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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0、暗夜接應與沉甸甸的黃金(下) 吳大壯緊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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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壯緊緊地抱著她,那雙佈滿老繭和細碎傷口的大手,溫柔地撫摸著她凌亂的頭髮。「我說過,哪怕是爬過地獄的火海,我也會來到妳身邊的。我做到了。」
「好了,兩位,我知道這很感人,但這裡絕對不是敘舊的地方。」伊麗絲已經打開了廂型車的後車廂,快步走上前來,警惕地看著四周。「港口的巡邏隊隨時可能改變路線,我們必須立刻離開。妮達,來幫忙搬行李!」
妮達應聲上前,伸手去提地上的那個看似普通的深藍色行李箱。
妮達用力向上一提,然而,那個體積並不大的行李箱卻彷彿在地上生了根一樣,只微微晃動了一下。巨大的反作用力讓妮達一個踉蹌,差點把自己的手腕給扭傷。
「我的神啊!這裡面裝的是鉛塊嗎?怎麼會這麼重!」妮達震驚地瞪大了眼睛,甩著發麻的手腕。
吳大壯輕輕推開克塞妮婭,將她交給瓦萊麗攙扶,然後自己走上前。他深吸了一口氣,雙臂肌肉緊繃,爆發出一股與他虛弱外表極不相符的力量。他悶哼一聲,將那個沉重得不可思議的行李箱硬生生地扛進了後車廂。緊接著,他又將另一個同樣沉重的行李箱和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一一搬了上去,做完這一切,他已經氣喘吁吁,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眾人迅速上車。伊麗絲一腳油門,廂型車猶如一條融入黑夜的泥鰍,無聲無息地駛離了這個充滿危險與死亡氣息的港口,朝著市區邊緣駛去。
車廂內重新恢復了溫暖,但瀰漫著一股吳大壯身上帶來的奇特氣味。瓦萊麗重新將暖水袋安置在克塞妮婭的腹部,看著她因為布洛芬終於開始發揮作用而稍微舒展的眉頭,這才將目光轉向了坐在最後排、正在大口喘息的吳大壯。
「吳先生,」瓦萊麗的目光落在那幾個靜靜躺在車廂底部的行李箱上,剛才妮達的反應讓她心中生出了一個極度大膽的猜測,「克塞妮婭告訴我們,你變賣了所有的家產,換成了黃金。可是……你並沒有帶任何保險箱,就這幾個破舊的行李箱和袋子,裡面……」
吳大壯看著眼前這幾個冒著巨大風險來接應他的女孩,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感激與敬意。他沒有隱瞞,而是伸手拉開了那個帆布袋的拉鍊。
裡面露出的,是幾尊造型粗糙、大約一呎高、表面塗著劣質暗紅色油漆的廉價工藝品雕像,看起來就像是街頭旅遊紀念品攤位上賣不出去的垃圾。
「在那種令人窒息的審查制度下,想要帶著金條出境,無異於自尋死路。機場和港口的X光機不是擺設,走私客的貪婪更是無底洞。任何形狀規則的貴金屬都會招來殺身之禍。」吳大壯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冷靜。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巧的瑞士軍刀,對著其中一尊雕像的底座,用力刮了下去。
「嗤啦——」
隨著那層厚厚的、混合著某種樹脂材料的暗紅色劣質塗層被鋒利的刀刃剝落,一抹令人心悸的、醇厚而耀眼的金黃色,在車廂微弱的閱讀燈下,猝不及防地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我的神啊……」正在開車的伊麗絲透過後視鏡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不僅僅是這些雕像。」吳大壯拍了拍身旁那個深藍色的行李箱,「這兩個行李箱的拉桿內芯,我把原本的鋁合金管抽了出來,找了地下黑市的工匠,將黃金熔鑄成了同樣粗細的實心管狀,然後在外面鍍上了一層防鏽的金屬漆,偽裝成普通的拉桿。這幾個箱子和袋子裡,承載著我前半生所有的學術心血變現。總重量將近二十六磅半,精確地說,大約是四百二十多盎司的純金。」
車廂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二十六磅的純黃金!這是一個極度驚人的財富重量,但它此刻所代表的物理重量與密度,更讓人感到頭皮發麻。黃金的密度極高,區區二十六磅半的體積其實並不大,分散在兩個行李箱的拉桿和幾尊雕像中,完美地騙過了常人的眼睛。
瓦萊麗看著吳大壯,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這個男人,為了逃離那個扼殺思想的故鄉,為了來到愛人的身邊,竟然運用了如此驚人的智慧與膽識。他不是提著金磚,而是將自己一生的積蓄與尊嚴,熔鑄成了這些最卑微、最不起眼的日常用品。
那沉甸甸的物理重量,不僅僅是二十多磅金屬的重力,更是吳大壯背井離鄉、連根拔起自己生命的沉重代價。他一路上提著這些沉重的「行李」,要躲避官方的搜查,要防備貪婪的蛇頭,要獨自熬過海上暗無天日的風浪。這需要多麼可怕的體力與意志力!
