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掉马时表白》似君前

22、刀伤

　　飞机巡航在平流层，下方是翻涌云海，像一片无垠的寂静雪原。

　　卧舱虽然比不上酒店套房的豪华宽敞，但也舒适整洁，光线已调至最暗，只有几盏嵌入舱壁的阅读灯散发着幽微暖光。

　　沐梓柠一步步走进去，鼻尖嗅到消毒水和药物的苦涩，还有一丝干净清冽的薄荷气息。

　　卓亦珩正躺靠在舷窗边的真皮沙发上，像是刚沐浴过的样子，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截结实的胸膛。

　　湿润褐发被随意向后捋去，额前仍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衬得他脸色比平日苍白，呼吸不算平稳，眉宇间拧着浅浅的皱褶，身体不适明显让他无法安睡。

　　沐梓柠咬咬唇，放轻脚步，像猫一样悄无声息走近，餐盘放在桌上，在沙发边缘坐下。

　　余光捕捉到一丝亮，引着她的视线离开那张俊脸，落在了卓亦珩垂在身侧的右手上，银环依旧被好好戴着，当然她现在没什么心情思考个中缘由，所有注意力都被那双手上缠着的绷带吸引。

　　绷带碰过水后还没来得及换新的，已经能看到殷红血迹从掌心渗透出来。

　　——怎么会受伤呢？还伤在这个位置？
　　——有Jason在，有人能近得了他的身吗？
　　——还是说…

　　“Leader…leader？先醒醒好不好…”
　　沐梓柠轻轻喊了几声，却并未得到回应，那双手依旧松弛摊开着，她试探性地将指尖覆上手背，缓缓收紧。

　　卓亦珩的皮肤带着沐浴后的温热，但底子里透着一丝失血的凉意。

　　似乎是被碰到伤处，他极轻微地震了一下，紧闭的眼睛倏然睁开。

　　没有刚醒来的迷茫，那双瞳孔带着属于猎食者的锐利和警觉，甚至还有一丝尚未完全收敛的攻击性，直直射向她。

　　沐梓柠心脏猛地一缩。

　　也不知是不是残留血腥气作祟，她能感觉到自己那一瞬间的恐惧，好险才忍住退缩的冲动。

　　漫长到年月的几秒后，那道钉住她的目光迅速褪去锋芒，重新软化成一种深沉的温和。

　　卓亦珩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似乎还有莫名的庆幸，整个人跟着松弛下来。

　　“Leader你很难受吗？又发作了是不是？”沐梓柠不明所以，凑得更近了些，“你的手…你…你怎么能这样伤害自己？”

　　即便在努力控制，依旧能听出其中飘忽颤音，在静谧机舱里显得格外清晰。

　　卓亦珩没有抽回手，掌心反而慢慢收拢，直到将她的手包住，轻微施力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把，另一只手跟着覆在了她后脑勺。

　　“没事…别怕…”

　　攥着的衣襟下隐隐透出令人安心的体温，还有挥之不去的药味，沐梓柠咬牙忍住喉间翻腾涩意，很想骂人，也想直接扑到对方怀里哭一场，但沉默许久，她还是坚持着抬起头：
　　“我去找陈医生，你需要重新包扎…”

　　“不…”
　　“Leader！”
　　“嘘…”卓亦珩放开她，声音轻柔带着哄，“我是说，不需要惊动Dr.Chen，小沐来帮我，可以吗？”

　　——好像，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说粉丝们，ATTENTION几人平日所见也多是游刃有余强大从容的队长，除了之前那次差点吓坏他们的突然晕厥。

　　所以，愿意主动袒露伤处的卓亦珩真的让沐梓柠惊讶。
　　惊讶却又欣喜。

　　绷带一点点拆下来，那道暗红色裂口狰狞骇人，边缘还有些微红肿，极深的样子，像是被什么利刃急速划过。

　　沐梓柠呼吸颤了颤，什么也没问。

　　她消毒的动作不算熟练，力道也拿捏不准，可药水触碰到伤口时，握着的那双手竟像是没一点感觉，纹丝不动。

　　也许疼痛会转移？怎么她都要痛死了...

