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ΦΙΛΙΑΝ ΑΓΑΠΑ【威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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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CCCXX, Aprilis, Fordicidia *
“一到节日，犯罪率就会增加。”威尔多年的熟人马尔科姆蹲在神庙的墙角边，一脸怨恨地说，“你说这些人做损人利己的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威尔看着地上那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小偷。 “既然他偷了东西，被打是罪有应得，你为什么还要把他带来？”
马尔科姆忘了眼帕拉丁尼山*的方向。“要是偷了二十阿斯*都要处以极刑，那偷走国家，杀害母亲，焚烧罗马的人还可以用什么酷刑处置？”。他长叹一口气，“我预感到内战降至，你应该多多担心。”
威尔心里一紧，他知道马尔科姆口中所指就是当今恺撒。“如果发生内战，罗马老百姓会需要有人医治。”威尔反驳道，开始包扎这个小偷断掉的手臂。“尼克! 可以过来帮帮忙吗？”
威尔希望尼克能到他身边来，至少出现在他身边。尼克头发蓬松的脑袋出现在柱子后面。他和威尔对视了一会儿，却还是摇摇头。
马尔科姆看见了尼克腰上的佩剑。“你会剑术吧？教教大家呗？尤其是威尔,他弱爆了！”
“嘿！”威尔抗议，身下的病人突然呻吟了一声，吓得他连连道歉，“马尔科姆！你让我走神了！”
马尔科姆起身离开，可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身来：“我知道你的人个个身怀绝技，但是如果我总请你办事，也希望能帮你忙。我父亲是tresviri nocturni*之一，如果遭遇危险，他很乐意提供帮助！”
忙完工作，威尔还要去赴宴。因为神殿的赞助人伊阿宋的宅邸在西莲山（Celian），所以他打算早早出门。没想到傍晚竟然来了马车*，一位女子掀开帘子，棕色的光滑手臂上带着晶莹剔透的东方首饰，头发上也装饰了羽毛，“神医？听说你嫌我丈夫的别墅太远了？”
露和凯拉听见动静都跑了过来，塞西尔l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跟着，小笛爽朗地笑着招手。她的身影在余晖下像维纳斯转世, 让威尔想起她结婚时沿途居民都来围观的盛况。小笛不仅是罗马城里小有名气的美女，还是才华横溢的诗人，罗马少女都能背诵一两句她的作品。
奥斯丁在神殿门口幽怨地望着一行人，他因为在语法老师的课堂上吹奏他新发明的“萨克斯”，严重扰乱课堂纪律，被威尔“家法处置”，勒令看守神殿。
凯拉一脸欣喜地跳上马车，“小笛！你最近有写新的故事吗？”
小笛眨眨眼睛，“当然。”
露忽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她和塞西尔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说道：“给威尔推荐一个姑娘呗！”
“谁十六岁结婚啊？” 威尔生无可恋地叫道。
“尤利乌斯·恺撒。”尼克冷不丁地说。所有人有些诧异地看向他，后者只是耸耸肩。
“我家庭教师给我说的。”
马车里的几人面面相觑。威尔十分惊讶，他一直怀疑尼克是角斗学校的儿童奴，没想到他竟请得起家教，但有这样的条件，为什么他会落得如此窘迫？
小笛见尼克也不想再说什么，就故意支开话题。接下来的聊天很愉快，但是威尔还是颇为困扰，作为所谓的“神医”，不少人都对对他极为信任，只有尼克一直保留着一种神秘的气息。
尼克,你为什么要来到罗马？威尔暗暗想着。
理论上来说，伊阿宋是威尔的恩主（Patronus），然而他完全没有架子。威尔一进门，他就高兴地迎上去，还不忘拉住妻子，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
塞西尔和露大惊小怪地观望着中庭里漂亮的雕塑和祭坛，瞪大了眼睛看着餐厅地上描绘残羹剩饭的马赛克，央求小笛一起去参观宅邸的全貌。他俩惊讶的表情一模一样，笑起来动作甚至有些对称，威尔心里揶揄着：还说要给我介绍女孩，你俩先在一起吧。
伊阿宋则兴冲冲地拉着威尔，说是要介绍有意思的宾客。威尔拖着不知所措的尼克, 他看上去不算情愿，但是没有反驳，跟着威尔穿过列柱中庭，那里一群客人簇拥着一男一女两人。
“这个是亚历山大港（Alexandria）的数学家安娜贝丝，她父亲可是颇有成就的哲学家，据说她有雅典娜一样的智慧呢。至于旁边那个……是我的老熟人波西，是安娜贝丝的门徒……“伊阿宋低下头，神神秘秘地说，”你来的真凑巧，过了今天，他们就启程回亚历山大港了。“
威尔忽然意识到身边少了个人。“尼克?”
