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高枝》三七贰十一

6、第六章 出身 昨日的宴席

　　昨日的宴席在她离开后果然很是顺利，英珠神采奕奕，玉珠也满面春风。
　　英珠自是因为昨天父亲好好夸奖了她一通，而且二哥哥答应她会为她创造机会和蔺公子多多相处，她有自信让蔺公子爱上她。
　　玉珠看着英珠毫不掩饰的招摇，嘴角的笑容淡了下去，不过想起昨晚梁姨娘说的话，她又放下心来。
　　英珠还以为自己能攀上高枝，可梁姨娘早就从陈知县那打听到他对英珠的夫婿人选有了想法，这个时候身为嫡女又有些掣肘了，玉珠想，以英珠的身份做蔺恪正妻肯定不可能，更别说她了，但是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她自恃聪明美貌远超英珠，断然不能嫁得比她差了。
　　玉珠想清楚后，看着英珠得意洋洋的样子也不生气了，反而有些幸灾乐祸，英珠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
　　青兰的注意力都在云珠身上，云珠含笑和姐妹们交谈，行为举止并无不妥，谁也不会想到她竟胆大到做出私会之事。
　　“青兰？”
　　云珠的呼喊让她猛然回过神来，她提起嘴角笑道：“云珠姐姐怎么了？”
　　云珠说：“我才要问你怎么了，看你一脸心神不宁的。”
　　青兰苦笑，总不能说实话，她便起了个话头，“这些天气温变化无常，老祖宗身体不好，有些适应不了。”
　　云珠点点头，“老祖宗需得避风，我也好久没去看过她了，待会你要去安寿堂，我和你一起吧。”
　　和云珠同行了一段路，青兰一段心事萦绕在心里到底是没能问出口，也许云珠有自己的打算，也许就像她说的，想为自己择一个良婿。
　　世间多盲婚哑嫁，不幸福的夫妻大有人在，自己选的总有个底罢？
　　青兰叹了一口气不愿去深究。
　　从老祖宗处回来，青兰正要回自己的小院，风轻轻吹过带来寒凉的气息，她打了个冷颤。
　　“七妹妹怎穿得这般单薄？”
　　轻佻的声调从背后传来，青兰顿时被冻在原地，陈长茂来到她面前，欣赏着青兰带点害怕的苍白小脸，笑道：“七妹妹怎么不说话？看见本少爷太高兴了？”
　　青兰低着头给他行礼，晓蓉也不在身边，她一个人不敢轻举妄动。
　　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一年不见，七妹妹真是出落得愈发水灵了。”陈长茂赞叹道，想拿手去抚青兰的肩膀被她躲开。
　　“也更加害羞了。”他一手落空，可惜道。
　　青兰极厌恶他，忍着拔腿就跑的冲动低声道：“青兰急着回去给老祖宗拿绣好的佛经，还请二少爷让让。”
　　“佛经有什么好绣的。”陈长茂嘀咕，他还是有些怕老祖宗，那是个看他哪哪不顺眼的迂腐老人，当然他可不曾反省是因为他行为太无状才屡遭老太太惩罚，只觉得老婆子更喜欢陈长生。
　　想起陈长生他就有些败兴，陈长生是梁姨娘的儿子，年纪比他小几岁但已经显露出了不凡的才华，陈知县对他寄予厚望，倒显得他这个嫡子有些尴尬。
　　但如今他中了举可就不一样，陈长生那小毛孩离参加乡试都还远着。
　　陈长茂便笑道：“七妹妹女红好，什么时候也给我绣点东西？我不拘什么，香囊也好，衣服也罢，我都使得。”说着又想靠近青兰。
　　青兰在心里骂他，香囊衣服此等贴身之物，他以为自己已经是他的小妾了么？
　　形势比人强，青兰面上只能勉强道：“我越过英珠姐姐倒是不好，二少爷，我怕老祖宗等急了，先走了。”
　　青兰脚步极快，几乎可以说是逃离现场，陈长茂看着美人的背影消失，有点玩味地笑了笑。
　　又过了几天，陈长茂没再来找她，仿佛那天小道上的事情不存在一般，晓蓉打听几番，才知道陈长茂耐着性子陪蔺恪逛清河县逛了几天，然后按捺不住偷溜去了戏馆。
　　反正去金楼里，去银院里，只要不来青兰这儿她就谢天谢地。只是陈长茂这边安静了，又等来了英珠身边的丫头。
　　丫鬟来报时青兰正在窗边的软榻上做针线活，英珠身边的明月大喇喇地进门唤道：“七姑娘！”罢了便让青兰这两天做个香囊出来，说是三小姐的吩咐。
　　“英珠姐姐让我做香囊干甚？”
　　香囊，又是香囊，青兰敏感得很，马上问道。
