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623、白雪與歸途

　　夕陽還未完全落下。納卡瑪薩路的天空被橘紅色染開，一道巨影自雲層間穿行。納卡塔·肯婁坐在駕駛艙內，雙手穩穩握著操縱搖桿。比金壓卡車在高空中保持低速巡航模式，機體外殼反射著餘暉。副駕駛位置上，黑色無人機庫洛內考貼在座椅上，圓潤外殼在儀表燈光下泛著柔亮光澤。
　　庫洛內考的聲音從駕駛艙內的通訊系統傳出，帶著一貫的甜軟尾音。「現場目標已消滅～尼亞。達依答伊完成戰鬥判定～尼亞。威脅等級歸零～尼亞。」
　　肯婁眼神平靜。「辛卡伊的動作比上次更俐落了。」
　　他稍微鬆開右手，調整操縱桿方向。
　　庫洛內考說：「資料比對顯示，韻律體操輸出效率提升12.7％～尼亞。」
　　肯婁嘴角微微上揚。「那就好。」
　　庫洛內考又補上一句：「是否繼續前往現場支援～尼亞？」
　　肯婁看著前方的航線光標，手指輕敲控制面板。「不用了。既然戰鬥結束，就返航。」
　　比金壓卡車機體傾斜。推進器方向改變。它在高空畫出一道弧線，朝向社區方向飛去。

　　另一處空域。塔凱伍奇·塔卡熙的碼厚弼獸究系統提示：「目標清除。任務終止。」
　　塔卡熙停在半空中，他看了一眼遠方逐漸恢復平靜的街區。「看來辛卡伊一個人就搞定了。」
　　塔茨達·金塔也收到了同樣的提示。「白忙一場。」
　　他笑著轉身。兩人幾乎同時解除戰鬥姿態，白光閃過，身影在天空中消失。

　　另一側。穆拉伊·堯熙塔卡在半空中懸停。他身旁漂浮著一架白色無人機。
　　熙洛內考發出輕快的男童聲。「敵對反應消失～尼亞。可以回去睡覺了～尼亞。」
　　堯熙塔卡無奈地笑。「你倒是輕鬆。」
　　熙洛內考說道：「下次記得關靜音～尼亞。不然又會被我吵醒～尼亞。」
　　堯熙塔卡嘆了一口氣。「知道了。」
　　他身體周圍亮起柔和光芒。幾秒後，空中只剩微風掠過。

　　地面。納卡瑪薩路街頭的煙塵已經慢慢散去。甜品店門口殘骸被警戒線圍起。
　　辛卡伊站在路中央。橘黃色短裙與長靴在街燈下顯得格外醒目。他抬起右手。食指按在手錶錶盤上。白色光芒自腳底升起。光芒包裹住他的身體。數秒後，光線退去。橘黃色假髮消失，胸甲與短裙化為流動光點。
　　辛卡伊恢復成平日的男裝，外套微微敞開，臉上還殘留一點剛才戰鬥的餘溫。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甜品店。

