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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造神 ...

  •   人是不能造神的。

      人为什么不能造神?

      以凡人之躯,承天道之重,只为了活下去。

      所以到底有什么错呢?人世漫长,无聊的一生很快也会过去,除了空空又虚无的势力,权,威望,身体的病痛,苦楚,求不得,放不下,人……

      到底能为了什么活着呢?

      李由疆觉得自己也像极了宫中的蜉蝣,是居无定所的。

      宫中新来腊月年,红梅开了满园,幽香四溢,小宫女忙碌着给内院挂满灯,好来讨个吉利。而李由疆孤零零的一个人除了完成日常问安,课业,一览被特许看的前朝奏书,就再也没有人能说上话了。

      他似乎始终都是一个人,自从阿妹离开,就少了那抹鲜活的色彩了。

      “是你?”

      那道始终如一的温和声音传来,李由疆想也不想转了头,依循礼数对之一拜,“伏公子。”

      “今时已不同往日啊。”伏重雪微微一笑,又像是在叹息一般,“殿下,你觉得今年的雪,好看吗?”

      李由疆没有说其他多的字句。

      伏重雪名中便带了雪一字,若妄议传开,必定免不了母帝责罚。

      何况他本就极受母帝宠爱,如果自己有半点冲撞来去,也只会过得更不如意,这宫中人人的手段万千,像从前用雷霆手段处理朝务的母帝喜欢的,必然不简单。

      “恕我不敢妄议,无论今夕何夕,我也仅是母帝膝下皇嗣,仅此而已。”

      伏重雪似若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像是在揣度人的心思一般,让李由疆觉得很不自在,直至过了半晌,才听伏重雪道:“殿下这些年手里沾的血,可比落的雪好看吗?我曾妄为劝诫陛下易储给你,却不曾想,殿下是在为一人,举刀斩杀更多的无辜之人。”

      李由疆未料到他鲜少出言,如今碰面竟是暗戳戳地点穿了自己的所有心思,便也已是无路可退,只得卸甲投降,真话里掺着假,道:“我也只是想活着而已,我是不得已杀人的,伏公子,你不知道吗?这些年里我杀的人愈发多之后,就发现自己似乎喜欢上了杀戮。也喜欢上了把所有对自己不利的,不喜欢的,通通杀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可真是,什么也不知道,就这样喜欢……”

      红梅落雪,拂在少年肩头时,一柄裹挟了杀意的剑刃也抵在了他的脖颈处。

      李由疆明明是知道伏重雪不会真的杀了自己,可也没来由的发着颤。他于是将手背在了后面,维持着面上的笑意未减,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伏重雪看。

      这人对他毫无半句呵斥之言,也无恼怒之色,以至于在他出手的瞬间,快到李由疆没有丝毫察觉。

      半晌无言。

      李由疆静静地和伏重雪对视着,直到风卷花香,吹动着伏重雪的衣袂翩翩,也吹动着他的发丝飘然。

      “殿下可知,为了你的一个念想,动辄便足以酿成数千的罪业。”

      伏重雪的声音淡淡,再无温和之意,“一人的命是命,死千人万人又该是何辜。我本以为殿下心性纯善,并非歹毒,只是到了今日这般田地,殿下还不醒吗?逝去的终归是逝去了,是回不来的。”

      他的手腕微转沉下,剑尖陡然似是要划在李由疆露出的脖颈上,却又顿住收了手。

      李由疆不住身体发紧,眼底的慌乱被迅速掩盖起来。

      是深深的恐惧。

      他不敢想,如果伏重雪方才对自己是真的动了杀念,会不会第二日在宫中出现不慎身亡的人会是自己。

      所以他决不能再坐以待毙。

      此人恩宠太多,也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威胁。

      如若不除,他心难安。

      “伏公子在宫里待了多久了?”

