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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6、鋼鐵森巴舞 塔卡熙腳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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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卡熙腳尖一點,身體像被線牽起般向後飄開半步。刀刃幾乎貼著胸甲擦過,刮起一陣刺耳金屬摩擦,卻沒真正切入。下一瞬,他順勢旋身,裙擺翻起一圈綠色弧線,整個人像在躲避舞伴的碰撞。
機器人轉身追擊,左臂抓鉤射出,鋼索「啪」地繃直,鉤爪擦過塔卡熙的手套,硬生生在路面犁出一條火花帶。它試圖把他拉回,像把獵物拖進鉗口。
塔卡熙借力,反而向前一躍,整個身形輕得像把鋼索當成舞台道具。他在半空完成一個優雅的轉體,落地時腳尖點在鋼索旁,像剛好踩著節拍。
碼厚弼獸究系統的女聲此時響起,冷靜得毫無波動:
「敵方單位:入侵者機器人。建議採用誘導型陷阱技能。引導:使用『夢幻糖霧步』接『綠色森巴』。」
塔卡熙的嘴角勾起一點弧度。「懂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一揮。空氣中立刻浮現細碎的綠色光粉,像被揉碎的糖霜,又像舞台上用來營造夢境的霧化燈光。那些光粉不急著擴散,而是跟著他的步伐凝成一道若有似無的「路徑」:在柏油上像薄薄的霧毯,呈現出微弱的旋渦紋。
夢幻糖霧步——不是單純煙霧,而是會「記住」施術者節奏的陷阱介質。一旦目標進入特定節拍與範圍,糖霧就會將其動作牽引到預設的舞步節奏,像無形的舞伴強迫牽手。
塔卡熙先往左側退,故意讓自己看起來像被逼到路口邊緣。他腳尖每一次落地都輕輕「點」一下,像在打拍子:一、二、三、四——每一下都在地面留下更濃一點的霧紋。
機器人追得更兇。它顯然不懂「陷阱」這種概念,只懂得消滅目標。右臂刃再次橫掃,左臂抓鉤回收,改成近距離擒抱式撲擊。它胸口的護板打開一條縫,裡面亮起蓄能光——顯然準備在貼身時引爆或放電。
「很好。」塔卡熙低聲,像哄小孩上鉤。
他突然加速,向前踏入十字路口正中央——那裡原本是車流停滯的地方,現在空出一個混亂卻寬闊的舞台。他腳步由芭蕾轉成另一種更奔放、更貼地的節奏:髖部帶動,重心更低,腳掌落地不再只是點,而是滑、踏、旋。
糖霧隨著他的步法像被攪動的奶油般翻捲起來,綠白色光粉在夕陽下變得半透明,像覆在地面上的薄雲。
機器人衝進霧中。
第一步踩下去,它的腳底與霧紋接觸的瞬間,那霧像活了一樣黏上去,繞住腳踝關節。它的衝刺姿態微微一歪,明顯出現短暫失衡。它立刻用機械補正,膝關節彈起、重心調整,試圖再次直線衝鋒——
但糖霧不讓它直線。
它每一次補正,都像被迫跟著某個節奏偏移:往右半步、再左半步,像有人在暗中扯著它的腰。機器人的運動程式當場出現衝突,關節發出異常的「喀、喀」聲,像齒輪咬到錯位。
塔卡熙就站在霧的另一端,像在等待舞伴就位。他抬起一隻手,手指勾起,做出森巴舞常見的邀請姿勢,身體微微晃動,節奏感突然變得強烈而明確。
