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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闹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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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清辞有些头疼。
此刻十分想把马背上的女子的脸兜头罩住,要不,就罩住自己的。
她带着寡嫂出门,原本没什么,但奈何寡嫂样貌太过出挑,少不得一路上被人打量。
这乡野里头,大家文化不多,但闲话很多。
或许人家根本还没想到那些地方去,但肖清辞读了太多孔孟之道,圣贤之德,导致她在路上走着,突然就十分有先见之明地,羞涩起来。
这羞涩来得无以名状,她还没准备好这脸要不要红一下,只好把头埋得更低些。
哪知马背上的人却不消停。
兰郁忽然开口唤她:“阿清。”
肖清辞毫无防备地“啊”了一声,回头瞅。
女子向她招手:“你过来。”
肖清辞不明所以,便退到马鞍的位置:“何事?”
女子抬手,从她头顶拿下来一缕东西。
肖清辞一看,原来是一根小小枯草。
家中的床铺都是枯草垫的,时不时粘点枯草在头发上也不稀奇。
只是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干农活的一个村里的婶娘一边挖土,一边向这边看来,肖清辞忙阔步上前,一本正经继续赶路。
兰郁微勾唇角,眉间含笑。
她不笑时清冷如菊,一旦笑起来,便莫名透着些许狡黠,阴鸷,仿佛心里有十万个杀人越货的主意。
那婶娘靠近另一个婶娘,俩人锄头一杵地。
“乖乖,肖家那病秧子俏媳妇居然出门了。”
“是啊是啊,从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样貌我都没看清楚过,当真生得好看。”
“那便是出门求学数年回来的肖家老二啊,竟也生得那样好看,跟个姑娘似的。”
“你不说还不觉得,如今这样一看,小叔俊,寡嫂俏,这瓜田……”
“这里下……”
俩婶娘对视一眼,别有深意。
这些对话自然肖清辞并没听到,她兀自牵着马,驮着马背上的麻烦,向芙蕖县城进发。
芙蕖县地处蜀州偏僻之所,守城门的差役端凳子坐在那处,提个壶,边吃茶,边看着进出行人。
肖清辞牵着马路过,看那差役模样,心下无奈摇头,以小见大,可见这芙蕖县管理得多松散。
正想着日后正式上任她要如何如何大展宏图,结果身边跑过两个人。
一个说:“快点快点,衙门开庭审案了。”
另一个说:“这次必须去看看,据说这次审的是一个死人,听说那死人还是死后主动投案的。”
肖清辞一听,觉得新奇,自己正好要去衙门报案,便也顺着那二人跑去的方向而去。
兰郁坐马上,对那两个路人的话饶有兴致。
尸体主动投案,这乡野之间,尽是神神鬼鬼之事,倒是有趣。
之前一直隐在肖家,日子无聊,现下还不错。
一路走到县衙,远远便看见衙门口已经堵得里三层外三层,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只听惊堂木一拍,顿时鸦雀无声。
肖清辞仰起头,对马背上的女子道:“到了,下马吧。”
兰郁手一伸,目光高傲的看着衙门口。
肖清辞无语片刻,但想到她身子刚好一点,可别下马摔跤,终于还是依了她,自己的手伸过去,牵住了她的手。
嫂嫂的手,微凉,却如玉一般细腻。
“这样可好?”没好气地道。
兰郁:“甚好。”说着,跳了下来。
二人往人群走去。
奈何人多,二人一个是饱读圣贤书的状元,另一个是娇生惯养的公主,都自持身份地没去挤,只站在最后排,透过人缝看内里。
衙门的惯常画面,中间坐着审讯的大人,两边一排杵着警棍的差役,中间跪着……这次是躺着一个死人,用草席盖着,看不见身形也看不见脸。
就在草席斜前方,立着一个穿着桃红色袄子的年轻女子,她开始陈情:“大人,小女子乃天香楼的舞姬宋小小,我们何妈妈今早说是要出门见一个人,自出门后,至今还未回。”
堂上坐着的绿袍子大人抬手,招来一旁听候的衙役,将一张信纸递给衙役。
衙役又把那信纸摊开,走到宋小小面前给她看。
宋小小一脸不明,不自觉念出声来:“强买我妻者,天香楼何妈妈,生取其命,死化恶鬼,亦拖她一道见阎罗。”
读罢,宋小小吃惊道:“这是谁写的,哪儿来的?我们家妈妈现下没事吧?”
绿袍大人再次招手,听候明了,喊了一声:“抬上来。”
不多时,又抬手上一卷草席。
显然,又是另一具尸体。
仵作在旁,打开才来的死人的草席,一具微胖,肤白的女子,了无生气地躺着。
宋小小一看,旋即趴到尸身身边,哭了起来。
片刻后,惊堂木一响。
宋小小哭声戛然而止,转身向大人哭诉:“这就是我家妈妈,她怎么就死了?怎么死的?被谁害死的?”
而后一惊:“啊!方才那封信……不会是这具尸体杀死了我家妈妈吧。”
此言一出,外面听审的百姓一时间闹哄哄,讨论不跌。
上手的大人一挥手,仵作接令,开始验尸。
片刻后,仵作查验完毕,汇报说:“启禀大人,这具尸体浑身上下无一处伤痕,亦非中毒,死得蹊跷,若不是死于心脉忽然堵塞致死,便是有些离奇了。”
宋小小一屁股坐到地上,脱力状,一手抬起,用袖子掩着嘴唇说:“大人,仵作的意思是找不着死因吗?”
大人暂且没有回答。
倒是百姓之中,已经讨论了起来。
一说,离谱离谱,蹊跷蹊跷;
一说,这天香楼这位妈妈也是见过的,八面玲珑,就是管教楼中的舞姬们甚是苛刻;
另一个附和,就是就是,一次我去那里吃茶赏舞,一个姑娘不过跳错了一个动作,便被拉下台去,何妈妈拽着她头发便是一通使劲捏人家身上,那姑娘疼得眼泪直掉;
再一说,噢!难不成,当真是那堂上的尸体变鬼害的?
又一说,方才信上讲,何妈妈强买他媳妇,他是为了报仇索命;
此言一出,顿时人群里又爆发出一阵探讨。
堂内的大人一拍惊堂木,周遭安静下来。
她招了招手,在旁听候的走到她身边,她在案桌前的纸上写了一通,那听候的官差便对堂下道:“宋小小,你可知,近日来,何妈妈可曾强买过良家女子?”
宋小小说:“倒是有一桩,不过,并非妈妈强买啊,是那男子好赌,把自己媳妇输给了天香楼。”
大人又写,差役又道:“来人,且将这具尸体上的草席掀开;宋小小,你认一认,是否为这个男子欠下赌债。”
草席掀开,宋小小走进一看:“正是正是,便是这个男子!”
这话叫身后的群众再度陷入讨论之中。
“那这样说来,当真是这男子死后化妆鬼索命?”
“那十分吓人了,原来这世间真有厉鬼?兄台,你怎么看?”
肖清辞手臂上的衣裳被扯了一下:“兄台觉得如何?”
而肖清辞,却仿若未闻。
她盯着那具男尸,心潮翻涌不歇,叫她猝不及防愣在原地。
而她方才,分明看见,那位宋小小姑娘,趴在何妈妈尸体上哭泣时,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何妈妈头上,拔去了一根极细的针。
若不是她目力比常人都要好上三分,当真不会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