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高枝》三七贰十一

13、第十三章 拥抱

　　蔺恪渐渐皱紧了眉头。
　　此次冲突事件他也在场，因此回到陈府后并未避开，而是坐在外间，将陈府女眷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大夫人的责骂，玉珠装模作样的哭声，梁姨娘的气势冲冲接连传入耳边，唯有最在意的那个声音从头到尾保持沉默。
　　即使现在被人三言两语定了罪，也不见青兰反驳一句。
　　蔺恪作为外人都有些为她不平，明明是英珠动坏心思在先，玉珠英珠之间积怨已久却让青兰遭了殃，见梁姨娘甩锅熟练的架势，青兰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可想而知。
　　不说话不代表懦弱，只是明白自己无论如何辩解也入不了视她如敝屣的人耳中罢了。
　　青兰不说话，蔺恪却可以说。
　　蔺恪心口突兀地有些紧绷，扬声道：“大夫人且慢。”
　　“容蔺某说一句，此次争端非三位小姐之过，外人无故寻衅，无论是七姑娘还是六小姐都是受害者，怎么受害者还要受罚呢？”
　　大夫人迟疑地沉默，确实，外界看来陈家姑娘并无过错，要是大动干戈反而显得理亏。
　　蔺恪又加了一句，“至于三小姐，三小姐并不在场，如果得知好友对姐妹如此不客气，想必也会和这个朋友不再来往。陈府的姑娘都是大度守礼的，何必与他人计较。”
　　蔺恪身份特殊，他说出来的话显然比梁姨娘更有重量，并且话中之意已经很明显，陈府不仅不能在这次争端中示弱，还要先发制人，让英珠和陶秀韵断绝来往。
　　如此一来，清河县人自然知道谁家占理。
　　杨嬷嬷在大夫人耳畔低语，只见大夫人眼神闪了闪，清了清嗓子，“蔺公子说得在理，不管怎么样不是我们家的姑娘的错不能认，那陶秀韵显然是个刁蛮的，听说陶主簿家正妻身体不好，早年疏忽了对女儿的教养，养出来一个惯会胡搅蛮缠的女儿。”
　　她唏嘘不已，英珠却急了，陶秀韵是她好友，如果不是她也不会主动找玉珠麻烦，英珠拉长声音唤了声娘，被大夫人一个眼神冻住。
　　大夫人有些恨铁不成钢，这次女儿交友不慎，她回去定然要说她几句，不过此时大夫人只是迅速采纳了蔺恪的意见，把还有些不满的梁姨娘赶走，自己揪着满脸不忿的英珠回了房。
　　一时之间只有青兰还跪在地上。
　　她慢慢起身，感觉到膝盖处传来酸意，指尖轻轻碰了碰，看来回去要敷一会儿了。
　　不知何时出现的大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拉她起来，一触即分，青兰讶然地看见蔺恪握拳在下巴处咳了咳，貌似随意问道：“七姑娘可还好？”
　　青兰对他笑了笑，“无事。”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没有怨怼，没有忧愁，好似这种处境对她来说只是一阵普通的绵绵细雨，蔺恪不禁有些沉默。
　　青兰想着上次买的膏药似乎没剩多少了，待会儿再让晓蓉出府找药房换一瓶来，此时蔺恪从袖口掏出一个东西放到她手心。
　　青兰怔愣，蔺恪道：“收下吧。”
　　手中的瓷瓶薄如蝉翼，透着微光，触手生暖，一看便不是凡物。
　　“这……”青兰拒绝的话被蔺恪摇摇头打断，他目光温和，青兰感觉脸颊在他注视下有些发烫，感谢的话都说得磕磕绊绊。
　　蔺恪被她青涩可爱的作态逗得有些想笑，又怕她更不好意思，忍住笑意，提出送她回院子。
　　青兰膝盖疼着，因此两人走得很慢，从正堂到青兰偏僻的住处有很长的一段路，蔺恪迁就着她的步伐。
　　“听说蔺公子的老师最近来信，公子的诗集在京城大受欢迎，连公主都孜孜捧读，爱不释手。”
　　青兰提起一个话题，杏眼里全是好奇和羡慕。
　　蔺恪却十分淡然，好似在才子云集的京城出版诗集是一件十分普通的事情。
　　“虚名而已。”
　　蔺恪想起随着老师的信一起带来的消息，慢慢放平了嘴角。
　　青兰看他若有所思，甚至脸色有些沉凝，聪明地不再细问，转移了话题。“对了，才说要感谢蔺公子，择日不如撞日，正巧公子有空，不如今日稍晚些回去，青兰给您做些糕点吃。”
　　因着陶秀韵横插一脚，陈府一行人的郊游踏青草草了事，也没吃什么东西，蔺恪确实有些饿了，欣然应允。
　　青兰便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一双水眸如星子一般，让蔺恪想到祖母那只狸花，总爱娇嗲地喵喵叫滚来滚去讨老人家欢心，只不同的是，那猫被老人养得丰润，眼前的少女却一副细弱的身子骨，蔺恪总忍不住去想，往日冬天寒风刮骨，她是怎么安安稳稳活到现在的。
