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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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廊窗外运河漆黑如墨，倒映着对岸零星灯光，好一会儿，月亮挣破云层，在水纹上投下一道苍白皱褶。
沐梓柠手指抠着窗框边缘，借此平复紧张乱跳的心脏，可一点用都没有。
宴会的最后一丝余音彻底消失，但事情还没解决完，回来住处后卓亦珩只打发他们去休息后就把Jason叫到房间去了，直到现在。
一门之隔，她不知道里面发生着什么，有担心也有负罪感，是她非不让Jason跟着才闹出后面那些事，如果Jason因此受罚绝不是她希望看到的。
之前还能说服自己自家leader那脾气罚估计也罚不出什么，但现在，手腕上的淤痕还彰显着存在感，这一路上那人也全程黑着脸，她是真的有点害怕了。
正纠结该不该闯进去看看，里面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脆响。
“咔嚓——”
顾不得那么多，她直接推开那道门。
鼻尖钻进一股酒精的辛辣，侵略性十足，掩盖了稀薄的薄荷味，大理石地面上，酒杯碎得彻底，Jason摔在一片玻璃碴上，又利落起身跪好，姿势端正。
卓亦珩站在房间中央，西装未褪，面上是骇人寒意。
沐梓柠一抖，怎么也没想到，他真的能气到这个地步。
“Leader——”
她用了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挡在了Jason面前，软着声音劝：“Leader你别生气，是我不好，是我不让Jason跟着的，你饶过他这一次…”
卓亦珩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表情有了些微缓和，但语气中的怒意半分未减：
“谁让你进来的？几点了？换衣服睡觉去！”
“可是他——”
“沐梓柠，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听了是吧？”
“小少爷…”Jason在后面忍痛开口，“我没事你快出去…”
被叫全名的恐惧几乎要压倒好不容易积聚的勇气，可莫名被激起的逆反心理还是让沐梓柠迎着队长的目光一动不动。
“我不出去！Leader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我都说了我没想和那个姓冯的说话，他说的那些我也全都听不懂，我已经打算走开了你为什么要这个样子？”
卓亦珩眉心拧紧，深沉瞳色中有暗流涌过，又迅速恢复平静。
“我什么样子？我是不是叫你去休息？小沐，你明白的，我如果要对你生气，绝不是现在这个态度。”
他当然知道沐梓柠听不懂冯仕尧说的话——要是听懂了那还得了？
信息不对等会造成什么后果他比谁都清楚，沐梓柠并不知道他究竟在气些什么又担心什么，今晚也的确不全是这孩子的问题，所以这一脸兴师问罪他全都能理解，甚至在反思方才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可现在，沐梓柠在做什么？嫌他不够生气故意来招惹他吗？
“你还有空管Jason，你的事，我们明天再说，出去！”
“不！”
沐梓柠眼里的火苗并未熄灭，队长那种耐着性子的命令也全被解读成责怪和约束，她不满，反而更壮了胆，
“我要说的不仅仅是生气的事！Leader你现在很奇怪，你很在意我和谁说话，你在干涉我的社交，是不是太过分了？”
