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739、院線電影《皇宮最沉重的一夜》（四） 畫面變成了

　　畫面變成了夜裡，史密斯的家裡燈光溫暖，與外頭緊繃的局勢像是兩個世界。
　　餐桌改成了臨時的撲克牌桌。史密斯和妻子、兒子、女兒圍坐一圈，桌上散著撲克牌和幾枚硬幣。
　　「鐵支！」史密斯得意地把牌一攤，「梅花三脫手，贏了！」
　　妻子笑著搖頭，把手中的牌放下。兒子和女兒也依樣畫葫蘆，卻忍不住嘟嘴抗議：「爸爸每次都贏。」
　　史密斯哈哈大笑，把桌上的牌一把抓起來，重新洗牌、發牌。洗牌的聲音規律而輕鬆，像是刻意要把外面的槍聲隔絕在門外。
　　突然，有人敲門。
　　「我去看看。」史密斯起身。
　　妻子抬頭：「好。」
　　他走到門口，打開門，一名穿著地面騎士團制服的騎士站在那裡，臉色凝重。
　　「怎麼回事？」史密斯問。
　　「總裁，」騎士愛德華茲壓低聲音，「我們聽到消息，行政院要把你抓起來。我們擔心你被暗殺，特地來保護你的安全。」
　　史密斯眉頭一挑，隨即點頭：「好的，你們進來吧。」
　　愛德華茲側身示意，背後的幾名騎士魚貫而入，迅速散開，占據窗邊、門口、樓梯口等位置。
　　「守好各自的位置。」愛德華茲低聲命令。
　　「是！」眾騎士齊聲回答。
　　屋裡，牌桌邊的溫暖氣氛已經完全消失。
　　「我成了行政院要消滅的目標了嗎？」史密斯苦笑，摸摸兒子的頭，像是在摸一件需要告別的東西。
　　「是的。」愛德華茲說，「而且……地騎團的坎貝爾也叛變了，支持女皇陛下引進辛頭驅魔。」
　　史密斯的臉瞬間冷下來：「坎貝爾是叛徒。難怪當時福奧斯托王爵會堅持讓他進行政院。」
　　「如今維護大乾國體尊嚴，只能靠總裁先生了。」愛德華茲說。
　　史密斯看著妻子和孩子，眼神柔軟了一瞬，隨即又變得堅硬：「好吧，也只能這樣了。」

　　清晨的天空帶著一點慘白。
　　史密斯站在家門口，與妻子對視。沒有華麗的言語，他只是一句一句交代家裡的事，如同在留遺言。
　　妻子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終於忍不住滑落。
　　「照顧好他們。」史密斯拍拍兒子的肩膀，又摸摸女兒的頭。
　　他轉身上車，車門關上，隔絕了妻子最後壓抑著啜泣的聲音。
　　汽車發動，朝皇宮方向駛去。

　　皇帝辦公室。
　　史密斯跪在紅毯上，背脊筆直。
　　「為了我們大乾國體的尊嚴，」他扣著額頭，重重叩首，「懇請陛下收回旨意。」
　　絲慕姬爾坐在桌後，安靜地看著這位一向剛硬的總裁。
　　「史密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她說，「但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陛下的旨意，讓地騎團感到極為不安。」史密斯抬起頭，眼神赤紅，「這是對神明的褻瀆。」
　　絲慕姬爾深吸一口氣，聲音卻仍舊平穩：「史密斯，你會擔心，我很感動。但是，無法改變我的想法。我相信，我有能力維持大乾國體。」

　　畫面一跳，來到地面騎士團會議室。
　　桌面上攤開的是皇宮的地圖，紅藍的記號筆在上頭劃出一圈又一圈。史密斯指著不同的入口，給部屬分派任務，最終目標只有一個：
　　——包圍皇宮，迫使女皇收回聖旨。

