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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2、凍結資金的午夜電話 深夜兩點, ...

  •   深夜兩點,拜安博麥昂泰恩鎮的斯洛爾納克莊園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威廉獨自坐在二樓的書房裡,面前的紅木辦公桌上散落著一疊疊列印出來的財務報表。即使在這個全面數位化的時代,家主索倫依然固執地要求所有核心帳目必須有一份實體紙本,彷彿只有那種沉甸甸的紙張觸感,才能讓他確認家族的財富依然牢牢掌握在他的「純潔秩序」之中。

      威廉伸手揉了揉佈滿血絲的雙眼,感覺太陽穴隱隱作痛。

      身為納薩爾施分支的家長,他每天在商場上與那些世俗的豺狼虎豹搏殺。他必須穿著昂貴的訂製西裝,在晚宴上與政客和企業家談笑風生;他必須時刻關注股市的波動,精算每一筆投資的風險與回報。他為斯洛爾納克家族賺取了如山般的財富,然而,當他回到這座莊園,脫下西裝換上家族規定的深色長袍時,他立刻從一個呼風喚雨的總裁,變成了家主索倫眼中一個隨時可能被世俗污染的「危險份子」。

      他的目光落在報表最後一頁的總結算上。那裡有一筆高達數百萬元的款項,被無情地劃入了名為「神聖守護」的公共基金中。

      威廉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他知道這筆錢去了哪裡。這筆錢將化為哈澤拉分支和勒斯朔分□□些保全員的薪水、獎金、最先進的夜視儀,甚至是他們私下揮霍的零用錢。

      「憑什麼……」威廉咬著牙,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他想起今天白天,保全隊長傑克帶著人來檢查他新買的座車時,那種狐假虎威、傲慢無禮的眼神。傑克明明就是一個連大學都考不上的粗人,只因為穿上了家主賜予的制服,就能堂而皇之地對他這個納薩爾施的家長指手畫腳。

      「這不公平。神明啊,如果您真的存在,您難道看不見這種扭曲嗎?」威廉痛苦地閉上眼睛,雙手交握抵在額頭上,在心中默默地祈禱,又或者說,是在懺悔。

      他被教導了幾十年,對家主的怨恨就是對神明的褻瀆。每當他對財富的流失感到痛心時,家主那冰冷嚴厲的聲音就會在他腦海中響起,指責他被貪婪蒙蔽了雙眼,指責他忘記了家族的純潔。威廉一直處於這種極度的撕裂之中:理智告訴他,他在被吸血;但從小被灌輸的信仰又讓他深感內疚,認為自己的不滿是一種不可饒恕的罪惡。

      就在他陷入這種痛苦的自我折磨時,書房裡的氣氛突然發生了變化。

      原本微弱的檯燈光線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制了。緊接著,一道柔和、純淨卻又帶著無盡威嚴的金黃色光芒,不知從何處亮起,緩緩地在書房半空中暈染開來。

      威廉猛然抬起頭,震驚地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那道金光沒有源頭,它懸浮在房間中央,光線中似乎有某種細微的光粒在緩緩流轉,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塵世的神聖感。書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外頭原本微弱的蟲鳴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空間被一種絕對的寂靜所籠罩。

      「這……這是什麼?」威廉的心臟狂跳起來,他本能地想要後退,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無法動彈。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平緩、彷彿從遠古石殿中傳來的聲音,在書房的每一個角落同時響起。

      「迷途的信徒,威廉·亞瑟·納薩爾施。汝之嘆息,已達天聽。」

      這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震懾力,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卻充滿了不可違逆的絕對權威。

      處於隱身狀態、懸浮在天花板角落的諸葛梁,冷靜地看著下方威廉的反應。他那精心設計的光影效果,足以摧毀任何一個長期生活在宗教高壓下之人的心理防線。

      威廉的雙膝一軟,「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木地板上。

      「神……神使大人?」威廉的聲音劇烈地顫抖著,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從小到大被灌輸的神明信仰在此刻化作了實質的恐懼。他第一個念頭是:我剛才在心裡抱怨家主,抱怨保全隊,神明聽見了!神明派使者來懲罰我的貪婪了!