　　放在之前队长受这种伤沐梓柠绝对被吓到哭，但这次她恍然意识到，如果还是这个样子，以后这个人无论遭多少罪都不会再告诉她。

　　于是她忍住眼泪，甚至试着转换了一下角色，轻声劝：“痛要说哦…”

　　“不会。”卓亦珩垂眸笑，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我们小沐真的长大了…”

　　沐梓柠撇撇嘴，不喜欢被这样说，到底又没狠心做什么。
　　“那当然，你是不是忘记我已经20岁了，放到几百年前我都是一家之主了好不好…”

　　“嗯，真了不起呢，以后可不敢小看我们小柠檬。”
　　说着说着那人也不知又想到什么，极轻地闷笑一声。

　　粉丝们口中的爱称被这么一叫，沐梓柠“一家之主”的气势全没了，好在气氛总算不像刚刚那样沉重。

　　她稍稍放下心来，假装斥道：“笑什么笑，还是不够痛是不是！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

　　卓亦珩没说话，

　　难得的安宁，直到绷带完全缠好，他才用微凉的手指捏了捏沐梓柠的脸颊。
　　“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另一只手的指腹正无意识地在她掌骨边缘轻轻摩挲着，那动作带着一种催眠般的节奏，在这狭小静谧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都在不知不觉间调整到相同频率。

　　“Leader，昨天那个人认出你，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开心？”
　　“…”
　　“不光是戚锋，戚家也做了很过分的事，你一点都不喜欢，对不对？”
　　卓亦珩缓缓呼出一口气：“对。小沐想知道？我或许不会隐瞒…”

　　沐梓柠的视线划过男人眼睛、鼻梁、嘴唇，最后是喉结，好险才回过神来，赶紧低头收拾东西掩饰自己的无措，却没有继续这个不怎么让人开心的话题：

　　“那…那你刚才笑什么？”

　　卓亦珩清楚她的用意，心中受用得紧。
　　“不是说到‘一家之主’吗，我在想，那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他煞有介事地思索：“很多粉丝小姑娘总吵着要嫁给你，不过，leader也实在想象不到以后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能治得了你。一家之主啊，小沐真的不会比小朋友们还难管吗？”

　　沐梓柠手一顿：“想嫁给你的更多吧？再说了，谁规定一定要是女孩子？”

　　轻飘飘的语气却像扔下了重磅炸弹，卓亦珩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说的真假，又像是在消化着话中的意思，最后才无奈般摇摇头：“真不知道你们小小年纪都在想什么...”

　　——真是，什么都敢乱说…

　　沐梓柠将药箱放好，并没有分毫说了奇怪话的自觉。

　　这种事哪里都有更何况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除了女粉，一些失去理智的男粉都曾妄想过爬她家队长的床或者让她家队长爬他们的床，所以她认真觉得卓亦珩没必要这么惊讶。

　　“Leader你不会是个封建大家长吧？还搞性别歧视这一套？哦对了，你是戚家另一位少爷，是不是你们这样的家族都不允许发生这种事，但我告诉你——”

　　“小沐。”
　　眼看她越说越来劲，还拿戚家说事，卓亦珩也没了办法。
　　“…”
　　沐梓柠也明白自己有点过火，手放回膝盖低头不语。

　　“好了好了，leader不是这个意思...”不能像对其他人那样，卓亦珩只好顺毛安抚，“随小沐的意，只要你喜欢的，我不会反对，这总行了？”

　　“真的？我喜欢就可以？”

　　“对，你喜欢就可以，但是，leader需要考察——”

　　“没问题，他特别好，绝对会过关的！”

　　世上不会有人比得过沐梓柠对卓亦珩的信心，即便是卓亦珩自己。

　　只是她答得干脆，说得笃定，却没料到又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你的意思是，心里已经有人选了？”