　　天空騎士團營地，福奧斯托穿著軍裝，站在操場中央，以行政院長與王爵的雙重身份宣讀命令。部分天空騎士團騎士被抽調出來，準備進駐皇宮，重型機關槍與火炮也一併調動。
　　「任務很簡單，」福奧斯托說，「守住皇宮。」
　　皇宮大門前，午後的陽光被陰雲遮住一半。
　　大乾廣播協會的車輛開了進來，車身側面印著醒目的標誌。幾名技術人員抱著錄音設備，下車後快步走進皇宮，朝皇帝辦公室方向而去。
　　宮內另一頭，坎貝爾帶著幾名文官，正埋首在厚厚的一疊草稿紙上，為聖旨推敲每一句用字。

　　史密斯的家裡，此刻已經安靜下來。
　　餐桌旁只有妻子與一雙兒女。
　　「爸爸說，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那是哪裡？」男孩問。
　　女孩搖搖頭：「我也想知道。」
　　女人勉強露出微笑，卻掩不住眼角的濕痕：「你們的爸爸，在人間的使命快完成了。他要去神那裡，回報他的工作。」
　　孩子們似懂非懂地點頭。
　　畫面轉為夜色，一座小村莊的廣播喇叭掛在電線杆上。
　　廣播員的聲音帶著機械般的迴音：「明天中午十二點，將有重要內容廣播，請所有民眾務必準時收聽。」
　　村民在昏黃燈光下抬頭聽著，互相交換不安的眼神。

　　皇宮大門口，午後的陽光被濃厚的陰雲完全遮蔽。
　　戰火，終於在自己人之間點燃。
　　這不是一場混亂的街頭械鬥，而是大乾國最精銳部隊之間的殘酷陣地戰。
　　皇宮高大的鐵門前，天空騎士團已經構築了堅固的防禦工事。一排排裝滿沙土的麻袋堆疊成半人高的掩體，幾圈帶著倒刺的鐵絲網橫亙在寬闊的石板廣場上。防線後方，原本用於防空的雙聯裝高射機槍被放平了槍管，直指正前方；幾門早期的反戰車炮也褪去了炮衣，黑洞洞的炮口散發著冰冷的死亡氣息。
　　對面，街道的盡頭。
　　史密斯總裁坐在一輛裝甲指揮車內，透過觀察窗冷冷地注視著皇宮。他穿著筆挺的地面騎士團制服，眼神堅毅，卻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涼。
　　為了阻止「異教」辛頭的引進，為了他心中絕對的「國體尊嚴」，他別無選擇。
　　「發起進攻。」史密斯放下通訊器，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信號彈升空，在灰暗的天際劃出一道紅色的軌跡。
　　「為了女皇與大乾國！」
　　地面騎士團的騎士官吹響了刺耳的哨音。一排排穿著卡其色軍服的士兵，端著上了刺刀的拉栓步槍，如潮水般從街角的掩體後湧出。幾輛引擎轟鳴的早期履帶裝甲車作為掩護，緩慢地朝著皇宮廣場推進。迫擊砲小隊在後方迅速架設炮管，朝著皇宮的圍牆發射煙霧彈，試圖遮蔽守軍的視線。

　　然而，福奧斯托王爵親自部署的防線，展現出了壓倒性的火力優勢。
　　「不要節省彈藥！全面壓制！」天騎團的騎士官大吼。
　　「咚咚咚咚——！」
　　放平的高射機槍發出了恐怖的嘶吼，成人拇指粗的子彈以極高的射速噴灑而出。這種原本用來撕裂飛機蒙皮的武器，打在廣場的水泥地上，瞬間掀起一片片碎石。
　　衝在最前面的地騎團士兵甚至來不及尋找掩護，便成排地倒在石階上。裝甲車薄弱的側裝甲被反戰車炮直接命中，發出劇烈的金屬撕裂聲，隨後冒出滾滾黑煙，癱瘓在廣場中央，成為了無用的鐵棺材。
　　喊殺聲、爆炸聲、機關槍的連發聲混雜在一起。皇宮華麗的白牆被打得坑坑疤疤，精美的石雕碎裂一地，象徵皇家威嚴的旗幟在彈風中被撕成碎條。
　　史密斯在指揮車內，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指關節泛白。
　　他看著一批又一批忠誠的士兵衝進那片死亡火網，然後無力地倒下。煙霧彈根本無法掩護他們越過那道由重火力編織的死亡封鎖線。地騎團的勇氣毋庸置疑，但血肉之軀終究無法對抗絕對的火力優勢。
　　「總裁，我們被壓制了！傷亡太慘重了，根本衝不過去！」一名滿身塵土、額頭還流著血的騎士官衝到指揮車旁，絕望地喊道，「天騎團把火炮都搬出來了，我們是在送死啊！」