　　店內的玻璃碎片已被暫時掃到一旁。奎爾拉斯、希克比爾與卡里約夫斯基重新坐回剛才的位置。桌上的蛋糕與甜點完好無損。
　　奎爾拉斯正低頭端詳自己的盤子。「居然一口都沒被波及。」
　　希克比爾用叉子輕戳蛋糕表面。「運氣不錯。」
　　卡里約夫斯基看見辛卡伊走進來，揮了揮手。「解決了？」
　　辛卡伊點頭，坐回位置。「嗯，結束了。」
　　店員從櫃檯後走出來，神情還有些激動。「剛剛……真的太驚險了。這次的帳單不用付了，算我們請客。畢竟是碼厚弼獸究戰士救了大家。」
　　辛卡伊微微擺手。「不必這樣。」
　　店員卻堅持。「請一定要讓我們表示感謝。」
　　奎爾拉斯笑。「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店員離開後，三人的目光落在辛卡伊面前的白色點心上。那是圓潤潔白的達伊弗酷。表面薄薄的粉霜像雪一樣覆蓋。
　　希克比爾歪著頭。「這是什麼？看起來像甜麵包，又不像。」
　　卡里約夫斯基也湊近。「裡面有餡嗎？」
　　辛卡伊拿起那枚達伊弗酷，手指輕壓表皮。「這個叫達伊弗酷。」
　　奎爾拉斯挑眉。「聽起來像你剛剛念的那些神話名字。」
　　辛卡伊笑了一下。「達伊弗酷的全名是『達伊弗酷摩齊』。它算是一種餡餅，也有人說像夾心麵包，屬於瓦尬熙的一種。」
　　三人面面相覷。「瓦尬熙？」希克比爾問。
　　「一種傳統點心分類。」辛卡伊繼續說。「一般認為，『達伊弗酷』這個詞是在埃朵時期才出現。不過它的前身有兩種說法。一種是埃朵時期的『哈拉布托摩齊』，另一種是更早的穆洛瑪齊時期的『烏茲拉摩齊』。」
　　奎爾拉斯叉起一塊起司蛋糕，邊聽邊吃。「聽起來都很難念。」
　　辛卡伊點頭。「我比較傾向『烏茲拉摩齊』的說法。因為在穆洛瑪齊時期，那種食物有個俗稱，也叫『達伊弗酷摩齊』。不過當時的『弗酷』用的崁吉文字，和現在的不一樣。」
　　卡里約夫斯基問。「意思差很多？」
　　辛卡伊說：「差很大。當時的『弗酷』意思是『肚子』。所以穆洛瑪齊時期的『達伊弗酷摩齊』，意思其實是『讓肚子變大的麵包』。」
　　奎爾拉斯噗嗤一聲笑出來。「這名字還真直接。」
　　辛卡伊也笑。「是啊。現在的『達伊弗酷摩齊』，『弗酷』換成了另一個崁吉字，意思變成『偉大』或『幸福』。整個詞變成『偉大·幸福·麵包』。」
　　希克比爾聳肩。「同樣的發音，不同的字，意思差這麼多。」
　　辛卡伊說：「對。發音相同，但字義完全不同。」
　　卡里約夫斯基問：「那你剛才提到的『哈拉布托摩齊』呢？」
　　辛卡伊咬了一口達伊弗酷。內餡柔軟，甜而不膩。他慢慢嚥下。「埃朵時期的『哈拉布托摩齊』後來改名為『弗托哈拉摩齊』。如果硬要用『奧恩尤米』的方式去讀，也可以把『弗托哈拉摩齊』念成接近『塔伊弗酷摩齊』，但和『達伊弗酷摩齊』還是有細微差別。」
　　奎爾拉斯擺手。「等一下，我已經聽到頭暈了。」
　　希克比爾笑。「總之，這東西很好吃就對了。」
　　辛卡伊低頭看著手中的白色點心。外皮柔軟，餡料細膩。他輕聲說：「不管名字怎麼變，能讓人感到幸福，就夠了。」
　　窗外夕陽最後一抹光線消失。店內暖黃燈光映照著四人。街道恢復平靜。戰鬥的痕跡還在遠方，但此刻，桌上的甜點散發著溫柔香氣。
　　辛卡伊再咬一口達伊弗酷。微甜的滋味在舌尖融化。像是對這個不斷被打擾的世界，給予一點小小的安慰。

