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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婉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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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雨说来就来,总没有预料的打得人一个措手不及,使得路人纷纷跑到檐下躲雨。
人一多,话匣子也跟着打开,左右聊的不是东家长西边短,要么就是痛骂贼老天不做人。
“那是谁家,怎地大白日里还点着灯笼?”正在檐下躲雨,防止怀中书籍被雨水打湿的年轻书生疑惑地发问。
有好心的婶子瞥了他一眼,笑道:“公子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吧。”
“小生惭愧。”
婶子嗤之以鼻,“青天白日里还在门外点着灯笼的,不是败家,就是哪家老爷养在外边的雀儿,要知道这条巷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外室女/支娼一流。”
大门前挂着两盏灯笼的院内,上好的银霜炭正搁在鎏金薰笼里散着暖意驱赶春日湿寒,一枝红梅缀玉瓶。
随着棉门帘被掀开,丫鬟气鼓鼓的声音随之传了进来,“姑娘,外边那些人说的也太难听了,可要奴婢出去把他们都赶走。”
“人家说得又没错,难不成我当了婊子,还得求人家给我立个贞节牌坊不成。”正对镜描红唇的女人连眼梢都未挑,似乎对外头的骂声已习以为常。
但凡她是个清高的,有骨气的,又哪儿会眼巴巴的当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丫鬟以为她误会,忙急着解释,“姑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她生怕姑娘揪着这个事儿不放,把端在手上的银耳红枣羹搁下,埋怨又忧愁起来:“姑娘,爷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来看你了,该不会是外面有了别的贱蹄子。”
虽说世子爷对姑娘出手大方,也不拘着姑娘外出,可那么久了世子爷都不曾给姑娘半个姨娘的位份,姑娘也没个一儿半女傍身,眼瞅着姑娘快进桃李年华,和外面的年轻小姑娘相比,哪儿还有什么优势。
“世子不来,难不成我还能把人给绑了过来不成。”世子不来,婉娘比谁都着急上火,生怕他哪日真对自己腻了,弃了自己可怎么办。
她一个无名节无路引,连半点营生手段都没有的女人,要是哪日真被世子爷腻了,等待她而来的会是什么,她最清楚不过。
婉娘压下心头窜起的惴惴不安,绘着孔雀蓝色胭脂的上扬狐狸眼一眯,“去,派人到爷常去的地方,就说我新学了几道糕点,想要邀爷一道品尝。”
直到春杏离开,搁下唇膏的婉娘才像是回过神般,泛起一层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向镜子里貌美依旧的女人。
镜中女人细眉紧蹙,眼底是藏不住的慌张不安。
涂着艳红丹蔻的手指抚摸上脸颊,一眨一笑间,原先的慌张不安感皆被万般风情绕眉梢所取代。
她虽然美貌依旧,可当容貌逝去后,她还能剩下什么?
——
春杏拿着姑娘做的点心先是去了爷惯爱的勾栏瓦舍,见没有寻到人,又辗转去了刑部。
她一个丫鬟自然进不去刑部,只能蹲在外边守着。
眼窥着天都要黑了,等得两腿发僵的春杏才看见里面有人走出来。
两侧挂着灯笼照明的长街上,照出为首的男人穿着一件燕尾青窄袖绸衫,蹀躞上钩白玉佩,金香囊,一张雌雄莫辨的脸于半暗半明中有种妖异的美。
抻长着脖子,望得都要酸掉的春杏一眼就认出了她要找的爷,眼睛一亮,抱起食盒就往前跑。
最近被自家老爷子扔来刑部当值,说得好听点是历练,难听儿是镀金的江缙风正要回去好生休息,结果眼前突然窜出来个懵撞的小丫鬟,抬脚就要踹去。
往旁边一躲的春杏赶忙开口,笑得谄媚又讨好,“爷,这是我家姑娘为您亲手做的点心,我家姑娘近日还新学了几道菜,希望爷有空的时候,能赏个脸过来尝一下。”
“你家姑娘是谁,你可知道拦住爷会有什么后果!”男人身边的小厮凶神恶煞的拦在春杏面前。
本就怂爷的春杏被这一吓,更是浑身哆嗦,好半天才哆嗦出自家姑娘的名字,“奴婢,奴婢是婉姑娘身边的丫鬟。”
本就烦躁的江缙风指揉眉心,好一会儿才从记忆中扒拉出小丫鬟嘴里的女人是谁。
要是他没记错,应当是养在南巷那位。
南巷那位乖巧听话不惹事,懂得什么该要不该要,给点儿小恩小惠就能打发,倒是格外省事,他也不介意在得闲时逗弄一二。
大拇指转动白玉扳指的江缙风想到他被拘在家中,素了好长一段时间,“告诉她,本世子有空就会过去。”
春杏见爷久久不说话,心里正组织着语言怎么说服爷时,谁知道柳暗花明又一村,当即喜道:“谢谢爷,我家姑娘听到了肯定会很开心。”
并把手上的食盒递过去,“这是姑娘亲手为爷做的点心,还请爷不要辜负我家姑娘的一片好心。”
直到小丫鬟兴高采烈地走远,沉下脸的江缙风才把手上的食盒随意地扔给身后小厮。
小厮忙伸手接住,生怕里头的点心碎了,散了,“爷,这是?”