　　史密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透過觀察窗，看著廣場上那些倒下的卡其色身影。他們都是他親自訓練出來的士兵，是為了保衛這個國家而生的戰士。而現在，他們沒有死在魔鬼手裡，卻死在了一場無謂的內耗中。
　　他原本堅定如鐵的信念，在這一刻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他以為自己是在維護國家的尊嚴，但看著正在互相屠殺的大乾國軍隊，他突然意識到，無論這場戰鬥誰輸誰贏，大乾國的國防力量都已經在今天徹底崩塌。
　　「停止進攻。」史密斯閉上眼睛，聲音沙啞卻清晰，「吹撤退哨。讓弟兄們退下來，不要再做無謂的犧牲了。」
　　「總裁……」那名滿身塵土、額頭還流著血的騎士官愣了一下，聲音微微發顫，眼眶瞬間紅了。
　　「執行命令！」史密斯睜開眼，眼神恢復了將領的威嚴。

　　尖銳的撤退哨音響起，殘存的地騎團士兵開始交替掩護著向後撤退。廣場上留下了滿地的彈坑與裝甲車的殘骸。
　　畫面切換，史密斯回到了前線臨時徵用的營房辦公室。
　　外面的槍聲已經漸漸平息，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
　　兩名高階騎士跟著他走進來，神情灰敗。
　　「總裁，我們……失敗了。」一名騎士低聲說道。
　　「天騎團很快就會反撲，我們該怎麼辦？要向北部撤退，重新集結嗎？」另一人問道。
　　史密斯走到窗邊，看著遠處被硝煙籠罩的皇宮。
　　「不必了。」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自己的兩名部下，「這場兵變是由我下令發起的，責任在我。如果繼續內戰，只會把國家徹底撕裂。地騎團不能成為叛軍。」
　　兩名騎士愣住了，隱約預感到了什麼：「總裁，您的意思是……」
　　「你們出去吧。把部隊帶回駐地，向女皇與行政院無條件投降。」史密斯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亂的軍服衣領，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不會作為叛軍首領被押上軍事法庭，那不僅是我的屈辱，也是地面騎士團的屈辱。我必須為這場錯誤承擔代價，用我自己的方式。」
　　「總裁！」兩人眼眶泛紅。
　　「出去。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史密斯命令道。
　　兩名騎士咬著牙，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鏡頭停在營房門外。走廊上短暫的寂靜，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捲碎了這片死寂。
　　眾人猛地推開門衝進去。史密斯總裁已經倒在辦公桌旁，他的軍帽端正地放在桌面上，手中的配槍滑落在地，槍口還冒著一絲尚未散盡的硝煙。
　　他用最殘酷也最體面的方式，為自己的固執與失敗買了單。

