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鹿酒粥

11、第11章 光明正大

　　侨礼实验中学的篮球馆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暖金色，馆内的人声鼎沸几乎要掀翻屋顶。

　　县高中篮球联赛决赛正进入白热化阶段，主场作战的实验中学，正与蝉联三届冠军的劲敌一中展开终极对决。

　　看台上，实验中学的学生举着“陶最加油”的灯牌，红色标语在人群中格外扎眼，与一中粉丝的蓝色阵营形成鲜明对峙，加油声、呐喊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发颤。

　　人群中，身穿白色队服的陶最格外醒目。

　　他的球衣号码“7”被汗水浸得有些透亮，只见他弓着身，指尖灵活地掌控着篮球。

　　一次中路突破，他脚下骤然加速，身形快得带起一阵风，面对迎面而来的防守队员，手腕轻翻做了个向右变向的假动作。

　　防守队员下意识横移，陶最却瞬间收回动作，向左猛切，轻松晃开防线，引得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第四节最后两分钟。

　　此时比分定格在64:64，双方球员都已体力透支。

　　实验中学的后卫在三分线外被双人夹击，危急关头，他猛地将球传向右侧。
　　陶最恰好赶到，稳稳接住传球。

　　同时，一中两名防守队员迅速包夹过来，形成密不透风的防线。

　　看台上的欢呼声瞬间弱了下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陶最没有丝毫犹豫，双脚蹬地起跳，身体顺势向后仰去，避开了防守队员的封盖。
　　他手腕柔将球向上拨出——

　　篮球带着旋转，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从两名防守队员的头顶掠过，朝着篮筐飞去。

　　全场死寂，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下一秒，“唰”的一声脆响刺破空气，篮球空心入网！

　　“啊！陶最！陶最！”

　　“赢了！我们赢了！”

　　整个篮球馆被实验中学学生的欢呼和尖叫淹没，尤其是女生们，激动得脸颊通红，拼命喊着陶最的名字。

　　他那个关键的三分球，锁定了胜局。

　　比赛结束，哨声响起，实验中学获胜。

　　终场哨声响起的那一刻，队员们疯了似的冲向陶最，将他团团围住，叠罗汉似的压在他身上。

　　陶最笑着推搡着队友。

　　他好不容易从队友的“包围圈”里挣脱出来，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拿起毛巾随意搭在肩上，朝着场馆外的水龙头走去。

　　看台上，林阳手里攥着一瓶刚从小卖部买来还带着冰凉水汽的矿泉水，眼见着陶最的背影，她迅速跟了上去。

　　教学楼后面的空地上，一排锈迹斑斑的室外水龙头静静地立在墙边，周围长着几丛野草。林阳刚绕过墙角，脚步就顿住了。

　　陶最面前站着一个穿着漂亮裙子的女生，脸颊绯红，双手紧张地背在身后。

　　是隔壁班的文艺委员。

　　“陶最，”女生声音细细的，“我喜欢你！”

　　陶最刚拧开水龙头，闻言动作顿都没顿，任由冰冷的水冲刷着他沾满灰尘和汗水的双手，头也没回。
　　“我不喜欢你。”

　　女生眼眶迅速泛红，她咬了咬嘴唇，再也忍不住，扭头伤心地跑开了。

　　陶最继续慢条斯理地冲洗着手臂和脸颊上的汗渍。

　　林阳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看着那个女生跑远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正想着要不要悄悄离开。

　　“阳小子，”
　　陶最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投向了她藏身的方向，似笑非笑，“你还打算偷窥多久？”

　　林阳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水扔出去。
　　她硬着头皮从墙角走出来，强装镇定：“谁，谁偷窥了，我路过。”

　　陶最没理会她的辩解，视线落在她拿着的那瓶水上，挑了挑眉，“这水，”
　　他朝她伸出手，掌心还带着水痕，“给我的？”

　　林阳还没来得及回答“是”或者“不是”，他已经极其自然地伸手拿了过去，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松拧开瓶盖，仰头就灌了好几口。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有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被汗水浸湿的球衣领口。

　　喝完，他用手背抹了下嘴角，将还剩半瓶的水塞回她手里，尔后从她身边走过，留下了一句带着笑意的调侃：

　　“下次想看，光明正大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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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次想看，光明正大点。”

　　陶最低沉的声音将宋栀禾从短暂的回忆里拽回喧嚣的酒吧走廊。

　　她定了定神，语气冷淡地说：“没兴趣。”

　　陶最闻言，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行。”

　　他没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卡座方向走去。

　　酒吧夜场终有散时。

　　叫了代驾，宋栀禾和宋鸣柯坐上车。

　　关车门前，她下意识地朝酒吧门口望去，只见陶最斜倚在路边一棵光秃秃的树干上，指间夹着点燃的烟。
　　他微微仰着头，吐出淡淡的烟圈，侧脸在路灯下略微孤寂。

　　车子缓缓启动，将他的身影甩在后方，越来越远。

　　回到家，洗完热水澡，宋栀禾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却毫无睡意。

　　陶最那句“下次想看，光明正大点”和记忆中少年清朗的嗓音重叠在一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这让她不由得想起了高中时，自己为数不多的一次，真的“光明正大”起来——

