亲离受到各大门派联合讨伐，为了保他无恙，曾在他眉心滴下一滴心头血。

　　但是如果不是那个人出现在了眼前，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感应？

　　他陷入狂乱之中，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谁？”

　　此刻小鲤完全将闻遥音抛之脑后了，他哑着嗓子，一定要从应随风嘴里得到一个答案。

　　应随风提了提嘴角，毫不留情道：“我认识你吗？”

　　小鲤讷讷无言。

　　他的脑海中闪过非常多杂乱的画面，有一百年前在荷池中喂它吃食的应随风，拿着折断的荷叶戏弄他的应随风，最后一次见面满身鲜血的应随风……

　　记忆中那年轻气盛的少年一颦一笑如此鲜活，和面前这个只会阴阳怪气的丑八怪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小鲤突然就迟疑了。

　　他从一开始的欣喜若狂突然清醒过来，应随风掉入的可是万事万物皆无法逃脱的冥虚之境，就是早已炼虚合道、飞升而去的老祖也无力抗衡，更何况他一个小小的元婴弟子。

　　可是如果他不是应随风，心头血又做何解释？

　　就在他凝神沉思之际，林廷玉突然出手，好在小鲤反应及时，才没被他一掌震飞出去。

　　“你是何人？”

　　“他是应随风从前饲养的灵宠，名叫小鲤。”闻遥音替他回答。

　　自从小鲤叫破闻遥音的真名，宿星的嘴巴就没合上。

　　“不会吧，你真是闻遥音？”他一脸不可置信。

　　闻遥音犯下弑师大错，按照逍遥门的戒律，必受鞭魂之刑，直至身死道消。这堪称残酷的刑法常人听闻必然避之不及，但闻遥音居然还敢回来。

　　宿星实在想不通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更何况，这么多年来杳无音讯，很多人都以为他早就死在了无名之地，宿星也不例外。

　　“难怪玉牌对你没反应。”林廷玉若有所思，毕竟闻遥音并不是外人。可是为什么那个叫从霄的玉牌也没反应？难道说他之前也是逍遥门的弟子？

　　他盯着应随风的侧脸看了又看，脑子里实在没有这号人，只好暂时放弃。

　　应随风可不是来听他们叙旧的，他问小鲤：“你并未入魔，为什么能在池子里待这么久？”

　　如此罡烈的魔息，刚刚化形的小鱼妖按理来说撑不过一息就会化作一滩血水才是。

　　小鲤不自觉的听话，有问必答：“这池底并无魔息，反而有源源不断的灵气汇入。之前我重伤难愈，就化作原形跳进池子里等死，但因为池底灵气滋养，最后我好了过来。”

　　应随风说：“入口在池底。”

　　《千机变》中关于灵器的镇守之地言辞模糊，闻遥音也只是猜到会在闻鼎峰，原因无他，这是整个逍遥门灵气最过充裕的地方 ，所以他们才会一门心思想来这里。

　　宿星听的云里雾里，林廷玉也没懂，但不妨碍他千里传音，单凭他和宿星两个人肯定没有办法抓住面前这三个同伙，但愿宗门长老可以来的更快一点。

　　应随风和闻遥音对视一眼。

　　宿星还在困惑：“什么入口不入口的，闻鼎峰的入口不就在——啊！”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应随风揪着领子扔进了池子里，林廷玉眼神一变，都不用他动手，自己主动随着宿星跳了下去。

　　也不管还在痴痴望着他的小鲤，应随风挑眉问闻遥音：“跳不跳？”

　　闻遥音懒得和他废话，他忽略应随风伸过来的手，径直跳入了深不见底的魔池。

　　应随风紧随其后。

　　在搞清心头血和应随风之间的关联前，小鲤决定要一直跟着他。说罢也不再犹豫，跟着他们一起潜入了水底。

　　池面重新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