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风雪入夜》水青雨

19、魔头感化众生第十九天

　　闻遥音收回扔筷子的手，应随风还觉得这惩罚实在太轻：“为什么不扎他脖子？”

　　虽然宿星也认为乱嚼舌根的郎九很可恶，但总归罪不至死：“小惩大诫一下，给他个教训得了，没必要要他的命。”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凶狠啊。他趁着应随风不注意偷偷翻了个白眼。

　　那边朗九还在嗷嗷喊痛，宋三扶着他，目光如炬地扫过茶亭众人：“何人敢伤我兄弟？有胆儿干别没胆儿认，出来单挑。”

　　“教他好好说话罢了。”小鲤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是我又怎样？”

　　人都这样说了，断然没有被个毛头小子骑在头上的道理，宋三将郎九放下，举着刀便冲了过来：“我断你一臂，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小鲤从木桌后一跃而起，落地便和宋三一来一回过起招，宿星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真没看出来，小鲤鱼身手不错呀。金丹大圆满境界，估计突破也就这两天的事了吧。”

　　他在心里琢磨着若和小鲤对打的是自己，胜算会有几分。

　　闻遥音拦小鲤没拦住，这时也在盯着缠斗的二人，就怕小鲤不敌，被宋三所伤。

　　小鲤攻势势若破竹，越打越猛，宿星忍不住鼓起掌，翘着腿为他加油鼓气：“好样儿的小鲤鱼，看他们下次还敢不敢嘴贱！”

　　“喝！”

　　陷入颓势的宋三不慌不忙，他看着小鲤的眼神认真起来，紧接着整个人变得异常雄壮魁梧，膨胀的肌肉起伏如山峦，被撑成碎布的衣物如雪般纷纷下落。

　　小鲤明显感觉到他的实力在这种状态下又增强了，好不容易躲过他带着劲风的一掌，形势就此逆转。

　　宋三浑身上下罡气护体，根本无视小鲤的攻击，他挥着大刀横劈竖砍，小鲤在他的攻势下只能节节败退，终于在他大刀快要落在脖子上时，应随风和闻遥音同时出手了。

　　一左一右两道灵气袭来，一道打掉了他手里的刀，另一道则冲着他的要害而去。

　　“你敢伤他性命！”林廷玉恼了，“本就是你们有错在先，不道歉也就罢了，居然得寸进尺！”

　　趁着他们说话的工夫，宿星连忙把小鲤从地上搀起来：“你没事吧？”

　　小鲤摇摇头神色颇为不忿，只当刚才一时失手：“再来。”

　　应随风伸出一只胳膊，不想让他继续被打：“你不是他的对手。”

　　小鲤有点沮丧。不过他也只是一条刚化形不久的小鲤鱼，还在池子里睡了好久的懒觉，打不过这些经年游历在外，天材地宝都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老油条也实属正常。

　　“从霄，我……”

　　他不知道应随风会不会怪他太弱，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

　　应随风不知他心中所想，一息之间，快到小鲤和宿星没来得及反应，他就站到了宋三身边，原本打算拧断他的脖子，闻遥音阻止了一下，他退而求其次卸掉了他的胳膊。

　　这么多年他仅剩的优点早已所剩无几，唯一保持到现在的就是护短。

　　“等下次再见面，你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他甚至是笑着说的。

　　宋三不知道这人为什么没要自己的命。

　　他和瘫倒在地的郎九相互搀扶，两个人一瘸一拐地走远了。

　　应随风皱着眉从闻遥音身边经过，那么大的空地就是要撞过他的肩膀，就是要身体力行地告诉他，自己对他的多管闲事很不满。

　　小鲤早就知道应随风不是之前爱笑爱闹的小主人了，如今他虽然变得面冷心硬格外偏激，但是在他有危险的时候还是会为他出头。

　　“从霄……”他泪眼汪汪深情呼唤，把听得一清二楚的宿星恶心的够呛。

　　“不是我说，你怎么回事。”他掐了一把小鲤的胳膊，“我还扶你起来了呢，怎么没见你对我说声谢谢。”

　　小鲤把他的手扒拉下去，然后轻描淡写地说：“我又没让你扶。”

　　宿星呵呵一笑：“你再这样的话下次我再也不帮你了。”

　　“走了。”应随风对身后的这几个人挥挥手。

　　小鲤连忙跟上，宿星一边走一边抱怨：“你到底听见我说话没有……”

　　进了城一问才知道，此刻他们已经来到了洵州地界，坐镇此方的正是四大宗门之一的如意坊。

　　如意坊之所以为外界津津乐道的原因不止因为它强横的实力，更因为宗门上下从坊主到外门弟子无一例外全是女子。

　　“老头，如意坊离这里还有多远。”应随风逮着刚才还在喋喋不休大谈特谈的老头说。

　　那老头原本站在大树下吹牛，被应随风这么突然一拉差点闪了腰：“臭小子放开我！”

　　应随风依言松手，老头看了他们这一行五人没好气地说：“刚才说的话你们不是听见了吗？人家如意坊只要女娃娃，你们几个臭小子凑什么热闹。”

