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鹿酒粥

69、第69章 你有证据吗

　　胡四这几天睡得很不好。

　　杨波让他办的事，他一直拖着没办。不是不想办，是不敢。

　　那天晚上，杨波打电话让他去家里一趟。他到的时候，杨波已经被救护车抬走了。他进不去门——门上贴着封条。他只是在楼下转了一圈，就回去了。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第二天，杨波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东西处理了吗？”

　　闻言，胡四脑子有点发懵，“什么东西？”

　　“我让你处理的东西。”

　　他更懵了。杨波什么时候让他处理过东西？

　　但杨波的语气太笃定了，他不敢说“没有”。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说“处理了”。

　　挂断电话，他才反应过来——杨波说的，应该是那个摆件。

　　可那个摆件在哪儿？他根本不知道。

　　他想了很久，决定躲。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

　　然而。

　　杨波那边，他联系不上胡四，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他让人去胡四租住的地方找，人没了，东西也搬空了。

　　他打电话给律师。

　　“胡四可能跑了。”

　　律师：“你让他处理的那个东西——”

　　“他应该处理了。”杨波：“我让他扔了。”

　　“你确定？”

　　杨波没说话。

　　他不确定。

　　那天晚上他太急了，打完120之后，脑子一片混乱。他记得自己给胡四打过电话，说了什么，却记不清了。

　　如果他说的不是“处理掉”，而是别的——

　　他的手心开始冒汗。

　　“想办法找到他。”他说，“不管用什么办法。”

　　-

　　然而，最先找到胡四的，不是杨波的人，是李警官。

　　技术科那边根据电梯监控截图，比对出了胡四的身份。他有案底——四年前因为打架斗殴进去过，留过指纹和照片。

　　李警官带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窝在郊区一个小旅馆里，吃泡面。

　　“胡四？”

　　他手里的泡面碗差点掉地上。

　　“李、李队……”

　　李警官在他对面坐下。

　　“跑什么？”

　　胡四低着头，不说话。

　　“杨波让你办的事，你没办？”

　　胡四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李警官看着他，没说话。

　　“那天晚上，”胡四咽了口唾沫，“他打电话给我，说让我去他家一趟。我去了，但门口有封条，进不去。我就回去了。”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他打电话给我，问我‘东西处理了吗’。我说处理了，我不敢说没处理。但我真的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李警官：“那个摆件，你见过吗？”

　　胡四摇头，“没。从来没见过。”

　　李警官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你愿意配合调查吗？”

　　胡四犹豫了一下，“如果……如果我说真话，能保我吗？”

　　李警官没回答。

　　“那得看你的真话，有多真。”

　　-

　　马来西亚那边，程序走得比预想的慢。

　　马三被扣了五天，那个青铜摆件也被扣了五天。马来西亚海关坚持要鉴定，说是文物，不能随便放行。

　　陶霜托的关系终于起了作用。国际刑警介入，确认那件东西不是文物，而是中国警方正在调查的一起案件的关键物证。

　　引渡手续开始走。

　　又过了两天，那个摆件终于被送回国。

　　李警官亲自去机场接的。

　　打开箱子的时候，他看了那个摆件很久。

　　青铜兽首，狰狞的造型，底部没有划痕，整体保存完好。

　　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个凶器，一模一样。

　　“送技术科。做指纹鉴定。”

　　-

　　指纹鉴定结果出来的时候，李警官看了很多遍。

　　那个从马来西亚运回来的摆件上，有陶最的指纹。位置和之前那个凶器上的，一模一样。

　　他把两份报告并排放在桌上。

　　两个摆件，同样的指纹。

　　那凶器呢？

　　凶器上的指纹又是哪儿来的？

　　他拿起电话，打给技术科。

　　“再做一个鉴定。对比一下，这两份指纹，和凶器上的那份，有没有差异。”

　　-

　　当天晚上，答案出来了。

　　有差异。

　　凶器上的指纹，和那个真品上的指纹，虽然看起来一样，但放大到足够倍数后，能看出细微的不同——凶器上的指纹，边缘有些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