　　蔺恪收回视线，看向脚下的路，青兰悄悄松开了屏住的呼吸，她被蔺恪的目光看得浑身发烫，连脊椎都恨不得蜷缩起来。
　　脸颊蔓延开红云，青兰抬起手背贴住脸，冰凉的肌肤让她的大脑稍微冷静下来。
　　心神不宁的后果就是扯开了步子，牵连到膝盖上已经淤青的肌肉，青兰呼痛，脚下一软，就要向下倒去。
　　蔺恪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四目相对，一瞬间心神激荡，青兰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以一个暧昧的姿势贴在男子怀中。
　　她一激灵立马想离开，蔺恪竟比她更慢一拍，感受到青兰的挣扎才触电般松开握住她细腰的大掌。
　　青兰的脸烧红，站在蔺恪两米开外低着头不语，只觉得心扑通扑通，要从胸膛中蹦出来一般。蔺恪握紧了手掌，少女腰部的温度分外鲜明，烫得他连颊边肌肉都绷紧。
　　“蔺某唐突，实在惭愧。”良久，蔺恪沉声打破二人之间的沉默，青兰匆匆道了一句没关系。
　　陡然之间弥漫开古怪的气氛。
　　青兰心中有些忐忑，虽说下了决心引诱蔺恪，但她向来乖巧，连和男人对视都觉得生疏，突发的小插曲让她羞涩又不安，会不会让蔺恪觉得自己太出格？
　　蔺恪完全没想到这茬，他少年时潜心研学，不近女色，和女子如此亲近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心中不比青兰平静。
　　好在前头就是院子，尴尬的氛围未能持续太久，进了里面，晓蓉听见动静来开门，惊呼出声。
　　“护国将军的公子！”
　　青兰赶紧喊住她，免得咋咋唬唬显得两主仆都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样子，蔺恪平复了心情，点了点头，无人看见他耳朵上晕开的红色。
　　青兰害羞，一进门招呼蔺恪坐下后就像一只兔子窜进了厨房，晓蓉不明白小姐今日怎么显得格外慌乱，说是下厨连围裙都没带上，立马追在青兰后头给她送围裙去了。
　　蔺恪坐在椅子上，对他而言这粗糙的木头打造而成的椅子并不合适，一双长腿有些委屈地收了起来，青兰的院子布局简单，内室隔着一段走道，厚重的布帘垂至地面，阻挡外来风雨，正门大敞着，简单布置了一桌二椅，想来是主仆二人吃饭的地方。
　　除此之外没什么装点，朴素得不像知县府宅里的房子。
　　蔺恪的目光在窗台停了一下，深口灰色瓷瓶里插了几枝花，花瓣还滴着露水，是青兰外出前和晓蓉在园子里采的，只有这处是青兰房里唯一的亮色。
　　做个糕点不算费事，青兰习惯备好第二天的吃食，东西都是现成的，她简单捏了些花样端上来也才过去半个时辰不到。
　　“怎么样？”
　　青兰一双眸子期盼地看着蔺恪，是期待夸奖的眼神，蔺恪尝到嘴里甜度适中的味道，不吝赞美，“很好吃。”
　　“七姑娘在馅里头加了羊奶？”蔺恪尝出一点咸咸的奶味，问道。
　　青兰点点头，羊奶是祖母叫人送过来的，她平时不常吃，不过蔺恪来了，还是得拿出些东西招待。
　　他的肯定让青兰很是开心，将剩下的一并递给他，“蔺公子喜欢就好，今日匆忙，备的材料不够，改天青兰再专门给公子做点。”
　　青兰问起他的口味，蔺恪不爱吃太甜的，对核桃过敏，青兰都一一记下。
　　少女白皙的面容上满是认真，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记录着他的喜好……这感觉太微妙，蔺恪心中莫名有些鼓胀。
　　那加了羊奶的点心十分合蔺恪口味，他吃了好几个，青兰便抿嘴笑，嘴角翘起的弧度让蔺恪有些赧然，“蔺公子喜欢的话，青兰再给你做些。”
　　“不必了。”蔺恪下意识道，停顿一瞬又补充了一句，“厨房之事劳累，若是累着卞姑娘就是我的不对了。”
　　青兰眼里漾起笑意，这人有时候真像个书呆子，明明是个武将之子，却比谁都墨守成规。
　　“只是些糕点，平日我也爱做给自己吃。蔺公子对我有恩，青兰无以为报，也只能做些小事了。”
　　待二人兴尽，蔺恪回了自己的院子，青兰拂开满脸憋不住笑意的晓蓉，“笑什么，活儿干完没？”
　　晓蓉嘿嘿一笑，围着青兰转一圈，“小姐，我竟不知蔺公子和你竟如此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