　　那天晚自习前，天色微暗。

　　林阳吃完饭从食堂回自己班级，恰好要经过陶最在的六班窗口。

　　远远地，她就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站在陶最座位旁边的窗外，脸红红地对着里面说着什么。

　　“陶学长，我，我仰慕你很久了……”

　　林阳放慢脚步，凑近了些。

　　只见陶最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戴着耳机，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操作，显然在打游戏，对窗外的告白充耳不闻，嘴里还不耐烦地低斥队友：“上啊！怂什么！”

　　那女生不死心，提高了些音量，手里捧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陶学长，这个，是我亲手做的曲奇……”

　　看着那女生锲而不舍的样子，又看看陶最那副“生人勿近”的德行，林阳几步走过去。

　　她学着那些大大咧咧的男生，一只手“啪”地撑在窗台上，身体微微前倾，脑袋探进窗户，先看了看皱着眉打游戏的陶最，又扭头看向那个被她的突然出现搞得有点懵的女生。

　　林阳脸上露出一个无辜又带着点歉意的笑，朝那女生摆了摆手，“哦，你别介意，你继续，我找他有事，你先你先。”

　　那女生被她这反客为主的操作弄得一时语塞，表情有些尴尬和无语，但见陶最毫无反应，只好悻悻地把那盒曲奇放在陶最堆满书本的课桌一角。

　　又小声说了句“学长你记得吃”，便低着头快步跑开了。

　　林阳看着女生跑远，这才转回头，对着还在激战的陶最扬了扬下巴，“陶最，人走了。”

　　陶最刚好结束一局，屏幕上弹出“失败”的字眼，他烦躁地摘下一只耳机，抬眼瞥她，语气不善，“你找我干嘛？”

　　林阳指了指他桌上那个扎着丝带的盒子，故意拉长声音，“人家——放了个亲手做的糕点在你桌上哦，看包装这么精致，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陶最看都没看那盒子一眼，随手把它拨到一边，腾出地方放手机，“哦。你来拿你的笔记本吗？在我抽屉里，自己拿。”

　　林阳：“……”

　　“不是来拿笔记本的，”林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MP3，小小的一个，握在掌心刚刚好，她把MP3从窗口递了进去，“我来还你这个，里面的歌我都听完了，挺好听的。”

　　这个MP3是上周陶最随手扔给她的，说是自己听腻了，让她拿去“废物利用”。

　　林阳当时还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想到里面下载了不少她喜欢的老歌，这一周她基本天天都带着听。

　　陶最的目光在那个小小的MP3上停留了一秒，银色的外壳被磨得有些发亮，看得出来用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接过了MP3，随手塞进了校服裤兜，然后重新戴上了耳机，手指又开始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显然是准备开始下一局游戏了。

　　林阳看着他这副样子，她收回撑在窗台上的手，嘀咕了一句“我回去了”，便转身离开了窗口。

　　走出几步，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勾勒出少年专注打游戏的侧影，那盒被冷落的曲奇孤零零地待在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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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宋栀禾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有些年头的银色MP3。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她把MP3还给他之后，第二天课间，陶最又把这个MP3扔回了她桌上，语气还是那欠揍的调调。

　　“这玩意吵死了，也就你喜欢这个品味，给你了，没事别烦我。”

　　她当时气得想砸回去，可当他走远后，她鬼使神差地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原本她下载的歌曲都还在，但列表末尾，却多了十几首崭新的、符合她口味的新歌。

　　没有留言，没有解释。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别扭，又，让人心动。

　　宋栀禾戴上耳机，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是那些年他塞给她的歌。

　　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任由音乐将白日的疲惫和夜晚的纷乱思绪一点点抚平。

　　不知不觉，竟靠着床头沉沉睡去，连耳机都忘了摘。

　　-

　　第二天上班，果然如预料般难熬。

　　乔姗姗因为前一晚在酒吧不仅没搭上陶最，反而丢尽了脸面，满腔的怒火和羞耻无处发泄，全部倾泻在了宋栀禾身上。

　　从早上踏进影楼开始，她的斥责声就没停过。

　　“林阳！这地板怎么拖的？还有水渍！你想摔死客人吗？”
　　“反光板是这个角度吗？你有没有学过基础打光？”
　　“这份文件重新打印！格式不对！眼睛长哪里去了？”
　　“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属蜗牛的吗？”

　　宋栀禾如同置身暴风中心，默默承受着一切，将所有指令一一完成，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毕竟，任何回应都只会引来更猛烈的攻击。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休息，宋栀禾身心俱疲地坐在休息室角落，刚拿出自己带的饭盒，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按下接听，“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优雅女声，赫然是昨天愤然离去的——

　　“是林阳小姐吗？我是陈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