「你是一個真正的戰士。」卡塔琳娜看著吳大壯,由衷地讚嘆道。
經過大約一個小時的隱秘行駛,廂型車終於抵達了紐諾爾茨市市區邊緣一處極為隱密的舊式公寓樓下。這是卡塔琳娜提前用假身分租下的安全屋,周圍居住的大多是早出晚歸的勞工,沒有人會去關心新搬來的鄰居是誰。
眾人合力將那些沉重得令人咋舌的行李箱和袋子搬上了位於三樓的公寓。
一進入安全的室內,吳大壯彷彿緊繃了半個月的神經終於斷裂,他癱倒在客廳的舊沙發上。當他脫下那件散發著惡臭的夾克時,女孩們再次發出了驚呼。只見他的手臂、肩膀和背後,佈滿了觸目驚心的淤青、擦傷,甚至還有幾道長達數英寸、已經結痂但邊緣發炎紅腫的血口子。
「這是偷渡船底艙的傑作,沒關係,都是些皮外傷。」吳大壯苦笑著安慰泣不成聲的克塞妮婭。
「別動,我來處理。」卡塔琳娜立刻打開了隨身攜帶的急救箱。她手法熟練地用雙氧水為他清洗傷口,塗抹抗生素軟膏,並用無菌紗布包紮妥當。整個過程中,吳大壯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克塞妮婭的臉上,彷彿只要看著她,所有的痛苦都不復存在。
克塞妮婭在喝下一杯熱糖水後,加上布洛芬的藥效完全發揮,生理期的痛楚終於被壓制在了一個可以忍受的範圍內。她緊緊握著吳大壯的手,兩人之間的氣氛溫馨而哀傷。
另一邊,伊麗絲已經從包裡拿出了一個高精度的電子秤。「吳先生,接下來的生活需要開銷,我們不能一直吃老本。我認識幾個紐諾爾茨市地下黑市的可靠中間人。我們會一點一點地將這些黃金熔掉,分批兌換成不可追蹤的現金,或者轉入海外的匿名帳戶。這樣可以保證你們未來的安全與生活。」
「謝謝你們,真的,沒有你們,我今晚已經是一具沉在海底的屍體了。」吳大壯無比感激地說道。
在這短暫的、彷彿暴風雨眼中的寧靜與安全感中,眾人都稍微鬆了一口氣。瓦萊麗走到窗邊,輕輕拉上厚重的窗簾,將外面的黑夜徹底隔絕。
然而,命運似乎並不打算給這對苦命的戀人哪怕一個晚上的喘息時間。
就在這溫馨的氣氛剛剛蔓延開來時,客廳茶几上,克塞妮婭的手機突然爆發出尖銳而刺耳的鈴聲。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凌晨,猶如一道催命的符咒,讓所有人的心臟都猛地一縮。
克塞妮婭低頭看向螢幕,原本稍微恢復了一點血色的臉龐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她的瞳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微微放大。
螢幕上閃爍著一個名字:【父親(德米特里)】。
現在是凌晨三點半。一個掌控著龐大商業帝國的家長,絕對不可能在這個時間點,毫無理由地給自己的女兒打電話。
「他……他知道了……」克塞妮婭的手指在半空中劇烈顫抖,遲遲不敢按下接聽鍵。
「接。」瓦萊麗走過來,眼神冰冷而鎮定,「不接只會讓他立刻派人全城搜捕妳。打開擴音,我們聽聽他說什麼,不要慌,妳現在只是在和朋友度春假。」
克塞妮婭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抑住聲音中的顫抖,滑開了接聽鍵。
「父親……」
電話那頭,沒有任何寒暄,只有一個低沉、冰冷,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與傲慢的男人聲音,猶如北方的寒流般順著電波湧了出來。
「克塞妮婭,告訴我,妳為什麼要動用家族安保系統的權限,去查詢南部港口今晚的監控盲區?」德米特里的聲音彷彿能將空氣凍結,每一個字都帶著強大的壓迫感。「妳以為妳那些拙劣的掩護手段能瞞過家族的眼睛嗎?還是說,妳覺得妳有能力在我的地盤上,藏起一隻沒有合法身分、從骯髒的下水道裡鑽出來的老鼠?」
吳大壯來歷不明的行蹤,終究還是因為克塞妮婭此前焦急之下的某個微小失誤,引起了這個手眼通天的家族的察覺。
剛建立起的安全壁壘,在這一刻,瞬間被陰影徹底籠罩。危機感如潮水般,將這個小小的安全屋徹底淹沒,一場懸殊的較量,已經無可避免地逼近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