　　“你不是说年轻的时候和如意坊的长老一见倾心，她曾经领你进去过吗？”宿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身后的几个兄弟，“你看我们几个长得好看不说，实力也不差劲，说不定就和如意坊的小妹妹们看对眼了，到时候你咋进去的我们就咋进去。”

　　“我呸！就你们这几个毛头小子。”老头虎着一张脸，他把手背在身后，“如果你们是想进如意坊，赶紧从哪来的回哪去。”

　　“你看不起谁呐老头，你都能混进去，我们几个长得不比你英俊？”小鲤上前一步，举了举沙包大的拳头。

　　老头显然是个识时务的，他左看看又瞧瞧，眼见不是这几个年轻力壮的臭小子的对手立马老实：“如意坊在流萤谷，你们一直往西走就到了。不过你们为什么非要去如意坊？”

　　“你也想跟着去？”应随风随口道。

　　“放屁！”老头又激动了，他不讲究地在树干上蹭了蹭，没好气道，“我这不是怕你们白跑一趟吗？虽然如意坊的仙女个个貌美如花，你们年纪轻，心生向往也正常，但不要怪我打击你们，你们是见不到她们的。”

　　“那就不劳您费心了。”得到想要的信息，宿星一摆手，“哥哥们，我们走。”

　　闻遥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宿星恍若不觉，依然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林廷玉对着老头做了个揖，匆匆留下一句“多谢”，然后匆忙追了上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刚才围在一起听老头吹牛的人才重新聚过来：“老李，刚才那几个小子说要去如意坊？你不是总吹有个相好在那儿吗，怎么没跟着一起去？”

　　“我可没吹！”老头唾沫横飞手舞足蹈，“想当年……”

　　“停停停！这故事你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我都会背了。你不愿意去，果然还是吹牛吧！人家如意坊可是四大宗门之一，就凭你刚筑基三层的境界，也能和她们长老看对眼？”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声，显然都没把老头的话放在心上。

　　“滚滚滚，一边去！”老头心情不快。

　　等围着他的人真正散了，他才盯着应随风他们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不是不想去，而是我去不了啊……”

　　天将擦黑，宿星赖在小县城里无论如何也不肯走了：“急这么一时半会做什么！今晚我要睡大软床，谁也别想让我躺在地上喝西北风！”

　　小鲤插了一句：“说不定能找个遮风挡雨的破庙，也不一定风餐露宿。”

　　宿星瞪了他一眼，权当没听见。

　　此刻他们就在县上最繁华的那条街，找个酒楼还是轻而易举，闻遥音抬头很快就选定一家：“走吧。”

　　他一般不发表意见，但是只要他下的决定几乎没人反驳，应随风大多数时间爱和他唱反调呛他两句，结果十有八九还是听闻遥音的。

　　宿星也是服了这些人，有福不享偏自讨苦吃，这到底是什么德行？都说修道之人当锻炼意志磨练心性，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但宿星从来不这么想。他觉得悟道本身就已经够苦够累了，追求大道的路途存在太多遗憾悲痛，在其他地方就该善待自己几分。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真的很像年轻时候的应随风。看似单纯实则通透，总是大大咧咧得意忘形，却有一套自我准则衡量世界万事万物。

　　到了客栈自然是一人一个房间，应随风正要关门，突然从门外伸出一只素净修长的手拦住了他的动作。

　　闻遥音的脸从缓慢打开的两扇门中间出现，他开门见山道：“我要看看我的蛇。”

　　应随风撩起眼皮，有点不耐烦了：“死了。”

　　闻遥音神色未变，盯着他不说话也不离开。

　　二人僵持了一会儿，应随风先败下阵：“你先回去。”

　　“我要见它。”闻遥音害怕应随风对它不好，他得亲眼看到才放心。

　　“一会我再放它去过去。”应随风双眼微眯，“那蛇一直缠着你惹你怜惜，不过是馋你的心头血，有必要时时刻刻挂念着它？”

　　闻遥音难得回呛他一句：“你以为它和你一样？”

　　应随风冷笑：“天真。”

　　闻遥音没再理他，回到房间虚掩着门，就等他的小蛇回来找他。

　　不多时，窗户上响起轻轻地拍打声，闻遥音打开一看，果然是那只漆黑的小蛇，绿豆般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莹莹绿光，吐着信子在他手腕上蹭来蹭去。

　　闻遥音抿着嘴总算露出一点笑意，他双手把小蛇捧起来左右看了看，胸口处又出现一道新的伤口，旧伤叠新伤看着好不可怜。

　　“他对你不好？”闻遥音皱眉悄声问道。

　　小蛇听懂了他的话摇了摇脑袋，盘在他的手腕上温顺地看着他。

　　闻遥音食指抚过他的胸口，它的伤口正在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待在我身边吧，这次我不会再把你给他。”闻遥音抱着它躺到床上，对小蛇的否定并未信上半分。

　　他一个天天在应随风袖子里钻来钻去的小蛇，又什么都不懂，如果不是应随风，他怎么会受伤呢？

　　困意袭来，小蛇窝在他的心口处很快不动了。

　　不知道是不是胸上那点沉甸甸的负担带来的踏实感，闻遥音倍感安全，他的右手搭在小蛇的尾巴尖上，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