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605、巨大的啞鈴

　　爆炸聲毫無預警地在街道另一端炸開。那不是單純的聲響，而是一種帶著金屬共鳴的震盪，像是某種沉睡已久的東西被粗暴地敲醒。塔卡熙只來得及轉頭，視線便被一股劇烈的氣流推開。原本陳列在商店角落、用來展示重量分級的啞鈴，其中一支忽然脫離支架，重重砸在地板上。下一瞬間，那支啞鈴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金屬不是斷裂，而是被拉長、擠壓、重組。圓盤狀的兩端膨脹成不自然的比例，中央的握柄像是骨骼般彎折，裂縫中滲出暗色的光。緊接著，「手」從圓盤邊緣撕裂出來，粗糙而不對稱；「腳」則從下方硬生生撐開地板，踩碎了磁磚。原本只是運動器材的啞鈴，在短短幾秒內，變成了一個高過一層樓的怪物。它沒有臉，卻能讓人感覺到視線。
　　塔卡熙下意識地往前站了一步，擋在金塔前方，語氣低沉而冷靜。「這傢伙可不怕子彈。」
　　金塔沒有反駁。因為他們都知道，那不是給一般人對付的東西。兩人幾乎是在同一個呼吸節奏裡，伸出右手食指，按在手錶的錶盤上。冰冷的金屬接觸皮膚的瞬間，熟悉又久違的回饋感從指尖竄上神經。
　　塔卡熙深吸一口氣，聲音清楚而穩定。「祕多力·瑪吉庫帕瓦啊——梅伊庫·阿普。」
　　金塔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語調略低，卻毫不遲疑。「阿伊·瑪吉庫帕瓦啊——梅伊庫·阿普。」
　　白色的光在兩人腳下炸開。那不是耀眼刺目的光，而是一種將周圍一切輪廓都抹平的純白。塔卡熙的身影瞬間被吞沒，連影子都消失不見。在光線之中，他原本的衣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貼合身體線條的白色連身緊身衣。
　　接著，是深綠色的三角褲在腰間成形，亮綠色的光線像是編織般，塑造出女士胸甲、短裙、長靴與手套。深綠色的假髮自後頸延展，分成左右兩束，在空中自然垂落，髮尾被兩個亮綠色的蝴蝶結束起。頭飾在最後一刻浮現，中央鑲嵌的亮綠色寶石閃爍了一下，像是回應某個古老的承諾。
　　另一側，金塔的變化同樣完成。白色連身緊身衣包覆住他的身體，亮藍色的三角褲穩穩固定在腰間，深藍色的胸甲與短裙線條俐落，沒有多餘裝飾。亮藍色的假髮在光中飄揚，兩側同樣以深藍色蝴蝶結束起，頭飾上的亮藍色寶石宛如凝固的水滴。
　　光線消散的瞬間，音樂自空氣中流洩而出。節奏清晰、旋律明亮，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塔卡熙與金塔同時踏前一步，動作精準得像是排練過千百次。「代表愛與正義，碼厚弼獸究戰士！」
　　兩人擺出舞蹈般的定格姿勢，肢體線條延伸，力量卻被控制在最優雅的角度。
　　「祕多力！」塔卡熙喊道。
　　「阿伊！」金塔回應。
　　兩人的聲音在空間中交會。「以宇宙的名義，消滅災厄！」

　　巨大啞鈴發出低沉的轟鳴，像是對這段宣言產生了反應。它邁開沉重的步伐，地板在每一步下都出現裂痕，朝他們逼近。
　　碼厚弼獸究系統的音樂節奏加快。塔卡熙率先動了。他的步伐輕盈，卻不是逃跑，而是引導。他側身滑步，手臂在空中劃出圓弧，像女式藝術體操中那種刻意誇張、卻充滿控制力的動作。隨著動作展開，亮綠色的花瓣從他的衣裝邊緣綻放，宛如被無形的風捲起。