尼克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安娜贝丝和波西，两人暂时还没看见他。
“尼克?”威尔提高了声音，又喊了一声。
“我在门外等你。”尼克一脸阴沉，转身就走，躲到柱子阴影后。
威尔想要拉住他，但忽然听见了安娜贝丝说，“……是的，没错，德尔菲一名皮提亚*的失踪已经在当地造成了骚乱……”
尼克瞬间停下脚步。
可是安娜贝丝又开始和宾客们说其他事情了，尼克自顾自摇摇头，一脸凝重地走开了。威尔却不淡定了，皮提亚失踪，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不喜欢这些菜吗？”威尔惯了一口酒。奇怪，今天酒的味道格外浓郁，让他根本没法停下来。
“我喜欢。”尼克吞下了宴会开始后第二颗石榴子。
“吃那么点，你会瘦得皮包骨头！”
“嗯。”尼克象征性地吞了第三颗。
“说真的，多吃点吧……”威尔央求道。他忽然拿定主意，不可以让这个病号再任性下去，于是从席位上爬起来。
“干什么？！”
威尔不明白为什么尼克警觉地坐了起来，反正他拿起盘子里的葡萄干奶酪就往尼克嘴里塞。
尼克脸上闪过一瞬的茫然，接着是愤怒，威尔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尼克的表情变为的严肃，“威尔，你杯子里是什么？”
“哦，真好。”威尔起身递给他，“这是伊阿宋专门搞到的好玩意儿，来自福地坎帕尼亚（Campnia Felix）。”
尼克闻了闻，然后尝了一口。
威尔还想让面前的男孩喝点，但尼克没有理会他，只是板起脸，“威尔，为什么你的酒没掺水？你在酗酒！” **（罗马人酿造的酒原始浓度非常高，所以喝酒必须掺水，否则会被指责为蛮族行径或者酗酒）
威尔感到不可理喻，“我从来不醉！”
“那是正常的酒。”尼克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你不能喝了。再给一滴这种烈性的玩意儿，你会丑态出尽。”
“我没醉！”威尔还的脸甚至都没有发烫。
“你酒量惊人。”尼克庆幸这是个热闹的的宴会，没人注意到他俩拌嘴。“等等……威尔，你不停地喝，却没有脸红……”
“别……”威尔的心像是被捏了一把，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威尔，你的发色非常少见，眼睛好浅……还有名字……”
“别……”威尔终于意识到自己受了酒精的影响，不然他脸怎么会像起火了一样？威尔的每个关节都在发热，驱使他蜷缩在席位上。“你别说太大声啊……”他央求道。他估计自己现在看起来像一只狼狈的大黄猫，“是的……我有日耳曼人血统……我是马尔科曼尼人（Marcomanni）*……”
尼克一怔，他看上去非常犹豫，甚至有些愧疚，“威尔，虽然你说神殿里都是家人，但很明显你们都没有血缘关系，而是来自各个行省和同盟地。我只是……我没有羞辱你的意思……”
“我们都是被收养的……”威尔只好承认，“露来自色萨利*，凯拉和塞西尔是斯基泰人（Scythian） *，奥斯丁来自埃西欧匹亚（Aethiopia）*……尼克，你是不是来自德尔菲？”
尼克凝视了他一秒。
“告诉我吧！”威尔耳语道，他现在只想看尼克点头，起码给点反应吧！
“你已经成年了，罗马人不会这样请求别人。”
尼克难道是在生气？那也比闷着好。
“可是我不想成年啊！自从我两个哥哥离开之后，我又要治病，又要管理神殿，当你来的时候，我还以为终于有个和我一样大的人可以……”
威尔看见尼克的嘴微微张开，非常惊讶的样子。“那个时候你就这么想？你觉得我能帮你？”
“至少有人能听懂我的处境。”前额开始刺痛，“我不清楚我做的是否正确……我应该把家人都留在罗马吗？我应该禁足奥斯丁吗？虽然神殿里我说了算，但是如果发生了什么，都是我承担责任，我也不可能原谅自己……”威尔觉得脑袋越来越晕了，嘴里说什么也不受自己控制了。“我以为你能理解这种感觉，可以和我聊聊天……可是你不来找我。你做不到去帮助一个朋友吗？比如给我拿点水或者零食什么的？要么就问候一下‘威尔你怎么样啊？’，你是觉得我没法忍受看见你友善的面孔吗？”
“我……友善？朋友？”
威尔不理解为什么尼克看上去如此震惊。
“我是个怪物。威尔，你不明白，我会带来死亡的气息！没有医生欢迎我！”
“哪里？我给你擦身子和换衣服的时候你不是……”
尼克的手瞬间捂住了威尔的嘴，他的脸上竟然罕见地泛起了一丝红晕。威尔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周围的宾客却都骚动起来。尼克双手垂了下去。循着他的视线，威尔看见一位宾客领上来了一个黑肤金瞳的女孩，而她身上没有舞裙，而是角斗士一般的盔甲。她径直走向庭院里另一个角斗士……一个男子。
两人手持武器，开始周旋。宾客开始欢呼叫好，然后紧接着就是一阵武器碰撞的声音。威尔想要集中注意力观看，但是酒精让他昏昏沉沉，他只能看见明亮色块狂乱地在他面前跳动旋转，扰乱他的理智。威尔无可奈何地低下头，可是现在就连声音也杂乱起来，宛如绞缠的渔网，被奇怪地节奏牵扯着，威尔感觉世界天旋地转，自己是任人摆布。恍惚之中，他听见有人在叫他，一声声越发清晰。
“威尔！”尼克猛拉一把他的手，那冰凉的感觉瞬间让酒精带来的眩晕消退大半，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宁静自得。
“威尔！”尼克叫道，“那个女孩脖子上的项链，是我的家徽！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ΦΙΛΙΑΝ ΑΓΑΠΑ【威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