“赏你了。”
“多谢爷!”
抬脚踏上马车的江缙风似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唇角轻勾,“明日把那人带上。”
小厮笑得满脸促狭,“奴才晓得。”
让春杏去送点心,结果见她迟迟未归的婉娘不免担忧起来,生怕她说错了话,要么撞到了哪位贵人可怎么办,最担心的,还是爷不来了,那她该怎么办。
她虽算不得受宠,但爷也很少有大半个月不来寻她的时候,难不成,真是因为她年龄大了,爷对她腻了,倦了。
光是想到这个假设,一缕寒气从脚底直窜婉娘天灵盖,明明置身于温暖的室内,她仍是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直到春杏欣喜的脚步声传来,左手抓住止不住痉挛的右手的婉娘才松开咬出印子的嘴唇,急切地追问,“爷可有和你说过什么时候来看我。”
她说这句话时,是无措的,紧张的,也是没有底气的一叶浮萍。
春杏笑得眉眼弯弯,“姑娘,你放心好了,奴婢见过爷了,爷说他得了空就会过来看姑娘。”
婉娘一听,顿时垮下了一张芙蓉面,“得空,男人嘴上的得空不是消遣就是搪塞,要是真想来看我,哪儿还会说什么改日。”
摸着鼻子的春杏也讪讪的也明白这个理,“但往好的方向讲,爷虽没说什么时候来,可他说过会来,多少也是存了个念想。”
“呵,难不成我以后都要靠着这点儿念想度日不成。”披了件水红色滚毛边斗篷的婉娘冷笑一声的来到门边,嫩白的纤细手指掀开棉帘,径直往院里走去。
金陵的春来得迟,冬日走得晚,三月了山尖上的白雪都未曾消融,远远眺望,倒像是黛青山峦蘸霜糖。
站在院中的婉娘深吸了一口气,呼出的气息遇冷后簌簌打了个转儿,越发衬得一张莹白小脸霜如雪。
好像只有站在寒风中,她才能止住满心躁动的烦闷,以及窝火感。
她从十五岁便跟了世子爷,细算下来,已有了四年光景,最好的年华都浪费在了爷的身上,要是他不愿意给自己一个姨娘的位份,那她该怎么办?
婉娘的手抚上平坦的小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光。
虽说外室生的私生子比庶出还不如,但她也得要为自己考虑了。
赢了,一顶小轿抬进安国公府当姨娘,自从荣华富贵不断。
败了,最糟糕不也是提前因年老色衰被休弃的命。
婉娘虽不信他会来看自己,可心里总归存了一丝妄想,要是连妄想都不敢存,那才是真的完了。
金陵的天气说来也是奇怪,前几日还冷得能冻死人,今日儿倒是南风吹来,一片湿润暖意。
取上一本画本的婉娘正躺在美人椅里消磨日头时,春杏那丫鬟突然急忙忙地跑进来,嘴角裂开的笑用针都缝不住。
“好消息,好消息!姑娘,爷来了,估摸着马上就要到了。”春杏兴奋得小脸都红了,“姑娘你可得要打扮得漂亮一些,争取把爷留下过夜。”
要是姑娘的肚子能争气些生下个儿子,何愁爷不会把姑娘纳进府里头当姨娘,她看外头那些嘴碎的还敢乱嚼什么舌头。
婉娘睨了她一眼,挪动屁股来到梳妆台前,打开一匣子的胭脂水粉就往脸上抹,“这还用你说。”
春杏拍了拍自个儿笑僵的脸,朝还杵着不动的其她丫鬟喊,“你们还不快点过来帮姑娘打扮,要是耽误了爷的时间,让爷久等了,看姑娘不扒了你们的皮。”
婉娘与金陵流行的女子体态娇小,弱柳扶风为美并不同,她的身量并不矮,也非瘦弱,一双上挑的狐狸眼里没有半分娇憨天真,有的只是汲汲营营的野心算计,令人一眼瞧着,便是个搅弄内宅,惯不安分的主。
因为江缙风来得急,婉娘并未有准备,一通手忙脚乱之下难免气急地甩了伺候的丫鬟一巴掌,“我都说了多少遍,爷喜欢我穿那件浅粉对襟彩蝶百褶裙,你给我找的这件飞泉绿旋裙如此老气,爷看了该怎么想!”