　　金塔緊隨其後。他的動作比塔卡熙略慢半拍，卻更為沉穩。亮藍色的花瓣隨著旋轉灑落，花瓣之間保持著精確的間距，像是被計算過的軌道。兩種顏色的花瓣在空中交錯，形成一條引導線。
　　巨大啞鈴的動作出現了遲疑。它原本鎖定的方向被這片花瓣打亂，步伐不自覺地轉向，朝著店外移動。每跨出一步，花瓣便在它周圍繞得更緊，像是無形的繩索。
　　塔卡熙趁勢一個大跳。那是一個標準的女式芭蕾動作，起跳乾淨，滯空時間精準。他在半空中轉體，落地時已經來到巨大啞鈴的後方，腳尖輕點地面，姿態穩定得不可思議。
　　金塔沒有停下。兩人開始以巨大啞鈴為中心，逆時針繞行。步伐時而交錯、時而分離，動作融合了女式藝術體操的旋轉、伸展與定點平衡。每一次手臂揮動，花瓣便隨之飛散；每一次轉身，花瓣的流向便被重新編排。
　　包圍圈逐漸縮小。巨大啞鈴發出不安的震動，試圖揮動手臂驅散那些花瓣，卻像是打進水中，毫無實感。花瓣不斷附著在它的表面，層層疊疊。
　　終於，當最後一步完成，兩人同時停下。花瓣猛然收縮。亮藍色與亮綠色在一瞬間褪去，全部化為純白的光。光芒包覆住巨大啞鈴，沒有爆炸，沒有聲響，只是一種徹底的「歸零」。
　　白光消失。地面上，只剩下一支普通的啞鈴，靜靜地躺在破裂的磁磚上。
　　音樂尚未停止。塔卡熙與金塔沒有放鬆警戒，呼吸微微急促，視線仍然掃視著四周。
　　因為他們都清楚——
　　這場戰鬥，還沒有結束。

　　地面突然震動，接著發出一聲低沉而悠長的悶響。那不是爆炸，而像是某種巨大的結構在地底被強行撐開。原本已經回歸平靜的街道，在短短一秒內再次陷入不安。碎裂的柏油如同被無形的手往上掀起，裂縫沿著道路中央迅速延伸，灰塵與砂石被拋向空中。
　　塔卡熙與金塔同時轉身。兩人甚至沒有交換眼神，身體卻已經本能地調整站位，一前一後，腳尖微微分開，重心下沉，保持隨時可以展開舞步的姿態。
　　下一瞬間，一隻巨大的金屬手臂從裂縫中破土而出。
　　那隻手臂線條粗糙，關節外露，表面佈滿刮痕與燒灼痕跡，像是早已經歷過無數戰鬥。緊接著，第二隻手臂撐住地面，整個「身體」被硬生生拉出地下。
　　入侵者機器人。它的外型與剛才那個被花瓣淨化的啞鈴完全不同，結構完整，比例合理，明顯是為戰鬥而設計的存在。雙腿落地時，地面再次下陷，發出令人不安的聲響。
　　「看來這次不吃那套了。」金塔低聲說。
　　塔卡熙沒有回話，但他的肩線微微繃緊。
　　碼厚弼獸究系統的音樂尚未停止，仍然殘留著剛才那段明亮的節奏。兩人依照既定程序，再次展開引導動作。亮綠色與亮藍色的花瓣如約而至，在空氣中旋轉、擴散，試圖重現剛才的包圍結構。
　　然而，這一次，情況不同了。
　　入侵者機器人抬起頭部，胸口的核心發出短促而規律的光閃。它的動作沒有被花瓣影響，反而在花瓣靠近時，手臂猛然揮動，強勁的氣流直接將花瓣震散。亮藍色的花瓣被拍碎在空中，亮綠色的花瓣則像是失去方向一般，無力地飄落。
　　金塔的腳步一頓。「控制不起來。」
　　塔卡熙迅速後撤半步，避開機器人掃來的手臂，聲音壓得極低。「它不是被誘導型。」
　　下一瞬間，碼厚弼獸究系統的音樂驟然中斷。空氣彷彿凝固了一拍。緊接著，新的旋律流瀉而出。
　　那是一段截然不同的音樂——節奏放慢，旋律拉長，帶著清晰的層次與呼吸感。是芭蕾舞用的配樂。
　　塔卡熙與金塔同時感覺到系統的引導變化。原本偏向誘導與包圍的節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精確到毫秒的動作提示。
　　「近身。」金塔低聲說。