      他深深地將頭磕在地上,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神使大人饒命!我知罪了!我不該對家族的奉獻心生怨懟,我不該貪戀世俗的財富,我……我有罪!請神明寬恕我這被蒙蔽的靈魂!」

      威廉的語氣中充滿了卑微與恐懼。這正是斯洛爾納克家族幾十年來精神控制的結果——當他們遭遇不公時,第一反應不是反抗,而是自我定罪。

      然而,半空中的金光並沒有因為他的懺悔而變得狂暴,那道宏大而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卻說出了讓威廉渾身一震的話語。

      「汝何罪之有?」

      威廉愣住了。他緩緩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團金光,眼底滿是茫然與錯愕。

      「神使大人……我……我心生了貪婪。我捨不得將我賺來的財富上繳給家族,我甚至……甚至在心底怨恨家主……這難道不是違背了神明的純潔教條嗎?」

      「愚昧。」那聲音輕輕吐出兩個字,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威廉長久以來的認知上。

      隱身中的諸葛梁繼續以那種平穩得近乎無情的語調說道:「神明賜予人類雙手,是為了讓人在大地上勞作,收穫豐美的果實。神明賜予汝智慧,是為了讓汝庇護汝之妻兒,繁衍強健的後代。勤勞者得食,此乃神明定下之鐵律。自何時起,神明曾降下旨意,要求勤奮勞作者,必須無條件割肉餧食那些貪圖安逸之徒?」

      威廉的雙眼驀地睜大,嘴唇微微顫抖著:「可是……可是家主說,哈澤拉分支和勒斯朔分支是家族的盾牌。我們供養他們,是為了維持家族的純潔與秩序。這……這是祖先傳下來的規矩。」

      「規矩,乃凡人所定。神明之眼,洞悉一切虛妄。」那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彷彿是對凡人愚蠢的悲憫,「汝且自問,那些披著保全外衣之徒,是在守衛神明的純潔,還是在守衛他們自身的懶惰?汝辛勞所得之金銀,是化作了祭壇上的薰香,還是變成了他們揮霍的享受?」

      威廉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神使的話,像一把極其鋒利的手術刀,精準無比地切開了他內心深處那層名為「信仰」的膿包,將他多年來不敢正視、不敢承認的真相,血淋淋地挑了出來。

      是的,傑克那些人算什麼盾牌?他們不過是一群依附在家主權力之下,貪婪吸吮著納薩爾施血液的寄生蟲!他們拿著高昂的薪水,在鎮上作威作福,哪裡有半點敬畏神明的樣子?

      威廉的身體開始不自覺地發抖,但這一次,不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被壓抑了數十年的情緒,正在他的胸腔裡瘋狂膨脹。

      「可是家主……索倫家主他……」威廉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那是他對權威本能的畏懼,「家主日夜苦修,他沒有私慾,他告訴我們這一切都是神明的考驗……」

      「凡人之眼,易被苦修之表象所惑。」神使的聲音如同洪鐘般在他腦海中迴盪,「索倫·艾薩克·科爾,他的確不貪圖金銀,但他貪圖的是『控制』。他用所謂的教條,將汝等化為他手中之奴隸。他用汝等之血汗,圈養一群只聽命於他的獵犬。他所維護的,並非神明之純潔,而是他一人之王座。」

      轟!

      威廉覺得自己的大腦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家主貪圖的是控制。這句話,徹底粉碎了索倫在威廉心中那神聖不可侵犯的光環。是啊,家主不需要錢,但他需要納薩爾施不停地賺錢,再用這些錢去養哈澤拉的保全隊,然後用保全隊來監視納薩爾施。這是一個完美的閉環,一個死死勒住威廉脖子的絞索!

      這根本不是神明的考驗,這是一場殘酷的剝削!

      「神明厭惡謊言,更厭惡以神之名行掠奪之實的偽善者。」金色的光芒在半空中微微閃爍,彷彿是神明在降下最後的宣判,「威廉·亞瑟·納薩爾施。汝之順從,並非虔誠,而是怯懦。盲目供養懶惰者,是助長罪惡,此乃違背神意之大罪!」

      「保護汝之妻兒,守護汝親手創造之果實,方為正道。斬斷那些吸附在汝身上之寄生藤蔓,讓不事生產者自食其果,方能彰顯神明之公義。」

      威廉呆呆地跪在那裡。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著,血液彷彿沸騰了起來,衝擊著他的耳膜。

      在過去的幾十年裡,每當他想要拒絕上繳利潤、想要為自己的小家庭多留一點財富時,強烈的罪惡感就會將他淹沒,讓他覺得自己是一個自私自利的罪人。

      但是現在,一切都改變了。

      神使親口告訴他,保護自己的財產不是自私,而是「正道」!拒絕供養那些保全,不是背叛家族,而是「彰顯神明的公義」!