隔了一会儿,婉娘又急道:“还不把这些金簪收起来,换一盒白玉簪来。”
要知道爷最厌恶女子满头珠翠,浓妆艳丽,喜欢的是那似江南春风,白莲般纯洁单纯的姑娘。
可她过于丰腴,高挑的身形注定套不进纤细娇小的衣服,以至于每当她强塞//进不合身的衣服里,不光旁人看着透不过气,连本人亦是呼吸难畅。
“废物,都是一群不中用的废物!”
当江缙风踏进院子,换上浅绿色抹胸,白色翻领子印花大袖衫,宛如少女娇憨天真的婉娘正撅着红唇佯装生气,唯独眼底的迷恋爱眷似一汪清池澹澹,嗓音娇娇悄悄,“爷要是在不来,婉娘还以为爷都忘记婉娘了。”
江缙风长臂一伸搂住她纤细似三月杨柳的腰肢,捏住婉娘的小脸,笑得邪气的拍了拍,“你放心,爷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
“许久不见,婉娘瞧着倒是瘦了不少,可是院里的婆子伺候得不尽心。”
“她们伺候得很好,只是婉娘心系爷,倒是应了那句相思愁人,人比黄花瘦。”吐气如兰的婉娘娇羞地钻进男人怀里,细白的手指点上男人心口,绕着圈,嗓音娇软,“婉娘就知道爷对婉娘最好了,爷今晚上可要留下。”
爷来她院子,说明心里对自己还有一份情谊,她得趁着情谊未散去时,尽快下手。
江缙风一把握住她的手,细细摩挲着把玩,嗓音暗哑,“好。”
春杏在男人进门后,便识趣的关好门退了出去。
爷愿意来看姑娘,依照姑娘的本事肯定能勾得爷留下来,看来她今晚上得要多烧些热水才行。
屋内的婉娘娇羞地推开搂住她腰不放,眼神直勾勾盯着自己瞧的男人。
来到桌边,云袖上移,露出一截白嫩纤细的手腕,娇滴滴地倒了一杯酒过去,眼睛软得像一把毛钩子,“爷,可要先用些饭菜。”
再次把人搂进怀里的江缙风布满薄茧的指腹按上婉娘娇艳欲滴的红唇,眸光幽暗透着危险,“本世子在吃饭之前,有更想吃的东西可如何是好。”
男人想要吃的是什么,婉娘自是心知肚明,可她也深知,越是容易得到的东西,男人越不珍惜。
小手轻轻推了男人近在咫尺的胸膛,咬着嫣红饱满的嘴唇,媚眼如丝诉说着无限风情,“爷,这天儿都还没黑呢,你怎地如此心急。”
“就算在急,也得要先吃些饭菜叠下肚子,等下才有更多的……”
“呵,爷就算不吃饭也能让你下不得榻。”
婉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拦腰抱住往室内的红木雕花大床走去。
红绸帐下是那凌乱的衣裳散了一地,女人的藕粉色百合肚兜上搭着男人的织金宽腰带,一柔一硬,一热一冷。
烛台上的灯芯随着窗牖缝透进来的风,晃得明明灭灭,对影成三人。
窗外不知何时又落起了雨,雨水拍打在窗牖上如玉碎琳琅,大珠撞小珠。
睡得半梦半醒中的婉娘因口渴要起来倒水喝,冷不防看见床边不远处站着一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男人。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