　　塔卡熙點頭。入侵者機器人已經再次逼近。它的動作不快，卻帶著壓倒性的重量感，每一步都讓地面顫動。它沒有使用遠距離武器，而是單純地揮拳、踢擊，像是在宣示對肉搏戰的絕對自信。
　　塔卡熙率先進入。他不是衝刺，而是踏出一個滑步，腳尖貼地，身體隨著音樂的節奏側傾，避開正面攻擊。機器人的拳頭從他耳側掠過，帶起的風壓讓他的髮絲向後飛揚。
　　下一拍，他旋轉。那是一個乾淨俐落的單腳旋轉，身體軸線穩定，另一條腿在空中劃出弧線。亮綠色的裙襬隨之展開，卻不是為了攻擊，而是為了調整距離。
　　金塔從側翼切入。他的動作比塔卡熙低一些，重心壓得更穩。當機器人試圖轉身追擊塔卡熙時，金塔已經貼近它的側腹，一個向前的躍步，接續著女式芭蕾中常見的「阿拉貝斯克」姿態，後腿高高抬起，身體前傾。
　　那不是踢擊，而是一種以身體重量帶動的撞擊。亮藍色的能量沿著他的腿部線條瞬間釋放，狠狠撞上機器人的側裝甲。金屬發出悶響，機器人踉蹌了一步，卻沒有倒下。
　　它立刻反擊。粗大的手掌橫掃而來，速度比剛才快了許多。塔卡熙來不及後撤，只能順勢下沉，身體幾乎貼地滑過，手掌撐地，完成一個近乎極限的低姿態轉換。手臂擦過他的背後，帶起一陣刺痛。
　　「注意節拍！」金塔喊了一聲。

　　音樂在此刻進入副段。節奏略微加快，但依然保留芭蕾特有的呼吸感。塔卡熙與金塔的動作開始同步，像是被同一條無形的線牽引。
　　他們不再分開行動，而是圍繞著機器人交錯移動。塔卡熙在前，金塔在後。
　　當機器人揮拳時，塔卡熙以旋轉閃避，將攻擊引向一側；金塔則在攻擊落空的瞬間前進，以一個跳躍接落地的動作，將能量打在機器人尚未回防的關節位置。
　　機器人的裝甲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痕。但它的反擊同樣兇猛。一記重踢逼得兩人同時後退，地面被踏出一個凹陷。塔卡熙在空中完成轉體落地，腳步略顯不穩，卻仍然保持舞姿，硬是將重心拉回來。
　　「它在學。」他低聲說。
　　金塔也察覺到了。
　　入侵者機器人的動作開始出現微妙的調整，不再只是直線攻擊，而是嘗試預判他們的旋轉方向。它的拳頭落點越來越接近他們真正的移動軌跡。
　　芭蕾音樂進入高潮前的過門。
　　系統沒有給出新的指令，彷彿在等待他們自行判斷。
　　塔卡熙深吸一口氣。他向前踏出一步，這一次沒有閃避，而是正面迎上。機器人的拳頭落下的瞬間，他突然下沉，膝蓋幾乎貼地，身體向後仰，完成一個極限的後彎。拳頭擦著他的鼻尖掠過。
　　同一時間，金塔從側後方躍起。那是一個標準卻極具爆發力的跳躍，雙腿在空中收緊，接著猛然伸展。亮藍色的能量沿著他的動作線條釋放，直擊機器人的背部。
　　機器人發出低沉的轟鳴，向前撲倒半步，卻又強行站穩。
　　雙方重新拉開距離。音樂在此刻停留在一個長音上。
　　那個音符被拉得極長，像是一口尚未吐盡的氣，懸在半空中，沒有落下，也沒有結束。街道上的塵埃仍在緩慢下沉，剛才交錯的腳步與金屬碰撞的回音，還殘留在牆面與櫥窗之間。
　　塔卡熙與金塔站在原地，沒有立刻移動。他們的胸口起伏明顯，呼吸卻仍然配合著那段尚未結束的旋律，彷彿只要音樂還在，他們的身體就不能真正停下來。對面的入侵者機器人微微調整姿態，核心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計算下一次出手的最佳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