「綠色森巴。」他吐出技能名時,語氣輕得像一句舞台台詞。
下一瞬,背景音樂變了。
芭蕾旋律像被剪斷,取而代之的是熱烈的鼓點與銅管節奏,節拍密集,帶著明亮的推進感。那節奏不是單純「播放」,而像直接進入糖霧、進入地面、進入空氣,形成一種「命令」。
機器人抬起手臂想攻擊,卻像被節奏壓住。它的右臂刃明明已經抬起,卻硬生生在半空停頓一瞬,接著居然以詭異角度往旁邊甩開——不是攻擊軌跡,而像舞步中的擺臂動作。
它的腿也開始被迫跟著踏步:一、二、三、四——重心左右交換,膝關節彈性起伏。那不是它原本的戰鬥模式。
塔卡熙往前走,步伐很慢,卻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點上。他讓機器人以為自己還有自由,讓它在霧中「掙扎」著靠近他——其實是糖霧把它牽引到他預定的位置。
「再來一點。」塔卡熙的眼神專注得像舞者盯著舞台中心點,他忽然一個側身滑步,拉開距離,讓機器人本能地追。
機器人追得更深,糖霧纏得更密。它身上各關節開始出現白色細光,不是受傷的火花,而像某種封印條件被逐步滿足的標記。那白光從腳踝往上爬,像潮水淹過金屬骨架,一寸寸吞沒它的黑鐵外殼。
它似乎察覺異常,光學鏡頭劇烈閃爍,試圖切換模式。胸口護板再次打開,蓄能光變得更亮,像要強行用爆發脫困。
「就是這個時候。」塔卡熙忽然貼近。
他不再退,反而迎上去。機器人的右臂刃朝他劈下,然而糖霧的節奏讓那一擊慢了半拍——就那半拍,塔卡熙已經側身切入它的攻擊死角。
他伸手,抓住機器人的手。
不是抓手腕的戰鬥擒拿,而像舞伴牽手:掌心對掌心,指尖扣住金屬指節的縫隙。那一瞬間,塔卡熙身上的綠光沿著接觸點竄入機器人手臂,像把節奏直接灌進它的骨架。
「來,跳舞。」塔卡熙低聲道。
綠色森巴的鼓點瞬間強烈一拍。
塔卡熙帶著機器人旋轉。機器人的肩關節硬得像卡死的鉸鏈,卻被糖霧與節奏強行「柔化」,每一次轉動都發出可怕的金屬摩擦聲。它試圖用力量反制,卻發現自己的力量被分解成舞步節奏:推、拉、換步、擺腰——全變成不受它控制的動作模組。
塔卡熙一邊跳,一邊將它引向糖霧中心的封印點。那裡霧最濃,地面霧紋像一個完整圓陣,綠白交錯,紋路像花瓣、也像齒輪。每踏進一步,機器人身上的白光就更深一層。
機器人的蓄能光開始亂跳,顯示它內部反應爐或能量核心正在不穩定。它想啟動自爆、想強制釋放震波,但糖霧像柔軟的繩索把它綁在節奏上,使它連「爆炸的時機」都被推遲。
塔卡熙的舞步越來越快。
他腳尖輕點、腳跟落地、髖部帶動旋轉,短裙與長靴劃出一道又一道綠色弧光。他像在跳一支華麗的終章,卻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地把敵人送進「封鎖」的完成條件。
機器人的全身白光已經蔓延到胸口。
再下一拍,白光蓋過它的頭部鏡頭,冷白的視覺器官被更純粹的白吞噬。它整個人像被包進一顆發光的繭裡,輪廓變得模糊,只剩下舞步的節奏仍在推動它——那畫面詭異到像一台殺戮兵器被迫在街頭參加嘉年華。
塔卡熙忽然收手。
他在最後一拍把機器人的手往前一送,自己順勢後撤半步,再旋身跳開,像舞者結束雙人舞後的優雅退場。
「封鎖完成。」碼厚弼獸究系統冷聲提示。「建議:保持安全距離。」
塔卡熙落地站穩,抬起手臂遮住眼前強光。
白光繭內傳出一聲低沉的、像金屬壓縮到極限的呻吟——
然後是爆炸。
轟!