      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淹沒了威廉的理智。這是一種極度危險卻又極度甜美的心理轉變。諸葛梁利用這層「神聖的背書」,完美地將威廉內心深處的貪婪與自私,包裝成了光芒萬丈的「神聖使命」。

      威廉不需要再為自己的不滿感到愧疚了。他不是在為了自己的利益反抗家主,他是在為了神明的公義,去討伐那個用虛偽教條綁架家族的獨裁者!他是在為了清算那些違背神意、好吃懶做的保全隊!

      這就是宗教心理學中最可怕的武器——當一個人的私慾被賦予了神聖的合法性時,他將變得無所畏懼,且殘忍無情。

      威廉緩緩地抬起頭,原本充滿恐懼與迷茫的雙眼,此刻已經被一種近乎狂熱的堅定所取代。他看著那團金光,眼神中燃燒著一種理直氣壯的憤怒與貪婪交織的火焰。

      「神使大人……我明白了。」威廉的聲音不再顫抖,反而透出一種咬牙切齒的決絕,「我一直以為我在忍辱負重,原來我一直都在助紂為虐。索倫家主用虛假的神意欺騙了我們,傑克那些人像水蛭一樣吸乾了我們的血汗。這是不公義的!這是不被神明允許的!」

      他猛地挺直了腰桿,雙手緊緊地抓著大腿上的布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不會再軟弱下去了。我賺來的每一分錢,都是神明賜予我納薩爾施一家的果實。我絕不會再讓那些懶惰的獵犬,從我的妻子和孩子口中奪走半點糧食!我要保護我的家庭,我要踐行神明真正的旨意!」

      隱身在高處的諸葛梁看著威廉那彷彿脫胎換骨般的狂熱模樣,眼神依舊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知道,第一步已經完美達成。納薩爾施分支這座休眠的火山,已經被徹底點燃。接下來,這股被「神意」武裝起來的自私與憤怒,將會毫無保留地撞向斯洛爾納克家族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體制。

      「汝既已覺醒,便當行汝該行之事。」

      神使的聲音開始漸漸變得縹緲,彷彿正在退回那遙遠的穹蒼之上。

      「切記,勿讓恐懼再次蒙蔽汝之雙眼。斬斷虛偽的鎖鏈,神明之眼,將注視汝之決斷。」

      隨著最後一個字音落下,書房半空中的金黃色光芒如潮水般迅速褪去。那種壓迫著整個空間的神聖氣場也隨之消散,外頭微弱的蟲鳴聲重新傳入了窗內。

      書房裡再次恢復了昏暗,只有辦公桌上那盞檯燈依然散發著微弱的光暈。

      威廉依然跪在地板上,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疲憊。他緩緩地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

      他低下頭,看著剛才還讓他感到無比痛苦與糾結的那份財務報表,看著那筆準備上繳給公共基金的龐大數字。

      幾分鐘前,他還在為如何向家主解釋利潤下滑而絞盡腦汁;但現在,他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冰冷而狂妄的冷笑。

      「想拿我的錢去養你們的狗?做夢。」

      威廉毫不猶豫地伸出手,一把抓起那疊報表,用力地將它們撕成了兩半,然後再次撕碎。漫天的碎紙片如同雪花般落在他的腳邊。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保險箱前,迅速輸入密碼。伴隨著沉悶的機械聲,保險箱厚重的門被打開了。他從裡面拿出了一支專用的加密手機,這是他平時用來與外界那些「世俗律師」和「商業夥伴」秘密聯繫的工具,在家主的規矩裡,這是絕對違禁的物品。

      但現在,威廉根本不在乎什麼家主的規矩。他有著更高的「神旨」。

      他撥通了一個號碼,眼神中閃爍著猶如餓狼護食般的凶光。

      「喂,是我。通知信託基金的律師團,明天一早,我要凍結納薩爾施分支名下所有的流動資金。對,全部。另外,暫停對莊園公共帳戶的自動轉帳。如果有任何人問起,就說我們正在進行內部的『財務重組』。」

      掛斷電話後,威廉站在窗前,看著遠處莊園圍牆上那些來回掃射的探照燈,以及那些穿著制服巡邏的保全隊員。

      他的目光中再也沒有了從前的忌憚與畏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鄙夷與厭惡。

      「沒有了我的錢,我看你們這群廢物,還能囂張到幾時。」

      在無盡的黑夜中,隱身狀態下的諸葛梁已經悄然離開了威廉的書房。他像一個幽靈般穿梭在莊園的上空,朝著保全隊長傑克的巡邏路線飛去。

      大火已經在柴堆中點燃,現在,他只需要去把另一邊的乾草,也推向這場即將爆發的烈焰之中。斯洛爾納克家族的崩塌,已經進入了倒數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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