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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嫂嫂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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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安置到床上,肖清辞去自己房间,写信,盖上私印,决定递交到芙蕖县衙。
那厢待她出了屋,屋顶的影卫一跃而下。
“主子,是否要换个地方将养身子?”
影卫指方才那些麻烦。
此时兰郁侧身躺着,以手支颐,凤眼微闭,唇瓣微启,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病态的慵懒。
“不换。”
语句简单,影卫是懂事的影卫,自然不会问主子为何不换。
然后又飞上房梁作猫头鹰去了。
天色擦黑,肖清辞来到灶房,点燃油灯,开始做晚饭。
正切着肉,门口忽然飘来一声轻呼,是女子的声音,若春寒桃林里偶然吹来的清风。
“阿清。”
肖清辞莫然抬头,焦糖的天色框在门内,是那种有些情调的暗,内里伫立一人,倒是被她放在灶台前的火光照亮。
一身白色中衣,未束腰带,松松地挂在她的身上。
她高挑,却瘦,但又不是食不果腹的面黄肌瘦,反倒透出某种与这清寒茅屋极不相称的高雅气质。
像一朵高贵圣洁的白牡丹,未开在巍巍宫墙之内,却不合时宜地开到了山间野溪边。
她的眉眼睁开的时候,与闭上时完全不同,这会子骤然出现在这一隅,凤眸一眨半眨,透着西子一般的清冷病弱。
肖清辞愣怔了片刻回过神道:“你醒了?”
她放下菜刀,跑到女子跟前,喜出望外:“你可算醒了!”
女子却从善如流地绕过她,走到灶房里的饭桌旁,宽大的中衣袖摆一扫,淡淡说:“饿了。”
没有客套,像是随意吩咐一个随从干活。
肖清辞不疑,鬼使神差连连道:“好好,我这就做饭。”
不大工夫,青菜肉粥端上桌,肖清辞为女子盛好,递过去。
碗在半空,却迟迟不见眼前的女子伸手来接。
女子只看她一眼,又看看自己跟前的空桌。
肖清辞懂了,站起来,躬身给她放到面前。
女子这才拿起勺子,舀一勺,将将喂到嘴边,又放下。
好看的眉头微蹙起。
肖清辞正喝着一勺粥,见她如此,问:“怎么了?”
女子道:“烫。”
额……肖清辞咽了一口,粥入喉咙滚一圈,口腔发热。
确实还有些烫。
她道:“无妨,你吃的时候拿嘴吹一下再喝,像这样。”
她示范了一勺子,先吹,再小心翼翼吃。
示范了一次,女子却仍是不吃,只看着她。
肖清辞见她不动,对上她那双寒潭一般的星眸,喂到嘴边的粥愣了一下。
鬼使神差站起来,端走她的粥:“好好,我拿井水给你冰一下。”
她正背过身去,在缸里舀凉水,身后又传来一声吩咐:“烧水,我要沐浴。”
肖清辞回头,对上女子淡淡然坐在那,淡淡然望着她的眼神,有些错愕,然后再一次“鬼使神差”,赶着去烧水:“啊?哦……”
“粥好了吗?”
女子又说话了。
肖清辞本来在添柴,听罢忙放了火钳,又去看粥的温度。
摸了摸碗壁,合适了,捞起来,放到女子面前:“吃吧,温度刚刚好。”
女子垂眸望了眼那粥,目露嫌弃:“有灰。”
肖清辞凑上去一看,果然有些许柴火的星沫子灰飘在粥上了。
“我给你把面上的舀了。”
于是她又拿勺子把表面一层挑到自己碗里,重新递给她。
哪晓得人家还是不吃。
肖清辞无法,只得重新换一个碗,另给她盛。
怕她烫着,又放水里冰了一回,才端到她面前。
见她总算能安静吃了,她心下长舒一口气,这才坐到灶台边,继续添柴。
屋子总算得了片刻安宁,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说来挺怪,怎么只剩这声呢?