　　技术科的小王给李警官解释：“有可能是转移过的。把一个人的指纹从A物体转移到B物体上，需要用到一些特殊材料。操作完之后，指纹会有细微的形变。”

　　李警官盯着那几份报告，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还在下雪。

　　他想起第一次提审陶最时，那小子说的话：

　　“杨波约我去他家，本身就是个局。”

　　当时他觉得这话是狡辩。

　　现在看，也许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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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波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律师的电话打进来时，他正在吃晚饭。

　　“马三被引渡回来了。”

　　杨波的筷子停了一下，“那个东西呢？”

　　“也回来了。现在在警方手里。”

　　杨波：“鉴定结果呢？”

　　律师沉默的时间更长，“有陶最的指纹。”

　　杨波放下筷子，“然后呢？”

　　“然后……”律师迟疑了下，“警方可能会对比凶器上的指纹。如果发现差异——”

　　“我知道。”

　　杨波打断他。

　　他当然知道。

　　那个凶器上的指纹，是他亲手弄上去的。用明胶，从陶最碰过的那个真品上，一点一点转移过来的。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试了无数次，才成功。

　　他以为这样够完美了。

　　但他没想到，警方会有两个摆件做对比。

　　他更没想到，马三会在海关被扣。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另一个号码。

　　他接起来。

　　“杨波，”那头的声音很低，“胡四被带走了。”

　　“什么时候？”

　　“三天前。一直没联系上，今天才打听到。”

　　杨波闭上眼睛。

　　胡四被带走三天了。

　　三天，够他说出很多东西。

　　而他还坐在这里，等。

　　等什么？

　　等警方来敲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院子里那棵落光了叶子的树上。

　　-

　　第二天上午九点，杨波准时出现在市局门口。

　　不是被带来的。

　　是自己来的。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拄着手杖，一步一步走进去。

　　李警官在审讯室里等他。

　　“坐。”

　　杨波坐下，把拐杖靠在桌边。

　　李警官把三份文件推到他面前，“看看。”

　　杨波低头看了一眼。

　　三份指纹鉴定报告。

　　一份是凶器上的。一份是马三带回来的那个真品上的。一份是从胡四那里——他愣了一下。

　　第三份是从哪儿来的？

　　他抬起头，看向李警官。

　　李警官也在看着他。

　　“好奇？”李警官问。

　　杨波没说话。

　　“胡四交代了。”李警官说，“他说你让他去处理一个东西，但他没去，也不知道你说的东西是什么。但技术科在他住的地方，提取到了一些痕迹。”

　　李警官卖关子，“你猜是什么？”

　　过了好半晌，见杨波没有任何反应。

　　“明胶。”李警官自问自答，“还有一些用来转移指纹的专业工具。胡四没用过那些东西。他根本不认识那些东西。所以，那是谁的？”

　　审讯室里，杨波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李警官，你凭什么觉得，那些东西是我的？”

　　李警官凝视着他，“我没说是你的。我只是问你，你觉得是谁的？”

　　杨波没回答。

　　李警官也没追问。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杨波，你准备这些东西，花了多长时间？”

　　杨波疑惑望着他，像是不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转移指纹。那不是随便就能做好的。需要练习，需要试错。你练了多久？试了多少次？”

　　杨波不语。

　　“你家里应该还有痕迹。”李警官继续说，“明胶的残留，转移工具的包装，或者别的什么。我们可以申请搜查令。搜出来，你再解释。”

　　杨波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李警官，你有证据吗？”

　　李警官反问：“什么证据？”

　　杨波淡定自若道：“证明那些东西是我的。指纹转移的工具，谁都可以买。明胶，谁都可以用。你凭什么说是我做的？”

　　李警官没说话。

　　杨波继续说：“陶最的指纹在那个真品上，是因为他碰过。在那个凶器上——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许是他碰的时候留下的，也许是别人碰的时候沾上去的。你说是转移的，证据呢？”

　　李警官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杨波，你可以不认。但证据会说话。”

　　他拉开门，“今天就到这里。你随时可以走。”

　　门关上了。

　　杨波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

　　他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看着桌上那三份鉴定报告。

　　他没碰它们。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拐杖，一步一步走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拐杖敲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笃。笃。笃。

　　像某种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