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高枝》三七贰十一

11、第十一章 春游 春日不赏花

　　春日不赏花，乃是一大憾事，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郊游踏青是陈府每年初春例行活动，这个季节清河县的年轻少男少女们都会出门游玩，是赏花也是谈情说爱的好时节。
　　英珠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但是对这个活动却没什么兴趣，按她的说法来说，郊外全是野草野花，来搭话的全是些她看不上的公子哥，除了能穿新衣服出去走一走，没什么意思。
　　玉珠则不同，她喜欢社交场合，清河县的男子大夫人给英珠挑了个遍，她可没有，往往这个活动就是她大展身手场合。今年虽然有了蔺恪这个目标，但是玉珠还是打算给自己找几条后路，所以很是认真地对待。
　　英珠看了一眼玉珠，浑身上下从头发丝精致到了鞋尖，轻哼：“招摇过市。”
　　玉珠含笑的脸一凝，此时正好蔺恪一身墨灰襴衫大步而来，她咽下反驳的话语，脆声唤道：“蔺公子，这里。”
　　蔺恪来到马车附近，青兰向他身后看了一眼，只有个子矮矮的陈长生跟着，松了口气，陈长茂没来。
　　蔺恪注意到青兰的目光，似是无意道：“大夫说长茂兄落了水，最近见不得风，今日我跟来还怕各位不自在，还好长生陪着我。”
　　陈长生用力点了点头，梁姨娘其实不喜欢他参加这种活动，每天只想他埋头读书最好，如果不是蔺恪他肯定和往年一样被关在家里了。
　　他稚嫩的声音带着欢喜：“姐姐，我和恪哥哥坐一辆马车。”
　　玉珠嘴角翘起来，有个好弟弟是多么重要，她甜甜道：“那长生就交给蔺公子了，他小孩子心性，偶尔有些调皮，还望公子多多担待。”
　　英珠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眉毛压下去，上了马车终于忍不住了：“你不能通过陈长生接触蔺公子，你这是作弊！”
　　“三姐姐真是小孩子脾气。”玉珠摇着团扇不冷不热道，“各凭本事，你有本事让二哥哥帮你啊。”
　　英珠更气了，陈长茂一点用都没有，让他朝蔺恪讨教学问他嫌丢面子，英珠骂她：“整日梳妆打扮得那么花枝招展，今日七娘素面，还不是轻易把你比下去了。”
　　玉珠和青兰的脸色同时变了，马车里那么大，坐了好几个小姐，她已经尽量缩在角落里，怎么英珠总是不放过她。
　　青兰被玉珠瞪了一眼，心中一叹，还好带了面纱。
　　等吵吵闹闹到了地点，郊外已经多了许多人，大都是年轻男女，或围坐吟诗玩飞花令，或探讨学问。
　　蔺恪甫一出现就被人围了起来，玉珠急匆匆地挤了半天没挤进去，碍于姿态只能在场外跺脚。
　　青兰摸了摸袖口，绣着墨色竹纹的手帕静静地呆在那里，看来只能等晚些时候单独给他了。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蔺恪与来交流学问的学子一一探讨，说得口干舌燥，众人仍然意犹未尽，他抬头去寻，陈府的人已经分散开，英珠玉珠已不见踪影，陈长生也和朋友去玩了，只看到青兰一人，带着面纱坐在河边望着粼粼水面发呆。
　　来这儿的，多呼朋引伴，就算是陈府平时毫不起眼的庶女们也有自己的三两好友，只有青兰身份尴尬又深居简出，独自一人。
　　蔺恪心中一动，找了个由头支开身边人，自己则向青兰的方向走去。
　　“卞姑娘。”
　　青兰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她回头看见蔺恪清风朗月的脸，不由得笑起来。
　　虽然她带了面纱，但眼睛弯弯，蔺恪不由得道：“怎么独自一人？”
　　青兰摇了摇头，她惦记着还蔺恪手帕，便和他往旁边走了走，茂密的芦丛挡住二人的身影，她从袖中抽出手帕递过去。
　　蔺恪接过来，“劳烦姑娘。”他其实不缺这一条手帕，但是自己的贴身之物出现在姑娘那里总归不妥。
　　他的大掌在手中一晃而过，指节分明，肤色白皙，也没什么茧，看着比一些女子的手都细腻，这是出身大富大贵人家的手，隔着丝绸轻轻触及她的皮肤，一点冰凉的触感，像蜻蜓点水后振翅而飞，空余淡淡波纹。
　　青兰恍惚又想起自己那大胆的念头，咬了咬唇。蔺恪此时询问她近况，自那天将她从陈长茂手底下救出，也有数天未见了。
　　“谢谢蔺公子关心，青兰这些天一直呆在院子里。”
　　蔺恪忽然道：“我要和姑娘说一声抱歉。”
　　“之前蔺某自以为是，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了姑娘的品行，实在是惭愧得很。”