之前她家leader看她心情不好会让她出去散心，和朋友玩，可到了威尼斯这几天完全不是这样，除了在外面要被管，连她打了谁的电话社交账号和谁互动频繁了些卓亦珩都要过问。
——这还是Hank告诉她的。
“Leader你还记得我今年几岁吗？在你心里我是不是还像个小孩儿一样？我的想法也不值得你在乎对不对？”
话里满是埋怨和怪罪，一股脑全说出来了，说完沐梓柠才注意到眼前男人愈发绷紧的下刻线。
“我不在乎你？沐梓柠我还要怎么在乎你？”
卓亦珩不由分说地扣住那双纤细手腕，试图缓和气氛的耐心荡然无存。
只是下一秒他便留意到队员吃痛的表情，还有一瞬间因抗拒而收紧的肩膀。
完全防御性的姿态。
眼底闪过无数情绪，他忍了又忍，放开手，退回到酒柜旁，重新倒了一杯酒，喝下去。
酒液灼穿喉管，镇压了翻腾气血，卓亦珩挥手将Jason打发走，房间门重新关上后，才缓缓将这口苦涩气息吐出来。
一字一句的控诉言犹在耳，真是不听不知道，他气都要气笑了。
“很好，你现在长大了，了不起，leader的话可以不听，连碰你一下都不行了是吗？”
沐梓柠一脸懵，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卓亦珩要来拉她被她躲开那桩事，今晚还不止躲了一次。
可这也不是她的错。
“明明是你莫名其妙甩脸！我解释你也不听！”她越说越生气，“你跟戚锋，还有黎小姐，你们聊得不开心吗？拿我撒什么气？”
“谁拿你撒气了？”
“你就有！怎么，我跟别人说话就不行？你就可以陪着黎小姐？”
卓亦珩听出了不对劲：“这和清晚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那么漂亮高贵的黎小姐从小和你一起长大，陪你画画给你上药，你们有共同语言共同回忆！你很得意吧？”
也不知是晚餐前灌的酒酒劲终于上来，沐梓柠只觉胸口灼烧得厉害，那股执拗又任性的毛病也压不住了。
说起来之前那次“冷战”其实也没得到好好处理，只是因为卓亦珩受伤不了了之了，他那时候就瞒着所有关于黎小姐的事，还有更久的时候说起“喜欢的人”，肯定也是指黎清晚。
青梅竹马的情意，一晚上都形影不离。
沐梓柠又想起楼梯口那对般配身影。
“…你心里眼里全是黎小姐，那你别管我啊！突然冒出来就发火凭什么？”
卓亦珩看着末子忽然委屈的神色，先是疑惑，但本能跳过了黎清晚的话题：
“你不知道冯仕尧究竟是什么人，如果他对你——”
“对！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懂！”
沐梓柠情绪上头，只拣想听的听，甚至自己想说什么都控制不了了，
“你就是觉得我不懂事对不对！只有你懂得多，你最厉害，戚家教了你很多东西是不是？你这样随便干涉我的事，它怎么没教你‘尊重’两个字怎么写？！”
“...”
沉默。
山雨欲来，极度压抑的寂静。
卓亦珩看着面前混着倔强与不谙世事的任性的脸，听着他的极度担忧与保护被曲解，眉目微凛，一步一步逼近过去。
沐梓柠跟着一步步后退，最后被沙发绊住，惊惶抬头时正对上卓亦珩俯视下来的眼眸。
“小沐，收回刚才的话。”
嗓音被酒精灼得有些哑，语调平静却极具威压。
都到这种地步了退缩也不是沐梓柠性格，她迎着那张冒着寒气的脸，头一偏，继续嘴硬：
“不！你没话说了，你就这样逼我…明明是你不好…”
嘴硬是一回事，巨大身高差下气势落了下风也是事实，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也不自觉跟着乱瞟。
就是这么巧合，她看到了卓亦珩空荡荡的右手腕，整个人猛地僵住。
若不是突然口不择言，卓亦珩不会靠过来，那或许她也不会注意这处错漏。
“Leader…”沐梓柠哽咽了一下，眼里顿时蓄满泪水，“...那个...我给你的银环呢？”
扔了？丢了？
还是...