　　錄音室的門被敲響，一名天空騎士團的騎士走進來敬禮：「王爵殿下，地騎團已經被打退。」
　　「很好。」福奧斯托點頭，「繼續守住皇宮。」
　　絲慕姬爾望向他：「可以開始了嗎？」
　　「可以。」福奧斯托說。
　　工作人員調整好錄音機的位置，磁帶已經裝進機器，磁頭懸在上方。
　　絲慕姬爾拿起桌上的稿件，走到麥克風前方。
　　「用多大的聲音？」她問。
　　「正常說話就好。」福奧斯托在玻璃後比了一個「可以」的手勢。
　　「好的，我準備好了。」絲慕姬爾吸了一口氣。
　　「開始。」工作人員按下錄音鍵，磁頭壓到磁帶上，「錄了。」
　　絲慕姬爾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帶著一種微弱卻堅韌的顫抖，在狹小的錄音室裡迴盪：
　　「我深刻觀察了大乾國現在的狀況，決定採取一個非常手段來收拾殘局。我現在要正式告訴各位國民。這些年來，惡鬼作祟的事情實在是鬧得太凶了。
　　我知道，你們之中已經有許多優秀、勇敢的同袍，在和這些邪魔抗衡的過程中，不幸殉職了。每一次聽到這樣的不幸消息，我的心都像被針扎一樣痛。這些逝去的祭司們，他們都是為了國民、為了信仰而犧牲，他們已經卸下了人間的重擔，被天上的神接引，去了天國，獲得永恆的安息與榮耀。
　　各位也知道了，在這次的危難中，辛頭的出現與行動，尤其讓我深思。他們能夠消滅那些最兇惡的鬼魅，這絕對不是單憑他們自己的力量，這就是神派下來的恩典和神蹟！
　　神的愛是無邊無際的。辛頭的出現，就是神在提醒我們，要用更開放的心去迎接祂永不停止的恩典。
　　接下來，國家要面對的痛苦和磨難一定會很大。我很清楚大家的痛苦，但根據神的安排，我們必須承受一些我們難以承受的痛苦，才可以為未來的後代開創和平。
　　我始終相信大家是忠誠的，也會一直與大家同在。
　　但我希望大家保持冷靜，千萬不要因為一時激動而做出魯莽的行為，要像一家人一樣團結，堅定地相信國家，把這份信念傳給下一代。我們要集中力量投入災後重建，守好道德底線，磨練意志力，努力追趕世界的腳步。
　　希望大家能理解我的心意，共同努力。我相信，只要我們團結一心，堅定信仰，神一定會帶領我們度過這次難關！大家辛苦了！願神與你們同在！」
　　工作人員按下停止鍵，錄音機的轉輪慢慢停下。
　　絲慕姬爾放下稿子，輕輕揉著自己的喉嚨：「我覺得聲音有點低。」
　　工作人員戴起耳機，專注聽了幾秒，點頭：「確實有點小。」
　　「那我再錄一遍。」絲慕姬爾說。
　　「好的。」工作人員說
　　第二次錄音很快又開始。這一次，她刻意提高音量，卻因為太過用力，有幾個字的發音咬得不夠準。
　　錄完之後，工作人員互看一眼，其中一人猶豫著說：「『神的安排』那一句，少了一個『s』，有幾個單字的發音也不對。」
　　絲慕姬爾聽了，臉色越來越白，兩眼含淚：「沒關係，我還可以再錄一次。」
　　「等一下。」福奧斯托開口，「第一次錄音，除了聲音低，還有什麼問題？」
　　「沒有語法或發音上的錯誤。」工作人員回答。
　　「那就用第一次的錄音。」福奧斯托說。
　　「沒關係的。」絲慕姬爾勉強笑了一下，聲音卻已沙啞，「我的身體沒問題，應該讓民眾清楚聽到我想表達的意思。」
　　「這是大乾廣播協會該解決的問題，不是陛下的工作。」福奧斯托的語氣變得罕見地嚴厲，「陛下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絲慕姬爾終於點頭：「好吧。」
　　她起身離開，背影在走廊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福奧斯托轉向身旁的天空騎士團騎士：「注意，按照原計畫，大乾廣播協會的車帶著『皇聲磁帶』走大路運回。天騎團另外派三輛車，在協會的車離開三十分鐘後，繞小路分頭去大乾廣播協會。」
　　「是，殿下。」騎士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