爆炸聲沉重得像整棟大樓的空氣被瞬間擊穿。可本該向外擴散的衝擊波卻沒有炸向街道,沒有掀翻車輛,也沒有震碎周圍剩餘的玻璃。因為那白光像一道絕對封鎖的牆,把爆炸產生的能量硬生生困在光繭裡。
白光表面鼓起、顫動,像被從內部猛撞。它閃爍了數次,最後猛然收縮——
啵。
像氣泡破掉一樣,白光消失。
留在地上的,是機器人的殘骸:斷裂的手臂、燒黑的護板、扭曲的鋼索與碎裂的光學鏡頭。還有幾縷尚未散盡的糖霧,像舞台煙散場時的最後餘韻,在夕陽裡飄飄搖搖。
戰鬥結束了。
塔卡熙沒有立刻鬆懈。他先環視一圈,確認沒有新的入侵者從其他窗戶跳出,也沒有第二具機器人潛伏在車陣間。直到系統的警戒指示由紅轉黃、再轉為穩定的綠,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周圍的人群仍躲在遠處探頭。有人拿著手機拍,手抖得畫面亂晃;有人趕緊拉著孩子後退;也有人在騎樓下小聲念叨「又來了」、「到底怎麼回事」。
警笛聲逼近,城市的秩序試圖重新接回原本的軌道。
就在這時——
上方風聲一沉。
一道影子從天而降,像從高樓之間的縫隙直接切入街道。來者落地時幾乎沒有多餘聲響,只有鞋底與地面短促接觸的摩擦聲。
塔茨達·金塔。他身形俐落,落地後先看了一眼殘骸,再看塔卡熙,像是在快速判讀戰鬥規模與結束時間。
金塔開口,語氣直接。「你處理完了?」
塔卡熙點頭,仍維持變身姿態,聲線平穩。「結束了。兩隻,一隻是巨大口紅,一隻是標準入侵者機器人。這隻比較弱。」
金塔蹲下,用指節敲了敲殘骸的一塊護板,發出沉悶聲響。他抬頭時眼神帶著某種不快,像想到更麻煩的那一類。「弱的當然好解。強的才麻煩。」
塔卡熙看著遠方被玻璃炸開的大樓窗洞,語氣像在陳述經驗,也像提醒。「入侵者機器人有強有弱。弱的,一個人就能解決;強的……五個人都打不過。」
金塔「嗯」了一聲,似乎也不想在街頭講太多。他往後退半步,身體重心一變,像隨時能再次起飛。
金塔說:「我先走。你把現場交給警備單位。別逞強。」
塔卡熙回得簡短。「你也是。」
金塔沒有再多話,下一秒便向上躍起,身影像被夜風托起般迅速拉高,轉眼飛離大樓間的天空,消失在夕光與逐漸加深的陰影交界處。
塔卡熙收回視線,轉身朝小巷走去。
他的長靴踏過地上的玻璃碎片,發出清脆的「喀嚓」聲。越靠近巷口,城市原本的聲音又慢慢回來:遠處的喇叭、警車的擴音器、行人驚魂未定的交談。每一個聲音都在提醒他——這不是舞台,這是日常被撕裂的街道。
他回到車旁,薩艾仍坐在副駕駛座,隔著車窗看著他。她的表情繃著,顯然一路都沒敢放鬆。
塔卡熙先確認四周沒有追蹤者,才抬起右手,食指按上錶盤。
「解除。」他低聲道。
白光再次爆發,像把他整個人吞進柔亮的繭裡。幾秒鐘內,女裝消失,重新換回他原本的男裝與外套。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手還在方向盤上停了半秒,像讓神經慢慢回到「放學路上」的頻率。
薩艾立刻轉頭看他,壓低聲音卻掩不住急切。「結束了?」
塔卡熙點頭,發動引擎,語氣終於放鬆些。「結束了。弱的那種。沒擴散成更大的麻煩。」
薩艾終於稍微笑出來,緊繃的肩也放鬆了些。
車子繞開事故路段,沿著側道慢慢離開市中心。後照鏡裡,殘骸與警燈的反光漸漸變小,最後被轉彎的建築遮住。
塔卡熙握著方向盤,視線落在前方逐漸亮起的街燈上。城市重新恢復忙碌的樣子,彷彿剛才的混亂只是某段插播的新聞。
可他很清楚——
入侵者不會只來一次。
而他也不可能真的「放學」。
車子繼續往家的方向行駛,車內只剩引擎低鳴與路面細碎的摩擦聲。薩艾靠回椅背,看著窗外掠過的霓虹與暮色,像終於把呼吸調回正常。
塔卡熙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把車開得更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