卓亦珩被问得一怔，慢慢退开，然后，眼睛微微睁大。
多可笑，他根本都没发现。
看来也不怎么在乎。
胸腔尖锐刺痛起来，沐梓柠难受得想死，用了全身力气撞开对方，抬手随便抹了把眼睛，指着人鼻子哑声吼：
“你把它丢了！卓亦珩！你不想要，你还给我啊！你竟然把它丢了！”
卓亦珩欲言又止，似乎也没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沐梓柠管不了这些，几乎在余光瞥到一抹绿色的时候便被一股强烈的冲动攫住。
她冲到书桌边，拿起那块完好无损的手表，心里满是气愤和不甘，几乎要捏断表带。
“小沐——”
看着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和微微发抖的肩膀，卓亦珩的怒火瞬间被懊恼与心疼取代。
他试图解释，语气不自觉放软了些，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说：
“手镯，是leader的错，leader保证给你找回来…这个手表很重要，不能扔…”
沐梓柠惨淡一笑，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手表重要，她的镯子就不重要吗？
浓密睫毛微颤，眼底闪过一点精光。
“咔嗒——”
绿松石和贵金属与大理石地面相碰，却不怎么动听。
空气变得粘稠，沉重，四散的碎片狠狠扎进卓亦珩刚试图平复的心脏。
他眼中那丝残存的耐心和理解全被眼前一幕冻结，然后，击得粉碎。
几乎在沐梓柠察觉不对想要逃跑之前，他两步过去，一把将人拦腰捞了回来。
“你放开我！你要干什么？”
沐梓柠恐惧，不停挣扎，可勒住她的手青筋尽显，任由她抓挠纹丝未动，可想而知用了多大力气。
不过片刻她被扭着手腕按趴在了书桌上，乱踢的双腿也被那人用膝盖顶住，直接动弹不得。
沉沉影子罩下来将她困住，耳边能听到深重喘息，可她连抬头看卓亦珩的表情都做不到。
“Leader…leader你放开我…”
“叮——”
皮带扣被拨开的声音很小，沐梓柠却瞬间汗毛倒立。
她一顿，挣扎得更加剧烈。
这种事只有更早的时候她才遭遇过，或者是逃课，或者是跟着一帮男同学抽烟打架，队长气急了才会打她，用舞蹈老师的教鞭，再不济就只能就地取材，用皮带。
可现在她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能这样？！
沐梓柠又羞又恼，滚烫眼泪又涌出来一波，全洒在书桌扑好的画纸上，晕开一片湿意。
只是此刻，她的眼泪没起任何作用。
卓亦珩肩背肌肉绷得紧，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到了极点。
那种比之前更阴寒的怒意从心底最深处轰然窜起，他控制不了，能控制的，就是尽量收着力气不捏断沐梓柠的手腕。
结实皮质对折两段，划破空气，发出尖锐摩擦声，在偌大房间里听着令人牙齿发酸。
接着是一声钝响。
“疼——！”
沐梓柠双手孱弱无力地握在一起，嗓音饱含悲戚沙哑的哭腔与咒骂，原本束在脑后的头发也散在肩膀，跟着乱晃。
“你放开我！混蛋！明明是你的错！你怎么敢打我！！！”
“呃啊——！卓亦珩！你不讲理！你滚开！我讨厌你！！！”
下一句还没骂出口，又一下破空声，这一次是抽在她小腿上。
沐梓柠一声惨叫。
“我说没说过，不准这么任性！”
“我没有！是你先弄丢我的东西！”
骤然清醒下一秒又痛得想晕过去，想要蜷起都无路可退，心里又是怨又是恨。
可最初的倔强很快被疼痛瓦解，沐梓柠只剩下本能的闪躲和哭泣，在第十下落下之前，她还是求饶了：
“Leader我错了...我不该摔你的表...好疼，你放开我...”
屁股疼的不行，她尽力摇头，手指扭曲抓挠桌面，哭得眼泪鼻涕糊了整张脸，第十下还是抽下来了。
卓亦珩目光不动，不顾她求饶抱屈，眼底倒映着她狼狈的姿态，却不见丝毫涟漪，也没有丁点心软的意思。
“Leader我不要这样...我认错...别打了...卓亦珩...”
“...好疼...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leader求求你...”
哭声变得破碎，挣扎的力气也渐渐小了，只剩下肩膀因抽泣在不停颤抖。
打了第二十下的时候，箍住她的手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惩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