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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冻雨 她忽然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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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member们报了平安之后沐梓柠便整日守在疗养院专心陪护,寸步不离,事无巨细。
隔日午后天朗风清,暖融融的日光破开云层,两人去了顶楼阳台看落日。
整层顶楼是冷调极简装修,大理石与哑光金属泛着清冽质感,被斜斜洒落的余晖烘得褪去寒意,漫上暖黄。
卓亦珩斜倚在躺椅上,腿上盖着厚实羊绒毯,闲适慵懒。
“好喝吗?”
沐梓柠捧着 Jason 专程买回来的奶茶喝得不亦乐乎,狭长眼眸弯出浅弧:“你要尝尝吗!真的超好喝!Jason简直探店神器!”
一身简约休闲装罩住她清削的身形,黑发利落束在脑后,仅几缕碎发被晚风撩起贴在光洁眉骨,得天独厚的精致五官蒙了层浅金显得过分漂亮,偏偏举手投足都是少年人的不羁爽利。
卓亦珩伸手捏住圆鼓鼓的腮帮子将吸管解救出来,微凉的手接过杯子,毫不客气喝了一半下去。
沐梓柠心疼得脸皱成一团,半晌看着那双含着那根吸管的薄唇,面皮又“腾”地红了,悻悻低下头,小巧耳尖藏在碎发里发烫,闷闷哼出一声。
风从远处潟湖上徐徐吹来,掠过阳台栏杆,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总算吹散那点燥热。
好安静…
说起来其实昨天刚来这里她便觉得不对劲,这间疗养院的确设备齐全,且处处配置顶尖,从恒温泳池到健身房、图书馆、影音室一应俱全,还在负一楼发现一处小型高尔夫球场,三餐膳食更是按需定制,想要什么食材随时就能上桌。
可偌大一片院区,除了在岗的医护与零星后勤工作人员,就没见过第二位病患。
卓亦珩收回远眺的目光,略迟疑:“小沐猜得没错。”他垂眸看过来,眉眼柔和,“这间医院,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病人。”
沐梓柠眨眨眼,又眨眨眼,花了三秒钟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Leader,你知不知道我有时候真的很想和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卓亦珩被逗笑,故意抬手将那头黑发揉乱:“喜欢这里?那Leader把它送给小沐了,随你怎样好不好?”
或许是病情反复,这两天他心情时好时坏,偶尔好的话就像现在这般,深眸里的晦暗阴霾似乎都没了,温温润润的,好看得过分。
“哎呀别动我啦!”沐梓柠手忙脚乱去推他胳膊,到底没忍住跟着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又想起什么,“对了leader,今年的新年礼物你还没给我呢!”
——是了,那天他答应要回来陪她跨年,最后缺席让她空等了整整5天。
卓亦珩自然心知肚明,往年无论生日还是各种节日,他的礼物从未断过,今年也是事出突然。
“Jason。”
沐梓柠不明所以,眼看队长将安静立于身后的Jason叫过去耳语,两人说什么她一点没听清,想再问,却被天边涌起的鲜亮吸引去全部注意力。
太阳正在西沉,大块大块橙红色从头顶一直铺到天边,打翻调色盘一般,整片天空都被浸透,远处错落的楼宇轮廓都被霞光揉得温柔朦胧起来。
“好漂亮…”
卓亦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却只在天边停留片刻便又折返。
捧着奶茶的身影映在他眼底,灵稚而鲜活,重叠着无数火烧云的绚丽。
“是很漂亮,看来,最近天气不错。”
沐梓柠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然后当天晚上她就因为美味奶茶辗转到凌晨才勉强入眠。
什么时候睡着的已经没印象,醒来的时候阳光把整间屋子灌得满满当当,另半边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瞧上去像一夜无人睡过。
沐梓柠揉了揉眼睛,跳下床,拉开卧室的门往外走。
外间门虚掩着,走廊传来隐隐约约说话声。
“...不行。你现在才来劝是不是迟了点?我不可能改变主意…”
“迟了?”另一道声音陡然拔高,很快又压下去,似乎有所顾忌,“你做这些究竟有什么意义?即便查明白你日后真的不会后悔?万一——”