　　青兰以为他要说什么，原来是道歉，其实在他救了自己之后她已经不在意了。
　　她突然心里轻轻一动，抬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蔺恪，有些迟疑地问：“……二少爷落水的事情，是蔺公子做的吗？”
　　蔺恪没有否认，青兰也就知道了，蜷了蜷手，有些动容。蔺恪和她非亲非故，却能为她教训陈长茂，也许他本身品性善良，只是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可她实实在在感受到了温暖。
　　青兰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错过蔺恪，她再去哪儿找能够威慑陈家，又为人正直的公子呢？她软下声音，对蔺恪说：“蔺公子大恩大德，青兰无以回报，只平时爱给府中姐妹做点吃的，如果蔺公子不嫌弃，青兰改日请人送到西院给公子品尝。”
　　她手艺定然不错。
　　蔺恪听她声音婉转，莫名冒出来一个想法。随即有些微窘，他帮人本是率性而为，私下吃了女眷自己做的点心难免显得又些过界，只是蔺恪看着青兰期盼的杏眼，拒绝的话鬼使神差就变成了：“好。”
　　青兰双眼弯弯，初春一汪露水般清甜，蔺恪微微怔愣。
　　罢了，只此一回。
　　话说这厢英珠与好友见了面，将心底对玉珠的恼恨倾述，陶秀韵是清河县陶主簿的嫡次女，听言气愤得很，她嫁去外地的同胞姐姐丈夫偏疼庶子，与家里诉苦良多，她心疼姐姐，对庶出没有好印象，骂道：“这些个庶子庶女，一个个都没有礼教，穿着打扮竟敢越过嫡女去，英珠，你且莫气，我去会会她。”
　　“若是让父亲知道了……”英珠有些犹豫，她知道好友脾气，不闹一出绝对不会罢休，她可不想让父亲觉得是她故意撺掇陶秀韵欺负自己姐妹的。
　　陈知县不知怎么，这些阵子对她有求必应，还涨了她的零花，英珠高兴得很，为了得到父亲的夸奖举止也收敛了些，要又因为玉珠挨骂她可不干。
　　“我自有我的办法，你放心。”陶秀韵迫不及待，“哪个是陈玉珠？”
　　英珠指了一个方向，“右边那个”
　　青兰把手帕交还给蔺恪就走了，虽然她有意接近，但是人多眼杂，如果让陈府的人看到二人单独相处徒惹是非就不好了。时近正午，日头渐热，太阳光强了起来，照射在皮肤上有些晒人，青兰远远看见玉珠便走了过去。
　　玉珠拿团扇挡着脸，抿嘴笑得羞涩，她和朋友正在打闹着，周围公子哥多，玉珠就算是笑闹也时刻注意着自己的表情，力求达到眉目婉转，一颦一笑皆动人的效果。
　　“六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已是午时了。”青兰问道。
　　“呀，这么晚了。”玉珠的好友看了看马车，自家的姑娘们已经朝那边走去了，她赶紧对玉珠说，“我先回去了，咱们下次再聚。”
　　玉珠笑着点点头，青兰和她走在一起，二人身形相似，只一个更瘦显得柔弱几分，玉珠今天心情不错，有好几个公子和她搭话交换了姓名，反而青兰带着面纱又不往人堆里凑，基本上没和人说几句话。
　　迎面走来一个脚步匆匆的姑娘，经过二人时忽然尖叫一声，青兰感觉肩膀传来狠狠痛意，下一秒清脆的破裂之声自脚下传来，陶秀韵猛然发出高昂的女声：“我的玉！”
　　青兰吃痛地捂住肩膀，她被陶秀韵撞了一下，也不知道她肩上带了什么东西，青兰只觉得骨头都隐隐作痛。
　　未等玉珠和青兰反应过来，陶秀韵已经开始愤怒地叫道：“你们走路不长眼睛吗？ 这可是我爹千辛万苦给我寻回来的血玉！”
　　“小姐好生不讲道理，明明是你撞上来的。”青兰皱着眉，脚下碎开的红色玉块四分五裂，拼都没办法拼起来，观那玉肉晶莹剔透，血色流转中光晕莹润，一看便价值不菲。
　　陶秀韵冷笑，“你的意思是我故意摔了我的宝贝就是为了陷害你？”
　　今天怕是不能善了，她们的争执吸引了人们的眼光，青兰在陶秀韵的不依不饶下手足无措，玉珠道：“你什么意思？讹上我们陈府了？”
　　陶秀韵故作惊讶：“陈府，你们是知县府的小姐吗？知县府的姑娘也会摔了别人的宝贝耍无赖吗？”
　　“你！”玉珠对付这种摆明耍赖的没有办法，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忍着脾气，软下嗓子：“那你说怎么解决？”
　　“简单。”陶秀韵说，“照价赔偿。”她报了一个在青兰看来完全是天文数字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