这女子拿陶瓷勺子陶瓷碗吃东西,竟是没发出半分叮当碰响的声音。
她悄悄瞥去,女子坐在那儿,慢条斯理的,那动作,和缓,淡定,透着与生俱来的优雅。
像无论发生什么,她吃饭也都这速度。
这叫肖清辞莫名想起自己还在京中那会儿,所见的官宦世家,吃东西大都也这般。
她这才察觉,方才她因她简短的几个字,几句话,竟忙前忙后,仿佛接到了什么圣旨一般,莫名其妙就执行了。
尤其是说粥里有柴灰,开什么玩笑,乡下人家,别说是柴灰,就是有泥点子那也是照吃不误的,何况里面还放了肉。
肖清辞本着勤俭节约,于是她把自己的和她方才不吃那一碗,全吃了。
然后硬生生把自己吃撑了。
她吃两碗的速度,与这位奇奇怪怪的嫂嫂堪堪持平。
女子放下勺子,手一伸,宽大的袖摆滑下,露出一节纤细白皙的手腕。
肖清辞没明白:“什么?”
“手帕。”
肖清辞左右看了看,想想这家里哪儿有手帕,总归想到自己袖子里有一张素香纱色的。
女子看了一眼,问她:“你用过?”
肖清辞说:“我极少用,只偶尔拿来擦擦汗,前日洗了,还未用过。”
女子将落到脸颊旁的一缕头发,挽到耳后:“不要。”
肖清辞递帕子的手僵了僵,缩回来:“那就没有了,不知你的在哪儿,我去给你取。”
想着毕竟是自己嫂嫂,定然在家里有她的东西。
女子却说:“没有,待明日,你去买。”
肖清辞愣了一瞬,但还是说好。
不过心里直嘀咕,心想自己怎么这般听她话?怪哉。
又想或许是因为她是嫂嫂吧,病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醒来,将就一二也是应当。
就是这嫂嫂怪得很,说话的语气,以及通身的气派,倒像是个天生使唤人的。
她对她哥是怎样娶到这样的女子这件事,再次存疑。
女子不再说话,天光越发暗淡下来,肖清辞想着,她身子弱,还是早些歇息的好,便劝她回屋。
女子站起来后并没有立马走,竟轻轻抬起一只手,那纤细的玉指,微翘起一点兰花指,煞是好看。
肖清辞不解,心说难道是要让她搀着她走?
也是,毕竟身子虚弱嘛。
于是,她正伸出一只胳膊,预挽住她手臂搀扶。
哪知女子的手心,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却又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她手臂上。
肖清辞懵然,这样扶对吗?
也行吧,于是她搀着嫂嫂往外去。
但怎么也不得劲,走着走着,竟走出了宫里老嬷嬷扶贵人们的架势来。
真是活见鬼。
瞥一眼身旁女子,月光映在她的脸颊,她泰若自然。哎,算了,那就当一回嬷嬷吧。
回到屋中,将这位主儿送上床榻,她便要转身离去。
可那主儿却开口问道:“你要去何处?”
肖清辞回过身:“自然先回屋,待会还要去看给你的洗澡水烧好没。”
女子却满眼奇怪望着她:“这便是我们的屋,你要回客房去?”
“你说什么?”肖清辞眨眨眼,“这是我们的屋?”
她环视一圈,这怕是从前哥嫂的屋吧……
只听女子又道:“你今日怎生这般奇怪,你我两口子,难不成还要分房?”
肖清辞大惊,瞳孔震颤:“两……两口子?”
女子反倒不耐烦道:“既然想出去就滚吧。”
女子眉头一蹙,身子躺进被子,脸向里侧,徒留给肖清辞一个莫名生起气来的背影。
肖清辞定定站了良久都没能反应过来。
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她刚刚叫自己“阿清”,难道是叫的她哥?
嫂嫂竟然将她错认成了她哥?
她就说,为何嫂嫂第一次醒来的时候,闻得兄长死讯一下子就晕倒了,这一次居然还能淡定地在灶房吃饭,原来是错将她认成了她哥。
肖清辞的瞳孔震荡了再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