后面的话沐梓柠没听清,但那几个音节里藏着的情绪显而易见,着急,焦躁。
她没多想,一把推开门。
走廊里,两个人齐齐转过头来。
沐梓柠花了几秒才认出电梯口那个身影是戚锋,对方从头到脚都和上次,准确来说是和之前每次都不一样。
他站在几步之外,领带略微松垮,眼底有明显青黑,似乎为什么事奔波许久严重缺乏睡眠,那双惯于庄严审视的灰眸此刻全是深重疲惫。
不等沐梓柠再看,一道身影上前挡住她的视线,卓亦珩灼热掌心贴在她腰间沉稳护着,转身时只扔下四个字——
“慢走,不送。”
沐梓柠心乱如麻,没忍住偷偷往后看了一眼。
戚锋没走,正慢条斯理整理领带和西装,转瞬便收敛所有焦灼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冷静持重,只是嘴角极小地扯出一个苦笑。
这种表情在他那里实在罕见,沐梓柠不能不意外,只是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所有问题也都被卓亦珩用明天的行程挡了回来。
他看来比她还重视,还特意盯着Jason一个一个电话打出去确认每项安排,贡多拉、餐厅、人群引流,连多带几架相机的事都考虑到了。
沐梓柠抱着抱枕窝在旁边的沙发里,嘴角笑纹怎么也藏不住,简直要飘起来。
…
叹息桥有个传说。
很久以前有个被判刑的囚犯走过这座桥,透过雕花石窗最后一次望向威尼斯的水光,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桥因此得名。
可后来又有另一个说法流传开来——如果恋人在日落时分乘贡多拉从桥下经过,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拥吻,他们的爱情就会永恒。
沐梓柠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正是中二病最严重的时候,完全嗤之以鼻,还说“什么喜欢的人我才不要”…
可那句话,不知道怎么就记在了心里。
现在,她就站在圣马可广场一隅,身上裹着奶白色羊绒大衣,叹息桥风景尽收眼底。
虽然天气不太好,风从水面上刮过来还带着凛冽寒意,她却浑然不觉,时不时看向水道与街边巷口,狭长茶眸亮得发光。
“您别着急。”身后传来粗犷声线,“先生很快就到。”
沐梓柠点点头。
今天早晨她醒来时天刚蒙蒙亮,隐约看到床边站着个人还吓一大跳,问了才知道是卓亦珩安排的,先护送她过去。
“Leader呢?他不和我一起吗?”
“先生出去了,说是提前为您准备惊喜。”
沐梓柠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其实惊喜不惊喜的她倒不怎么在意,卓亦珩人来了就是最大惊喜。
可从晨光熹微等到日上中天,约定的人迟迟未露面,转眼已经过去一个多钟头。
冷白唇瓣泛出淡粉,她咬咬指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拨去电话,手机铃声是 ATTENTION 出道曲,绵长旋律响了许久,即将自动挂断时方才接通。
“小少爷。”是Jason,声音还带着点喘,“那个…先生马上就到了,麻烦您再稍等一会儿。”
沐梓柠点头,开心应着,挂了电话。
能来就好,多等一下又有什么大不了。
不过,或许是手机失真,Jason听起来和平时没两样,却总有哪里不对劲似的,好像有什么错漏她没抓住。
风越刮越烈,吹得她耳朵尖通红,在浅色大衣下格外显眼,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保镖又劝:“您不如先进咖啡厅等等?要是着凉了先生那里我不好交代。”
沐梓柠摇头,这个位置视野最好,不管卓亦珩从哪个方向来都能第一时间看到。
她不想错过。
又一个小时。
风更冷了,她把大衣使劲裹紧,指尖脚踝冻得僵硬,手机电量在低温下飞速下滑,屏幕上的数字从九点跳到十点开外。
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开始编造各种恐怖故事,一个比一个吓人。
——Leader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是不是又发烧了?还是…还是出了什么事?
发僵的手指将置顶号码再次拨出。
“小少——”
“我要和leader说话。”
那边沉默片刻,忽然一阵窸窸窣窣,足有两分钟后——
“小沐。”
熟悉嗓音激得沐梓柠鼻子一酸:“Leader你怎么了嘛?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现在回去?”
那边静默良久,唯有男人清浅的呼吸声。
“回去?小沐不是一直想来这里?”