　　城市另一端，一道亮綠色與一道暗紅色的光芒自高空劃過，像兩筆迅速落下的顏料，在「穆洛瑪齊：卡通與漫畫」服裝店門前的行人徒步區上方減速。
　　塔卡熙與金塔同時落地。
　　鞋底與地面接觸的瞬間，能量光暈向四周散開又迅速收束，沒有掀起風，也沒有驚動周遭逛街的路人。對這條街而言，這樣的畫面早已不是新聞。
　　兩人對看一眼。
　　塔卡熙和金塔抬起右手，食指按在手錶錶盤上。亮綠色的光自他腳下升起，戰鬥用的短裙、胸甲與長靴化為細碎光粒，取而代之的是店裡設計的日常版「碼厚弼獸究」主題服裝。剪裁看似普通，卻在細節處藏著角色元素，讓粉絲一眼就能認出。
　　金塔伸了個懶腰。「還好不是大型目標，不然下午班又要請假。」
　　塔卡熙笑了笑。「你剛剛不是說白跑一趟？」
　　「白跑歸白跑，流程還是要走。」金塔推開店門。「而且你不覺得，能在半空中活動一下筋骨也不錯？」
　　門鈴清脆地響起。
　　店內冷氣迎面吹來，帶著布料與新印刷紙張混合的味道。牆上掛著各種動畫角色的服裝與周邊，色彩鮮明，與外頭午後的光線交錯成一種輕快氛圍。

　　金塔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有沒有去過塔凱米納卡塔的連鎖店？」
　　塔卡熙愣了一下。「甜品店那家？」
　　「對啊。」金塔坐到高腳椅上，隨手拿起櫃檯上的宣傳單。「他們的瓦尬熙真的很棒，種類超多。」
　　塔卡熙皺眉。「瓦尬熙？我只知道朵拉雅琪跟塔伊雅琪。」
　　金塔忍不住笑。「你也太基本了吧。」
　　塔卡熙聳肩。「朵拉雅琪是小時候看《朵拉艾蒙》才知道的啊。那時候主角每次從口袋裡拿出來吃，我還以為那只是動畫誇張。」
　　「結果是真的存在。」金塔接話。
　　「對。」塔卡熙點頭。「塔伊雅琪我記得，是因為外型像魚，很有辨識度。」
　　金塔揮了揮手。「那只是入門。塔凱米納卡塔的瓦尬熙還有朵拉雅琪、塔伊雅琪、颯酷拉摩齊、拉酷綱、尤康、莫娜卡……」
　　塔卡熙聽到一半就舉手。「停。你念太快了。」
　　金塔哈哈大笑。「總之，瓦尬熙這個系列其實很複雜。每一種點心背後都有歷史背景，材料、名稱演變都能講半天。」
　　塔卡熙拿起抹布擦拭櫃檯。「聽起來跟辛頭神話差不多。」
　　「差不多就是那種感覺。」金塔點頭。「一開始只是單純的甜點，後來加上地方文化、時代變遷，名稱改來改去。不同典籍還會出現不同說法。」
　　塔卡熙苦笑。「拜託，我神話都還沒搞清楚，現在連甜點也要考古。」
　　金塔走到展示架前，整理一套新到貨的角色服。「你別小看甜點。名字的變化其實反映的是語言演進。就像某些神名在不同年代寫法不同，但發音卻差不多。」

　　店門又響了一聲。
　　幾位高中生走進來，興奮地指著牆上的角色服裝。
　　「歡迎光臨。」塔卡熙立刻換上營業用笑容。
　　金塔也跟著站到收銀台後。兩人動作熟練地介紹尺寸與款式，替客人試穿、調整肩線。談話間穿插著輕鬆笑聲，彷彿幾十分鐘前在空中飛行、準備應戰的畫面從未存在。
　　午後的光線慢慢轉為柔和。店內播放著輕快的動畫主題曲改編音樂。
　　金塔在找零時低聲說。「下次休假，一起去塔凱米納卡塔？」
　　塔卡熙瞄了他一眼。「你請客？」
　　「想得美。」金塔笑了笑。
　　兩人同時笑出聲。
　　店門外，街道恢復平靜。偶爾有孩童停下腳步，抬頭望著天空，似乎在回味不久前閃過的光芒。但更多人只是繼續生活，提著購物袋，談論晚餐吃什麼。
　　塔卡熙把最後一件衣服掛回架上。
　　金塔整理好櫃檯。
　　「說真的。」金塔輕聲說。「能這樣繼續工作，也算是一種幸福。」
　　塔卡熙點頭。「嗯。」
　　沒有華麗的宣言。沒有舞蹈的光芒。只有冷氣輕吹與衣架碰撞的細微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