　　“不该问的不必多问，七姑娘身子这些天应该也养得差不多了，姑娘的女红向来得嬷嬷夸奖，这活计也做惯了。”
　　“小姐后日就要。记住了，要雅致些的颜色，竹子绣得挺立些，绣出风骨来。”
　　还竹子，这一看就是男人的款式。
　　青兰无奈地起身握住明月的手臂摇了摇，偷偷给她塞了刚刚做好的挂饰，“明月，好姐姐，你跟我说下罢，英珠姐姐要这东西做什么？不说我可不敢乱绣。”
　　明月不客气地收了，勉强松了点口风，“七姑娘不妨先做着，明日打听打听六小姐往哪儿送东西了。”
　　青兰得了句话，心里便有了谱，让晓蓉私下去问，果然听说玉珠前天和英珠吵了一架。
　　原是玉珠在花园里绣香囊被英珠瞧见了，追问出来准备送给蔺公子，顿时激起了英珠攀比的心理，但她自己女红不好，想着青兰擅长就找她要了。
　　青兰听了简直要晕过去。两个未婚姑娘给外男送香囊，还要拉着她下水，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这香囊要真送了，大夫人查出来，她吃不了兜着走。况且想起蔺恪那日冷言冷语的样子，青兰半点也不想给他做香囊。
　　这蔺恪，果真是扫把星！他一来就青兰就没半点好事。
　　青兰只想马上多往老祖宗那走几趟，只有把自己的婚事落实了出了陈府，远离这一屋子的人她才能得到半分安稳。
　　她当天晚上就因为着凉病着了，起不来身，任凭英珠三番五次催促都不曾动手做，只白着一张小脸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英珠知道她耍小心思也奈何不了，只气冲冲地往她头上狠狠一点。
　　幸运的是英珠的怒气没能发展下去，因为玉珠碰了个冷钉子，东西没送出去不说，还得了蔺恪一句自重。
　　“自重，哈哈哈，好一个自重。”消息传来，英珠乐得在榻上笑出声，幸灾乐祸地嘲笑。玉珠平日和她最不对付，梁姨娘抢了大夫人的宠爱，又生了个儿子，带着玉珠也水涨船高。英珠虽为嫡女，却常常明里暗里被玉珠嘲讽，二人积怨颇深。
　　明月捧场道：“听说玉珠小姐回去便哭了一场，闹得梁姨娘去找老爷，反而被老爷说了一通。”
　　“那可不，也不看看蔺公子是什么身份。”英珠说，“父亲还能因为区区庶女姨娘怪人家护国大将军的儿子不成？”
　　她想着又庆幸起来，还好因为青兰她没把香囊送出去，不然如今哭的就是她了。
　　“青兰那死丫头，整日不说话心思倒不少。”英珠哼了一声。
　　青兰不知道英珠在身后说她，避开这一茬，她松了一口气。玉珠因为私自给男子送香囊还闹得府中上下皆知，被陈知县罚抄女则并禁足三天，三天之后，重新给大夫人请安的时候和姐妹们聚在一起，果不其然听见英珠故意起了话头。
　　“六妹妹今日怎么如此安静？想来抄几日女则还是有点修身养性的用处。”
　　话音刚落，气氛陡然古怪起来，几个姐妹想笑又念着玉珠的脾气不敢笑，英珠说话没人接，但玉珠已经感觉足够难堪。
　　她今日穿了一身蝶纹细丝褶皱裙，双髻珠环玉佩，发间的金镀玉嵌红宝石蝴蝶簪熠熠生辉，玉珠偏头抚了抚，风轻云淡笑道：“我做错了事，爹爹有所责罚理所当然，我觉得不为客人准备礼物不合适，只是选错了东西罢了。”
　　“况且，爹爹知道我受委屈，便给我去桂香坊打了这一支簪子，姐姐们看，这可是最新的式样。”
　　英珠登时被气到了，桂香坊的东西向来贵，她的零花钱可买不起，平时要跟母亲好一顿撒娇才能买一次，结果玉珠有错在先还能从爹爹那里拿到新簪子，这心可偏的没边儿了。
　　玉珠又神气起来，青兰默不作声在一旁装自己是个透明人。可英珠一不爽就要找人发泄，看到青兰这回想的不是她让自己避开了一顿责骂，而是认为青兰一介孤女在府中地位连自己身边得脸的丫鬟都不如，却如此违逆她，心头便有了刺。
　　英珠转了转眼睛，说道，“你这簪子固然好看，只是戴在你头上只能发挥三分，青兰这般好看的带上才叫相辅相成，光彩照人。”
　　“六妹妹你可别误会，我不是说你长得不好看，只是我们这儿青兰最漂亮，如果是她去送香囊说不定蔺公子就收了呢。”
　　青兰顿时提起心来，英珠什么时候还学了挑拨离间这一招？手段浅显，但确实刺了玉珠一把，她的脸色冷下去，不阴不阳道：“青兰长得美，就是可惜了出身不好，蔺公子这种人家怕是攀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