手冷得几乎拿不稳手机,她还是强行按下那股子不祥预感,柔声迁就:“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啊!Leader身体最重要,说来现在太冷了,或许夏天的时候?要不秋天也好啦…”
昏暗房间里,这段声音被清晰播放着。
即使电波让音质有些失真,那份欢快和关切,还有藏不住的雀跃一五一十传出来,不难想象出电话那头的人究竟有多兴奋。
老式书架前坐着一个身影,面前的投影上正播放着一段录像——
枪声,喊声,哭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吵闹又混乱,和此刻电话里的高声笑语形成刺目对比。
周围不断有人进进出出,一摞摞落满灰尘的文件资料陆续堆在角落。
茶几上的雪茄已经燃了很久,男人没抽,只是看着它一点点烧尽,烟灰一点点变长,最后不堪重负落下来,只有深色木质茶几上留下一道焦黑痕迹。
“小沐,能再等等吗?Leader也很想和你一起看叹息桥,正在赶过去,你别着急好不好?”
电话这头,沐梓柠一字一字认真听着,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
——或许,是她想多了?
“真的吗?那我等你!放心吧leader,我肯定等你来!”
挂了电话,她跺跺发冷的脚,抬头看向远处灰蒙蒙的水道。
背包上挂饰被风吹得响起,叮咚作响。
拉链拉开,两枚玉佩静静躺着。
那是两块一模一样的双鱼佩,造型古朴简约,色泽温润,质地细腻,是那种极浅极浅的青白色,两鱼首尾相衔,线条流畅而圆融,合在一起恰好拼成一个完整的圆。
玉石触手生温,抚平大半寒意。
这物件儿贵重难得,不好全部私藏,至于余下一枚的归属…
沐梓柠抿了抿唇,指尖细细摩挲冰凉鱼尾,冻得泛红的脸颊往围巾里缩了缩。
铅灰色云层持续压低天际,水面暗沉如墨,远方隐隐滚过隆隆雷鸣。
“轰隆——轰隆——”
她抬眼望了望天色,再次点亮手机,指尖僵冷,反复两次拨号,听筒始终只有单调的忙音,无人接听。
手机揣回兜里,不再拿出来。
桥上的人来来去去,换了一拨又一拨,贡多拉从桥下穿行而过,船夫们的歌声在水面上飘荡,游客们的笑声和快门声混在一起,飘过来,又被冷风卷走。
沐梓柠独自伫立原地,漫无边际地遐想,或许几百年前,几千年前,是不是也有一个人站在这里等另一个人等了很久?
那个人等到天黑了吗?等到天亮了吗?等到那个人来了吗?
她想着那些贡多拉,又想住在这里的情侣们每天都有机会从叹息桥下过,是不是肯定能白首到老?
想法矫情得很,明明她不是多愁善感的人。
“不好意思…”风灌进领口,沐梓柠狠狠打了个冷战,心里一阵害怕,转头拜托身旁保镖,“能不能帮我买杯奶茶?要热的。”
保镖愣一下,应声快步离开。
又一艘贡多拉穿桥而过,船上恋人亲密相依,不知在说些什么,笑得温柔。
——如果今天等不到那个人,她会不会也发出一声叹息,像几百年前那个囚犯一样。
绵长又无望。
雨终究还是下了。
…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在室内昏暗的光线里拖出一道道暗银色痕迹。
卓亦珩已经坐了很久。
房间静得能听见灰烬落下的声音,投影早已暗下去,只剩雪茄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烟雾缭绕不散,在他周身织成一道朦胧屏障。
无人敢来打扰。
Jason站在门口焦急踱步,几番欲言又止,直到铃声再次响起。
不过片刻,“砰”的一声,门板撞在墙上。
卓亦珩缓缓转过头,那一眼,Jason险些要跪下。
“先…先生…”
卓亦珩伸手接过电话,薄唇微启:“祖父。”
他十分冷静,可Jason站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那双握着手机的指节正一点点收紧。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苍老急切,字字带火星:“你怎么回事!怎么把那孩子一个人扔在雨里那么久?”
卓亦珩长睫狠狠一颤,薄唇紧抿,点漆眸子里寒意渗人得很:“我知道,祖父,我心里有数。”
Jason暗自揪心,眼睁睁看着主人手背上青筋凸起,一点一点鼓动。
“总之你立刻动身!不然有你后悔的!”
“嘟——”电话挂断。
卓亦珩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
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什么跟着寸寸碎掉。
Jason等不下去,刚要开口。
卓亦珩抬起手,把手机扔给他。
“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