      “我从未仔细算过。”

      “呵呵。”

      李由疆苦笑了一声,眉宇间也染上了些许哀婉的忧愁,慢慢道:“这宫中的人心算计,向来险恶。自从阿妹走了,我就不得不在屋檐下仰人鼻息,残喘度日。说什么太子之位,什么日后储君,其实大家心里都像明镜似的,母帝偏爱的始终是我的阿妹,根本不是我……要想活着,我只有杀人,只有逼迫自己做那些不愿做的狡诈勾当。什么恩宠,什么敬畏,他们是怕我发疯,怕我……可是只有他们怕我了,我才能在宫中有一席之地,不是吗?倘若我要怕了他们,我也迟早会死在东宫的。就像很多年前一个不被喜欢的宫人,在第二天就落了水,悄无声息地被处理干净了。”

      “伏公子,你说得真是好圣人,好善之举。可他们的命是命,我的便不是了吗?我也想活下去,在坐上龙椅之前,我不想死,我有何错?说什么风光无限,我的日子,有多难熬,我以为伏公子在方才向我出剑时,就已经有打算的。”

      ……

      “可活下去的方式有千百种,为何一定是以杀止杀?”

      “人要杀我,我岂能不杀人。”

      “为君者,又怎能无慈悲。何况他们还没有动手。”

      “慈悲?宫中都是吃人的地方,就是天上的菩萨来了,也要做恶人的……至于什么动不动手的,他不管动或不动,他都该死。”

      ……

      ……

      伏重雪没再说话,紧闭了唇。

      李由疆笑了笑,说:“伏公子,你还杀我吗?”

      伏重雪看着他,道:“我今日不想杀你,不是因为别的。”

      “那是为了什么?”

      若非刚才杀戮味浓,他们之间远远看去,几乎像极了朋友间的日常闲叙。

      “快过年了。”

      -

      已经过了几日,他们在客栈内也待了几天,与西狄的一些江湖之士做了短暂的相交。

      武林大会便在明日召开,可不知为何,谢柳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处,便借月光自包袱里拿出了那两个令牌,来回打量。

      她并非多心多疑之人,只是自家中只剩自己一人后,就变得格外小心。

      她不信外面的任何人,也不信突然而来的好心。

      她只信对方定有所求。

      “真有意思,那个什么太子一见面就喊你喊得那么亲昵,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之间之前就见过面。”

      解意生没什么好气地提起他,“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成了登徒浪子?我看他们西狄人真是偏心偏到家门口了。”

      少年眉心微蹙,整个人浑然没个正经样地斜靠在墙壁边,“我们这一路而来,什么皇亲贵胄连个人脸都没见着,那太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张口就喊你了一声姐姐,喊得我难受极了……听小莲他们讲得也难受。关口又莫名其妙被封住,我们要一直住这客栈里面吗?”

      他们从最开始周乔生为他们订下的客栈再搬到木卯客栈,快到不可思议。

      谢柳还在想,木,卯,柳,和自己究竟有什么关系。

      “此地离多斯已经算很近的地方了,姑且住几日也不打紧的,而且边上挨着的也全是商铺,有利于周旋采买所需之品。”她道,“等比武大会结束,我们就去拜访太子。”

      “什么?”解意生登时翻身下来,满眼不可置信,“我们要拜访他的吗?絮娘,你不要命了?万一他是想来杀我们的呢?万一他所求的,是我们做不到的呢?”

      对皇室中人而言,做不到的交易,就会斩杀知晓内情的人。

      谢柳也知道解意生的意思,但在想到他眼睛时,有了片刻迟疑,才轻轻开了口:“我们已经一无所有了。即便是他想要利用我们,也不可能在利用前不做一点调查,而我们身后支撑的人是安王,也有终南山,无论是哪一方,都绝无可能让他知晓到我们真正的来历和姓名。”

      “然后我想了很久……应该也不算太久,我觉得我们这一路走得太顺了,顺到像有人已经在提前铺路,如果你让我选是哪一方,我会选安王。包括木卯客栈,我也有些许怀疑,这里就是一个不为人知的据点。”

      没有话本子中的人逃亡时会遇到的下毒与暗杀。

      更没有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有得只是安心。

      可太过安心的日子对谢柳而言,反而是一种特殊的考验。

      就像在考验自己会不会因为过得太舒坦,忘却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忘却了自己的仇与恨,忘却了自己到底是谁。

      是了。

      谢柳轻轻叹了口气。

      “解意生,我们说到底,也不是真的梅花三弄和断香玉。”

      “我们……”

      谢柳想了想,很慢很慢地道:“我们也不是真的江湖儿女,没有那样的恣意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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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没力竭。 错字欢迎指正,剧情开放讨论,有不当之处敬请指正,谢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